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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一起走过的滨海长街 一起走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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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湿气息,轻柔漫过绵长的滨海长街,落日把整片海域染成温柔的橘粉,也把并肩慢行的苏念衾和陆知衍的影子,拉得绵长又缱绻。
苏念衾走在靠海的一侧,身形清瘦纤细,一袭米白色针织长裙贴合着她柔和的身段,外面松松搭着一件浅灰色薄款开衫。
乌黑柔软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被海风拂得微微飘动,几缕碎发贴在白皙光洁的额角,衬得她眉眼愈发清淡疏离。
她的眉眼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下垂,瞳色偏浅,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雾,像藏着化不开的忧愁,平日里清冷寡言,安静得如同一片沉寂的月光。
三年的自我封闭,让她习惯性把情绪藏在心底,外表看着淡漠冷冽,不与人亲近,可微微收紧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敏感与不安。
陆知衍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身形挺拔修长,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休闲西装外套,内搭纯白色基础款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
他今年二十九岁,历经世事沉淀,自带一种成熟男人独有的沉稳温润,眉眼深邃温和,气质沉静内敛,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的目光一直轻轻落在身侧的苏念衾身上,观察着她细微的情绪起伏,温柔却不炽热,克制又坚定,懂得分寸,从不会强迫她迈出不愿踏出的步子。
滨海长街两旁栽满了四季常青的绿植,错落摆放着白色铁艺花盆,里面盛放着大片烂漫的雏菊与浅紫色风铃花,晚风一吹,花香悠悠扬扬,混着海水独有的味道弥漫开来。
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落日一点点沉向海平面,霞光层层叠叠晕染开来,从炽烈的金红过渡到朦胧的藕粉,再蔓延至天际浅浅的灰蓝。
海面之上偶尔掠过几只归巢的海鸟,翅膀划破温柔的暮色,留下几声清远悠长的鸣叫,消散在温柔的海风里。
长街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一圈圈散开,驱散了傍晚残留的微凉,也给整条滨海街道蒙上了一层温柔朦胧的滤镜。
苏念衾的脚步很慢,目光茫然地望向翻涌的海面,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阴霾。
三年前那场暗藏阴谋的意外过后,她就再也看不见大海原本澄澈干净的蓝色,在她眼里,这片曾经承载了她所有美好爱恋与期许的海域,永远是灰蒙蒙的一片,压抑又冰冷。
她曾经是天赋极高的海洋馆驯养师,热爱大海,热爱那些灵动温柔的海洋生物,和江屿在一起的那些年,是她这辈子最明媚鲜活的时光。
江屿像一束热烈温暖的光,照亮了她平淡的人生,他是温柔赤诚的海洋生物研究员,满心热爱与理想,宠她,护她,和她一起规划着未来的点点滴滴。
他们曾一起站在这片滨海长街上,牵手看日出日落,看潮起潮落,约定好要一辈子守着大海,守着彼此,直到岁月白头。
可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打碎了所有美好,江屿永远留在了他最热爱的大海里,再也没有回来。
只有苏念衾活着承受一切,身心俱残,深陷自责与愧疚,她总觉得是自己的过错,才没能留住那个满眼都是她的人。
她放弃了热爱多年的驯养工作,逃离了充满回忆的地方,回到这座安静的滨海小城,开了一家藏在老街深处的小众花店,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肯与人深交,不肯接受温暖。
陆知衍是因为建筑项目暂时来到这座小城,偶然走进她冷清的花店,第一次见到安安静静打理鲜花的苏念衾。
那时的她眉眼清冷,不爱说话,待人疏离,周身像是筑起了一层厚厚的围墙,隔绝世间所有的热闹与温柔。
可陆知衍偏偏透过她冷漠的外表,看见了她眼底深处藏着的脆弱、孤单与伤痕。
他年少经历过家庭变故,独自漂泊打拼多年,尝遍人情冷暖,心底也藏着无人知晓的坎坷与郁结,所以他格外懂得深陷伤痛里的人有多无助。
他没有贸然靠近,没有急切地打探她的过往,只是日复一日,细水长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安静陪伴,温柔守护。
苏念衾轻轻吸了一口带着海味的晚风,嗓音轻浅又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念衾:“我还是看不清,大海的颜色。”
她的话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愿意卸下一点防备,把心底深埋的心事说给身边人听。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轻轻抵着掌心,心底翻涌着过往的画面,愧疚、遗憾、痛苦,层层叠叠将她包裹。
陆知衍放缓了脚步,侧过头看向她,眼底盛满了怜惜与温柔,语气低沉柔和,没有一丝催促,只有满满的包容。
陆知衍:“没关系,看不清就慢慢看,我陪你,多久都可以。”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声音温润醇厚,像傍晚温柔的海风,一点点抚平人心底的褶皱。
