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EP《逐光 ...
-
凌晨零点零分零秒。
秦朗的手指悬停在IPAD屏幕上方,没有马上按下刷新键。
客厅天花板上的吊灯没有开,只有角落一个壁灯透过灯罩散发出晕黄的灯光,加上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透过落过窗渗进来,在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他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手机握在手中,看着屏幕上的时间从23:59跳到00:00。
他手指按下去,解锁,打开网易云音乐。
首页的Banner位上,一张黑白照片安静地躺在那里——他侧身站在窗前,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阴影中。照片旁边写着几个字:”秦朗《逐光》数字EP正式上线。”
他没有点进去。
他把IPAD放在茶几上,手机旁边,站起身走到窗前。
今晚是个阴天,看不到月亮,云层很厚,把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远处陆家嘴的高楼依旧灯火通明,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在夜空中勾勒出它标志性的轮廓。这座城市是一座不夜城,从不沉睡,即使在凌晨,依旧有无数盏霓虹灯闪烁,无数人在纸醉金迷。
他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他没有看。
他知道那些消息是什么——黄琪会告诉他“上线了,一切顺利”,林悦会告诉他“各平台数据开始跳动”,方浩为告诉他“听到了,好听”,粉丝会告诉他“我们支持你”。
这些,他不需要看,他都知道。
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城市,忽然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想起五岁那年,母亲第一次带他去琴行,他站在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仰着头,够不到琴键。老师给他搬来一个脚凳,他爬上云,小小的手指按下一个白键,那个音符在空旷的琴行里回荡了很久,像一声来自远方的呼唤。这些早已经变很十分模糊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他又想起十三岁那年,省级少年钢琴比赛决赛现场,他弹完肖邦的《革命练习曲》,站起来鞠躬,台下掌声雷动。他在掌声中抬起头,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笑了,因为他知道,他做到了。
想起十七岁那年,手术室的白光,麻醉消退后左手传来钻心的疼,医生说“神经损伤不可逆”时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他没有哭。他只是在想,以后不能弹琴了,那他做什么呢?
想起二十四岁那年,选秀节目的走廊里,他靠着墙低头看着手机,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一个导演走过来说“你条件很好,要不要试试”。他拒绝了三次,然后在第四次点了头。不是因为想红,也不是向往娱乐圈的光鲜亮丽,而是因为那个人说了一句“你这张脸就应该站在舞台中央”。
想起那之后的一切——初舞台上的右手肖邦,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三千万的视频,选秀,出道,男团,试镜,跑组,演戏,被拒绝,再试镜,到“秦朗”这两个字终于出现在电视剧的官宣文案上。第一个配角,第一个男主角,爆红,代言,风波,围剿。
想起这两个多月——黑热搜,解约,辱骂,造谣,抢角,袖手旁观,落井下石,家人被骚扰,粉丝被网暴,所有能想到的攻击方式,都用上了。
想起今晚的EP——《逐光》。
他给这张EP取名的时候,方浩问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说:“因为我在寻找光。”
方浩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在电脑上创建工程文件。
秦朗从窗前转身,走回沙发坐下。他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已经变成了99+。他解锁,先看了黄琪的消息。
“零点上线,各平台同步,一切顺利。半小时全平台销量接近140万张,总销售额突破2000万,这个数字还在快速上涨。”
秦朗看完,没有回复。他用iPad打开网易云音乐APP,点进了《逐光》的专辑页面。
五首歌,每首歌的评论数都在飞速增长。他点开《逐光》的评论区,第一条热评很明显能看出是一名粉丝写的:
“等了你72天,1728个小时,你终于回来了。这72天里,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再发微博,什么时候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今天你回来了,带着五首歌。我听《逐光》的时候哭了,不是因为歌词有多伤感,是因为我在你的声音里听到了你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我还在’,‘我没有放弃’,‘我很好’。谢谢你还在,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们会一直在,像向阳花追随太阳一样,追随你。”
这条评论的点赞已经过了五万。
秦朗看完,把这条评论截了个图,存进了手机的备忘录里。
不是因为他会回复,而是因为有些东西,需要被记住。
第二条是:“我不是粉丝,是晚上睡不着刷首页推荐点进来的。本来是抱着‘听听看’的心态,没想到被惊艳到了。不是那种流水线生产的偶像明星歌曲,每一首歌都有自己的气质。《归途》的词写得太好了,查了一下是秦朗自己写的?这确定是那个被全网骂‘花瓶’的人写的?”
