44、番外三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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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回到住所，明显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在周围找了两三遍都没发现端倪，天色渐渐暗了，疲惫的身子让他不得不放弃，简单洗漱就上床睡觉了。
半夜三更，屋外的蝉撕心裂肺地叫着，他本人则像是捅了蚊子窝，耳边的嗡嗡声吵得他在睡梦中皱了眉，大门吱呀一声响，他猛地睁开眼睛！
“谁——？”
脑海里突然炸开一个不那么美好的念头，食指及中指并拢朝堂屋发出一击，直直地打在大门上，将门再度封上！太阳穴的刺痛让他仓促收手，大门上附着的灵气没了压力瞬间弹开，反噬回他本身！
抬眸的一瞬间他即刻起身！原地后撤数步，撞上墙壁才稳住了身形。
奇怪的是，这么一闹下来情况反而稳定了，蝉依旧不顾一切地扯着嗓子大叫，蚊子在明处盘旋，摇摇晃晃的大门重新关闭。
正常的有点儿太过了。
江樗来不及套衣服，推开门就往出走，结果出乎他的预料，除了夏日的热气以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轻微的动作带起的风让杂草左右摇摆，院子里的那棵树郁郁葱葱，枝头到底是住了麻雀的一家四口。
兴许是他出来的太突兀，那一家四口中的家主抬起了脑袋，转悠两下，视线定格在江樗身上，叫了几声，似乎骂得很脏。
一个人呆久了后慢慢的就不爱讲话了，声音也会变小很多，大多数时候会用肢体表述自己的情绪，因为孤独，没有什么牵挂或是在意的东西，导致他对任何事都淡淡的，除了较为强烈的欢喜讨厌外，就没有其他的感受了。
所以他垂下了脑袋，退回了屋内，再度躺在了床上，睡了。
翌日，屋檐滴下的水珠是前夜风雨的缩影。
雨不算大，并没有洗涤世间万物的功效，不过江樗却破天荒地睡了个懒觉。
他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眼睛是睁着的，心脏一下下抽痛着。他年轻时候拼命的次数太多了，留下了多少病根儿自己都数不清，自然是记不得他心脏抽痛的缘由的。
小拇指指关节跟随着心脏跳动着，一下下发胀，心情也翻天覆地。
他的情绪算不上多，甚至连讨厌都很少有过，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他一度觉得自己是一个十分冷血的人。
前段时间他学了个新词，叫“情感漠视”。他想，或许他就是这样的人。
可……如果他是这样的人，那他心底的酸楚又算什么呢？
他说不出话来，难受得皱着眉头，艰难地望向窗沿挂着的水珠。他对关于“水”的一切都莫名的有种亲切感，自问原因却又答不上来，有时自己都觉得可笑。
等自己好些后才披着外套走出去，伸手接住树上落下的雨珠，然后看着它滑落，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过程。
江樗想起他在那裂缝中听见的话。
——我能感受到生的气息。
那……
死呢？
他很想找到那个人，问他：“你既然能感知到‘生’，那你是否能预测‘死’呢？”如若可以，在你自己濒临死亡之际，你是否会眼睁睁瞧着自己失去生的气息？
那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他想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世上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那该多残忍啊。这世上生生死死那么多，他不会疯魔么？生是希望，气息应当是温暖的，相反的，死或许就是窒息中的绝望，眼泪流不出，张嘴说不出，只能伸长手臂，渴望抓住些什么吧。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已经尝遍所有苦楚，不再惧怕死亡了呢？他会不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拼命地伸手，想要拽住些什么，亦或是想带走些什么呢？
江樗觉得，如果是他，他或许会带走爱人的一滴泪，留给这人世间一句……
不值当。
这样想着，肺部涌上一股子温热，他反应迅速的捂住嘴唇，剧烈地咳嗽后，低头一瞧竟是满目的血色。
他差点儿忘了。
自己还背着反噬呢……
三番五次干扰时空的正常运行，拼死带回自己的队友，管理局降下的重罚，为期不过两年，如今他的寿命只剩半年。
他也是自那以后消失在749局的视野里的。
没有任何精力再去调查背后的那点儿疑点了，索性就由着他们闹了，从此隐居于那深山，再不复出。
四季更迭，时间流逝的毫不留情，他似乎真的如那年夏季所想的一般，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源于这世间，源于他自身。
这股味道像是腐尸，腥臭无比，胸口的沉闷像是被人勒住脖子，往深渊处拽去。
冬季。
他卧躺在床上，抬眼凝望着窗外的那片白，良久良久。
该受的罚也受了，该还的债也还了，理应该见一见他该见的人了。
那人还是一袭白衣，斜躺在院子里那棵树的树杈上，笑着打趣：“你做甚要拿石子砸我？”
“砸了就砸了，怎的？”
江樗依靠在门框上，瞧着那树上的人。
两双充满少年气的眼睛对视的片刻，原先垂朽的身子变得年轻了，其中一方望着望着就再挪不开眼，许久才问：“这树明年春还会长出嫩芽么？”
“会。”
“那你呢？”
“什么？”
“明年春会等我么？”
“木头，”这声木头叫的很轻，“不用等到明年春了。”
生死轮回乃人生常态，人人都惧怕的死亡却并非终点，哪怕是自然界中最小的生物，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生的踪迹。
你若是问我死是什么，我或许会告诉你一个词。
遗忘。
时间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走，都不归它管。
你带给世间什么，你的踪迹就是什么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番外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