他从来不会劝她放下过去,不会逼迫她立刻走出阴霾,他知道深陷悲伤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大道理,需要的只是长久不变的陪伴。
苏念衾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脚下被霞光铺满的石板路上,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
苏念衾:“陆知衍,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固执,很没用,一直被困在过去,走不出来。”
她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习惯性自我否定,害怕自己永远无法痊愈,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与偏爱。
害怕自己永远活在失去江屿的痛苦里,没办法真正接受新的感情,没办法好好去回应眼前这个人的真心。
陆知衍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清冷憔悴的侧脸,眼神坚定又温柔,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
陆知衍:“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只是受过太重的伤,需要时间自愈,你已经很勇敢了,能撑到现在,就值得被好好善待。”
他抬手,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敏感的她,最终只是轻轻拂去她肩头被海风吹落的一片细碎花瓣。
陆知衍:“每个人都有放不下的过往,都有逃不开的心结,我也一样。我们不用强迫自己和过去和解,慢慢来就好。”
苏念衾鼻尖微微发酸,长久以来封闭的心,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渐渐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这些年,所有人都劝她放下,劝她往前看,只有陆知衍,愿意接纳她所有的阴郁和执念,愿意陪着她停留在原地。
不远处,一道活泼明媚的身影快步朝着这边走来,是温晚。
温晚穿着一身浅蓝色护士服,刚从医院下班,头发随意扎成高马尾,眉眼开朗热情,性格直爽仗义,浑身都透着鲜活旺盛的生命力。
她是苏念衾从小到大的发小,也是最懂她心疼她的闺蜜,三年来一直默默守在她身边,拼尽全力想要拉她走出悲伤的牢笼。
温晚走到两人面前,先是看了看情绪依旧低落的苏念衾,又看向一旁温柔沉默的陆知衍,长长舒了一口气。
温晚:“念衾,知衍,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忙完手头的工作,我就猜你肯定又来滨海长街散心了。”
温晚的语气带着无奈,又满是心疼,她太清楚这片长街对苏念衾的意义,这里藏着她和江屿太多刻骨铭心的回忆。
苏念衾抬起头,看向笑容明媚的闺蜜,神色依旧淡淡的,语气轻柔。
苏念衾:“就是随便走一走,吹吹海风。”
温晚:“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不能一直把自己困在回忆里啊。江屿如果还在,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日复一日折磨自己。”
温晚性子直爽,说话难免有些直白,却是实打实的真心为苏念衾着想。
她看着昔日明媚开朗的好友,变得这般沉默怯懦,害怕亲密,畏惧未来,心里早就疼得无以复加。
苏念衾听到江屿的名字,身体微微一僵,眼底的情绪瞬间沉了下去,嘴唇轻轻抿起,不再说话。
陆知衍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立刻开口缓和气氛,语气温和又得体。
陆知衍:“慢慢来,不要逼她,她愿意往前走一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温晚看向陆知衍,眼神里带着感激,也带着一丝欣慰。
温晚:“也就只有你,愿意这么耐心陪着她,换做别人,恐怕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温晚心里清楚,苏念衾的防备心有多重,想要走进她的心里,何其艰难。
陆知衍:“认定了的人,就值得坚持,谈不上辛苦。”
他说得平淡自然,没有刻意煽情,却字字句句都藏着笃定与深情。
就在几人沉默交谈的时候,一道略显局促又带着别扭的身影出现在长街不远处,是江屿曾经的同事,林薇薇。
林薇薇穿着一身浅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外表看着温柔大方,眉眼温顺,可眼底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霾、偏执与惶恐。
当年正是因为她深藏心底的嫉妒,嫉妒江屿满心满眼只有苏念衾,嫉妒自己多年的暗恋得不到回应,私心作祟,间接酿成了那场无法挽回的意外。
这些年她一直隐藏着所有秘密,一边假装惋惜悲伤,一边活在无尽的愧疚与不安里,一边又不甘心看着苏念衾慢慢被陆知衍治愈,重新拥有幸福。
她远远看着并肩而立的三人,尤其是看到苏念衾身边温柔守护的陆知衍,指尖死死攥紧,眼底掠过一丝阴暗的偏执。
林薇薇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抬脚,慢慢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海风依旧温柔,落日渐渐沉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暖黄的路灯愈发明亮,可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风波,才刚刚开始涌动。
苏念衾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注意到缓缓靠近的林薇薇,她依旧望着灰蒙蒙的海面,心底的自责与遗憾从未消散。
她骨子里善良坚韧,只是伤痛太过刻骨,需要漫长的时光和足够的温暖,才敢一点点卸下伪装,直面过往。