第三条是一个路人写的:“我不是秦朗的粉丝,甚至之前也因为游戏代言的事骂过他。今天早上上班路上随手点开他的EP,本来是想听听看这人到底唱得怎么样。听完《逐光》之后我沉默了,听完《左手》之后我哭了。这不是一个‘割韭菜’的偶像歌手能做出来的作品。这是一张有灵魂的专辑。我为之前骂过他道歉。”
第四条是:“我是上个月被那些黑热搜搞逆反的路人粉,以前只知道他长得好看,演技也不错,没想到他唱歌也这么好听。《铠甲》的副歌部分太有力量了,是那种不需要嘶吼的力量,安安静静地就把你说服了。”
也有负面评论。有一条被顶上高位的负面评论写着“这也能叫唱歌?修音修得亲妈都不认识了吧”。点开回复,全是粉丝在耐心地解释“建议你去听听《归途》的最后一段,那个版本是一镜到底没有修音的”。
秦朗一条一条地看,不跳过任何一条。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这两个多月来看那些铺天盖地的黑料时一样平静。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情绪。
感动。
这个词太轻了,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更准确的说法是——他觉得自己的声音被听到了。
不是被听到了耳朵里,是被听到了心里。
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过了。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十三岁那年,他在钢琴比赛上弹完肖邦的《革命练习曲》,评委席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比任何奖杯都重。因为那意味着——你弹的东西,我听懂了。
现在,这些评论给他的,是同样的感觉。
秦朗又打开QQ音乐平台,点进《逐光》专辑的页面,第一个点进《左手》评论区。
这是他最在意的一首歌,也是最不敢面对的一首歌。那首只用右手弹奏、左手部分用合成器铺垫的钢琴曲,赤裸裸地暴露了他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他的残缺,他的遗憾,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热评第一句话写的是:“我是一个钢琴专业的学生,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哭了。不是因为技巧有多高超,是因为我在每一个音符里都听到了同一种东西——告别。他在用右手告别左手,用现在告别过去。”
秦朗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放下ipad,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抬起头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但没有眼泪流下来。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你还在弹。”他低声说。
秦朗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后,才依次打开其它四首歌下面的评论,发现和网易云平台差不多,路人和粉丝的评论占多数,但几乎每首歌的评论区前排几乎都有几条高赞的负面评论。话术差不多,不是说他的“五音不全”、就是说他发歌“就是为了割韮菜”;不是说他“数据造假”、就是说他“销量是粉丝刷出来的”。
他依次打开几个音乐平台,点进《逐光》专辑,每首歌的评论区他都仔细看了。
两千万。
半小时。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进房间,上床,靠坐在床头,把被子拉到下巴。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感到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像湖面上最后一道涟漪散尽之后的那个瞬间——一切都安静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他关掉iPad,躺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次,他真的睡着了。
早上六点半,秦朗刚起床就接到黄琪打来电话,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四千万!秦朗,四千万了!才六个半小时!到中午十二点肯定能破五千万,不对,照这个趋势,到中午肯定不止五千万,到中午肯定能破……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你懂的!”
秦朗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话,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嗯,我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黄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知道五千万是什么概念吗?你作为一个刚发第一张EP的新人歌手,并且没有预告,没有宣传,没有热搜,六个半小时卖了四千万!这个成绩,放在今年的数字专辑销量榜上,能排进——”
“琪姐,”秦朗打断了她,“我知道你很激动,我也很激动,但是——”
“我怎么能不激动?你是不知道,凌晨我守在电脑前面看数据,看着那个数字从一百万到五百万到一千万,我的手一直在抖你知道吗?我做了这么多年经纪人,带过那么多艺人,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像打仗一样。你知道最让我激动的是什么吗?不是销量,是评论区。你去看看评论区,去看看那些路人说的话。他们说‘这不是偶像歌手的EP,这是一个真正热爱音乐的人在唱歌’。秦朗,你听到了吗?他们听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秦朗听到了黄琪吸鼻子的声音。
“琪姐,”他放轻了声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扛过这两个多月。如果不是你一直在前面顶着,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你别跟我说这些肉麻的话,”黄琪的声音有些发紧,“一大早就煽情,好好的早上,被你搞得我有点想哭了。”
“那就哭呗。”
“滚。”
黄琪挂了电话。
秦朗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提示,笑了一下。很浅,但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