陆知衍察觉到了不远处来人的气息,目光淡淡扫过去,眸色微微沉了几分,他心思细腻,早已察觉到林薇薇身上不对劲的地方,也隐隐感觉到当年的意外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不动声色地往苏念衾身侧靠近了半步,下意识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边,沉静的眼底多了几分警惕与坚定。
他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风雨,还有多少真相会被揭开,还有多少阻碍横亘在他和苏念衾之间。
但他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往后要面对什么,无论当年的阴谋有多残酷,他都会站在苏念衾身前,替她挡住所有风霜,陪着她慢慢治愈,陪着她一点点重新看见大海的颜色,重新拾起拥抱未来的勇气。
滨海长街的风还在继续吹,藏着未说出口的心事,未揭开的秘密,未抚平的伤痛,还有细水长流的陪伴与未曾磨灭的温柔,在暮色里静静延续,浮沉不定。
林薇薇走到三人面前时,脚步顿了顿,指尖下意识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脸上立刻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林薇薇:“念衾,温晚,还有陆先生,真巧啊,在这里碰到你们。”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可看向苏念衾的眼神,却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苏念衾闻声转过头,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疏离,淡淡颔首,没什么情绪起伏。
苏念衾:“嗯,好巧。”
她对林薇薇本就没什么好感,当年江屿出事时,林薇薇是他最亲近的同事,可对方从头到尾都只是淡淡惋惜,连一句深入的安慰都没有。
温晚性子直,见林薇薇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泛起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
温晚:“林小姐也来散步?没想到你还记得念衾。”
话里的讽刺再明显不过,林薇薇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又恢复自然,轻轻咬了咬下唇,露出几分委屈。
林薇薇:“温晚,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年没帮上忙,可我当时真的很担心念衾,也一直很愧疚江屿哥的事。”
她说着,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像是真的满心愧疚。
陆知衍站在苏念衾身侧,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薇薇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边界感。
陆知衍:“过去的事,不必一直挂在嘴边。念衾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待着。”
他一眼就看穿了林薇薇刻意示弱的把戏,不想让苏念衾被这些负面情绪打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林薇薇抬眸看向陆知衍,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很快又掩饰过去,笑着摇了摇头。
林薇薇:“陆先生误会了,我只是关心念衾而已。毕竟,我和江屿哥共事那么久,也算是朋友。”
她刻意提起江屿,就是想戳中苏念衾的痛处,看着苏念衾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心里竟生出一丝病态的快意。
苏念衾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她抬眼看向林薇薇,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明显的情绪,是压抑的愤怒。
苏念衾:“林薇薇,江屿的事,不是一句愧疚就能翻篇的。”
三年来,她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温晚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苏念衾身前,对着林薇薇皱起眉。
温晚:“就是!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当年要不是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念衾轻轻拉住了手腕。
苏念衾:“温晚,别说了。”
她知道温晚是心疼自己,可她也清楚,争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陷在更痛苦的回忆里。
林薇薇见苏念衾情绪激动,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是无辜的模样。
林薇薇:“念衾,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可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当年的意外,就是一场纯粹的事故,我也很意外。”
她刻意强调“纯粹的事故”,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一旁,不敢和苏念衾对视。
陆知衍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他一直觉得当年的意外不对劲,此刻更是确定林薇薇在撒谎。
陆知衍:“事故?那当时海域的监控为什么会莫名损坏?江屿出事前,你又为什么突然找他谈工作上的事?”
他的问题字字尖锐,像一把把尖刀,直直刺向林薇薇的伪装。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站稳不稳。
林薇薇:“你……你怎么知道这些?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神慌乱地躲闪着陆知衍的目光,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从容。
苏念衾敏锐地察觉到了林薇薇的慌乱,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苏念衾:“林薇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紧紧锁着林薇薇,等着她的回答。
三年来,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回想那场意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抓不住具体的线索。
现在,陆知衍的话,林薇薇的反应,都让她意识到,那场意外或许根本不是意外。
温晚也立刻紧张起来,拉着苏念衾的手腕,语气急切。
温晚:“念衾,你别听她胡说!当年就是意外,我们都查过了!”
她怕苏念衾知道真相后,会承受不住,更怕那些藏在背后的阴谋,会再次伤害到苏念衾。
陆知衍抬手安抚地拍了拍温晚的肩膀,目光依旧落在林薇薇身上,语气沉稳。
陆知衍:“查过?你们查到的不过是表面结果。我做建筑设计,对现场勘查和细节比对敏感,当年海域的防护栏,根本没有达到安全标准,而且损坏痕迹很奇怪,不像是自然腐蚀。”
他早就留意到这些细节,只是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想贸然刺激苏念衾。
林薇薇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薇薇:“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别逼我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秘密,慌乱无措。
苏念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她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着林薇薇。
苏念衾:“林薇薇,江屿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必须知道真相。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要听你说。”
她的语气很平静,可眼底的坚定却让人无法忽视。
三年的自我封闭,让她变得怯懦,可一提到江屿,她骨子里的善良和坚韧,就会被彻底唤醒。
温晚看着苏念衾坚定的眼神,心里又心疼又无奈,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
陆知衍走到苏念衾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温暖而安心。
陆知衍:“我陪你一起等她说。如果她真的隐瞒了什么,我会帮你查清楚,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的手很暖,力道很稳,给了苏念衾莫大的勇气。
苏念衾反手握住他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一些。
林薇薇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和不甘,随即又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林薇薇:“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糊涂……”
她终于松了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苏念衾的心跳骤然加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
苏念衾:“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晚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林薇薇,生怕听到什么不堪的真相。
林薇薇抬起头,眼底满是悔恨和痛苦,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三年的秘密。
林薇薇:“当年……当年是我动的手脚。我嫉妒江屿哥对你那么好,嫉妒你们那么相爱,我就是想让他出点事,让你离开他……我只是想让他注意到我,没想到……没想到会酿成大祸……”
她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哽咽。
“我偷偷改了防护栏的固定螺丝,还故意弄坏了监控,我以为只是会让他受点小伤,可没想到……”
林薇薇捂着脸,崩溃地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每天都活在愧疚里,看着你那么痛苦,我不敢说,只能一直躲着……我真的后悔了,我错了……”
苏念衾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江屿的死,不是意外,是因为她的嫉妒,是因为一场毫无道理的私心。
她一直以为的遗憾和自责,原来根本不是自己的错,可真相却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她的心里,比过去三年的任何痛苦都要尖锐。
温晚也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愤怒地对着林薇薇嘶吼。
温晚:“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你毁了念衾的人生!你知不知道念衾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她冲上去,想要推开林薇薇,却被陆知衍轻轻拉住了。
陆知衍:“别激动,先让她把话说完。”
他看向蹲在地上痛哭的林薇薇,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陆知衍:“你做的这些,不是一句后悔就能抵消的。你打算怎么弥补?”
林薇薇哭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林薇薇:“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承担责任,我可以去自首,我可以给念衾道歉……你们想怎么样都可以,只要能弥补我的过错……”
苏念衾看着痛哭的林薇薇,心里五味杂陈。
恨吗?当然恨。恨她的偏执,恨她的自私,恨她毁了自己的一切。
可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和疲惫。
三年的痛苦,终于有了答案,可这个答案,并没有让她觉得解脱,反而让她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她缓缓蹲下身,看着林薇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念衾:“林薇薇,你走吧。”
林薇薇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念衾。
林薇薇:“念衾……你……”
苏念衾别开眼,避开她的目光,眼底一片茫然。
苏念衾:“我不想再见到你了。至于自首,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她没有原谅,也没有追究,只是不想再让这个人,继续占据自己的生活。
三年的伤痛,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她现在没有力气去恨,也没有力气去纠结更多。
温晚看着苏念衾茫然的样子,心里疼得厉害,却也知道她的决定,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温晚:“念衾……”
苏念衾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被陆知衍及时扶住。
陆知衍:“小心点。”
他扶着她的胳膊,语气温柔,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脆弱的情绪。
林薇薇看着苏念衾决绝的背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得到原谅,只能哭着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滨海长街的风,似乎都变得冷了起来。
落日彻底沉入海底,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暖黄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却照不进苏念衾心底的迷茫。
苏念衾靠在陆知衍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苏念衾:“陆知衍,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知道了真相,却一点都不开心。”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颤抖。
陆知衍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耐心极了。
陆知衍:“不是的,念衾,你已经很勇敢了。知道真相的滋味不好受,难过是很正常的。”
“不用逼自己立刻做出什么决定,也不用逼自己原谅谁。你现在的感受,都是最真实的,我都陪着你。”
温晚走到两人身边,递给苏念衾一张纸巾,语气温和。
温晚:“念衾,别想太多。这三年你受了太多苦,不用急着让自己开心起来。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你想怎么样。”
苏念衾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两人,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一丝,多了几分暖意。
苏念衾:“谢谢你们。”
她知道,这三年如果不是温晚一直陪着她,不是陆知衍默默守护她,她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陆知衍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陆知衍:“跟我们客气什么。我们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家人,以后还有很多路要一起走。”
温晚也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苏念衾的头发。
温晚:“对!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咱们念衾值得最好的!”
苏念衾看着两人真诚的笑脸,心里的阴霾,似乎稍稍散去了一些。
她抬头望向依旧灰蒙蒙的大海,海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咸湿的气息。
或许,她还是没办法立刻看见大海原本的蓝色。
或许,过去的伤痛,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慢慢抚平。
但她知道,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有温晚这个坚实的后盾,有陆知衍这份细水长流的陪伴,她总有一天,会真正走出阴霾,重新看见大海的澄澈,重新拥抱属于自己的未来。
滨海长街的风,依旧在吹,带着未散的暮色与未揭开的些许余波,可并肩而立的三人,却在这微凉的晚风里,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与安心。
夜色彻底浸染了整座滨海小城,绵长的滨海长街灯火次第明亮。
一排排暖黄色路灯沿着海岸线绵延向远方,将青灰色的石板路映照得温柔又朦胧。
海面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暗色波浪,晚风裹挟着冰凉的海水气息,一遍遍拂过苏念衾单薄的身躯。
她还靠在陆知衍的臂弯里,眼眶泛红,眼底残存着刚刚得知真相后的疲惫与茫然。
林薇薇失魂落魄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街拐角的夜色之中,只留下断断续续微弱的哭声消散在海风里。
温晚轻轻攥着苏念衾的手腕,眉眼之间满是心疼,再也没有了方才愤怒激动的模样。
温晚:“念衾,要不要我们先回去?夜里海风太凉,吹久了你身体会吃不消。”
温晚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刺激到此刻脆弱不堪的苏念衾。
苏念衾缓缓摇了摇头,目光空洞地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语气轻飘飘的。
苏念衾:“我想再在这里待一会儿。”
苏念衾:“这里曾经是我和江屿最喜欢来的地方。”
苏念衾:“我们从前总觉得,大海包容所有温柔,能留住所有美好的回忆。”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里都裹着化不开的心酸与遗憾。
陆知衍始终保持着搀扶她的姿势,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腰,给予她无声的支撑。
陆知衍:“那我就陪着你,你想站多久,我们就站多久。”
陆知衍:“风太大了,把我的外套披上,别冻感冒。”
话音落下,他抬手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小心翼翼披在苏念衾的肩头。
宽大的外套带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味道,瞬间将苏念衾整个人包裹起来。
暖意顺着衣料一点点渗入肌肤,稍稍驱散了海风带来的寒凉。
苏念衾低头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鼻尖微微发酸,心里泛起一阵久违的安稳。
苏念衾:“陆知衍,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逼我,不催我,也不怪我一直沉溺在过去里?”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男人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里面盛满了包容与怜惜。
陆知衍垂下眼眸,视线温柔描摹着她清冷憔悴的眉眼,语气沉稳而真诚。
陆知衍:“我自己也走过漫长灰暗的路,知道被困在伤痛里是什么滋味。”
陆知衍:“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一个受过重伤的人立刻痊愈,立刻释怀。”
陆知衍:“我能做的,只是在你回头的时候,永远都在。”
简单的几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重重敲击在苏念衾的心上。
她长久封闭的心墙,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下,正在一点点松动坍塌。
温晚站在一旁,安静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感慨。
温晚:“说真的,我认识念衾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这样耐心陪着她。”
温晚:“这三年,我拼了命想拉她出来,可她始终把自己锁得死死的。”
温晚:“也就只有你,愿意等她,愿意接纳她所有的阴郁和偏执。”
苏念衾听到闺蜜的话,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眼底泛起湿润的水光。
苏念衾:“温晚,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我太懦弱了。”
苏念衾:“我不敢往前走,不敢接受新的感情,更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拥有幸福。”
苏念衾:“我总觉得,江屿还在海里看着我,我如果放下过去,就是对不起他。”
这是她藏在心底三年最真实的想法,从来不敢轻易对任何人诉说。
害怕被人诟病矫情,害怕被人说不知好歹,只能一个人默默煎熬。
温晚立刻走上前,伸手轻轻抱住她的胳膊,语气恳切又温柔。
温晚:“念衾,真正的放下从来不是遗忘,更不是背叛。”
温晚:“江屿那么爱你,他最希望看到的,一定是你好好活着,重新笑起来。”
温晚:“他不会怪你往前走,只会希望有人替他好好疼爱你,守护你。”
苏念衾沉默着,嘴唇紧紧抿在一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肯落下来。
陆知衍看得清楚她的隐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安抚。
陆知衍:“你不必急着和过去和解,也不必强迫自己立刻走出来。”
陆知衍:“你可以怀念,可以难过,可以继续停留在原地。”
陆知衍:“我会陪着你怀念,陪着你难过,直到你自己愿意抬头往前走的那一天。”
海面的浪潮一遍遍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零星的游人早已散去,整条滨海长街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与海浪声交织。
苏念衾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过后的沙哑。
苏念衾:“我以前真的很恨大海。”
苏念衾:“它带走了我最爱的人,毁掉了我所有的期待和未来。”
苏念衾:“我不敢靠近,不敢凝望,甚至连大海原本的蓝色,我都再也看不见了。”
陆知衍抬手,动作轻柔地拭去她眼角快要滑落的泪珠,指尖温柔又克制。
陆知衍:“我知道你恨,也知道你怕。”
陆知衍:“但大海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人心的偏执与阴暗。”
陆知衍:“等你慢慢放下心里的结,总有一天,你会再一次看见它原本清澈的蓝。”
苏念衾抬眸望向漆黑无垠的海面,心底积压多年的怨恨、自责、痛苦开始慢慢松动。
原来从始至终,困住她的从来不是大海,不是那场意外,而是她自己不肯放过自己的心。
温晚看着她神情慢慢舒缓下来,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大半。
温晚:“念衾,花店以后我下班就过去陪你,我们慢慢调整生活,好不好?”
温晚:“不用逼迫自己一下子改变什么,哪怕每天只比昨天轻松一点点,就够了。”
苏念衾轻轻点了点头,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真切地落在眼底,不再是往日一成不变的疏离与淡漠。
苏念衾:“好。”
简单的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她积攒许久的勇气。
陆知衍看着她细微的转变,眼底漾开一层温柔的柔光,唇角也微微上扬。
陆知衍:“慢慢来,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就在气氛渐渐趋于平缓柔和的时候,苏念衾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轻轻蹙起。
苏念衾:“林薇薇说她会去自首,你们觉得,她真的会做到吗?”
她心里依旧清楚,三年的隐瞒不是一时愧疚就能彻底打破的。
温晚闻言,神色重新严肃下来,摇了摇头,语气并不乐观。
温晚:“不好说,她懦弱又自私,刚刚一时崩溃才说出真相。”
温晚:“等情绪平复下来,说不定又会反悔,继续逃避自己犯下的过错。”
陆知衍神色沉静,眸底掠过一丝深思,语气笃定而冷静。
陆知衍:“她会不会自首不重要,证据我已经悄悄保留好了。”
陆知衍:“当年海域损坏的构件照片、监控记录残缺的备案,我一直都有整理。”
陆知衍:“如果她选择逃避,我会亲自提交给相关部门,不会让真相再次被掩埋。”
苏念衾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向身边的男人,心里涌上一阵浓烈的暖意。
原来在她沉溺悲伤、封闭自我的这三年里,有人一直在默默替她留意真相。
有人不愿意让她一辈子蒙在鼓里,独自背负不属于自己的愧疚。
苏念衾:“陆知衍,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她轻声询问,眼底盛满了疑惑,也盛满了难以言说的动容。
陆知衍低头,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眸,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陆知衍:“因为我喜欢你,苏念衾。”
陆知衍:“从我第一次走进你的花店,看见你安静插花的那一刻开始,就动了心。”
陆知衍:“我想要守护你,不是一时兴起,是往后余生,坚定不移。”
直白又郑重的告白,在温柔的海风里缓缓流淌,叩击着苏念衾的心脏。
她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长久灰暗的眼底亮起细碎的光。
温晚站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欣慰,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留出二人空间。
温晚:“我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你们慢慢聊,我在前面路口等你们。”
说完之后,温晚冲着两人挥了挥手,转身慢慢沿着路灯斑驳的长街向前走去。
空旷的岸边,只剩下苏念衾和陆知衍两个人,还有不息的海风与翻涌的海浪。
苏念衾攥紧了身上属于陆知衍的外套,指尖微微发烫,语气带着怯懦与不安。
苏念衾:“我现在还不够好,心里还装着过去的伤疤,没办法彻底回应你的感情。”
苏念衾:“我害怕自己走不出来,害怕辜负你的真心,更害怕再次失去。”
她不敢轻易交付自己,受过重伤的心,早已变得胆小又惶恐。
陆知衍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双手,将她的手掌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之中。
陆知衍:“我不急,我可以等,多久都愿意。”
陆知衍:“我不要你立刻忘掉过去,不要你勉强自己变成开朗的样子。”
陆知衍:“我只要你知道,无论你停留多久,我都会在这里,不离不弃。”
夜色更深,海浪温柔起伏,滨海长街的灯火温柔洒落在两人身上。
苏念衾望着男人坚定温柔的眉眼,第一次萌生了想要试着往前走的念头。
不再死守着回忆自我囚禁,不再永远躲在冰冷的外壳里拒绝所有温暖。
她或许依旧需要很长时间治愈伤口,依旧暂时看不见大海原本的蓝色。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漫长幽暗的道路上,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有人愿意陪她走过这条绵长的滨海长街,走过阴霾,走过执念,走过所有过不去的寒冬。
海风轻轻拂过发丝,带着温柔的期许,在静谧的夜色里,缓缓延续着属于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