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星于夜》青木亦屿

1、你还好吗 宜京市初春

　　宜京市初春的雪尚未融化，天气却是一天一天地暖和了，暗玫酒吧里的客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季莫渊是这里的常客，季春眠也不怎么管他，毕竟养了二十多年，又不是没骂过他，这孩子永远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随他去吧。
　　依旧是暗玫酒吧，依旧是403包房，依旧是和那群狐朋狗友，季莫渊有些乏了。“先生您好，这是前台送您的果盘。”京星然端着果盘走了进来。
　　“放那吧，”季莫渊抬眼看了他一眼，“新来的？”京星然轻轻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回答，就被季莫渊拉到了怀里。
　　京青然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有些慌张的挣扎起来。“长得还挺好看，多大了？”季莫渊捏着他的下巴，玩味的眼神在他身上肆意游走。
　　“先生，自重！”京青然用手抵着他的胸口，季莫渊有些恼了，猛的推开了他，站起身，不爽地开口：“都到酒吧了，装什么清纯，滚！”
　　京青然觉得委屈极了，强忍着泪水跑出了包厢，他知道刚才的那个人是谁，惹了他，自己这工作可就不保了。季莫渊闭上眼，不再看他。
　　“呵，”季鹤眠走了进来，“外面那个靠着墙哭的小孩儿是你弄的？”季莫渊轻挑起眼皮，闷闷应了一声：“嗯……哭了？把他叫进来。”
　　“先生……您找我？”京星然胡乱地抹了把脸，小心翼翼走了进来。季莫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季莫渊的那群兄弟开始起哄：“季爷，你不会……”“闭嘴！都滚出去！”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走了出去，就剩下季莫渊三个人。
　　“我也出去？”季鹤眠有些烦躁地搓了把头发。“嗯，滚吧。”“你！”他气不打一处来，甩门而出。
　　包厢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季莫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叫什么名字？”
　　“京星然。”
　　“多大了？”
　　“十七。”
　　“这么小？怎么不去上学？”
　　“上不了。”
　　“你爸妈呢？”
　　“我妈……病了，我爸……没有。”
　　真是只小可怜虫。
　　“先生？”京星然担心自己说错了话，颤颤巍巍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糯糯的，季莫渊的心好像被轻挠了一下，他递出一张名片。
　　“季莫渊。以后跟着爷混，嗯？”
　　“不行……”
　　季莫渊听到他的回答，挑了挑眉，有些不满地开口：“每天多少人舔着脸往我身边凑呢，我愿意收留你，是你的荣幸，别不识好歹。”
　　“我不能走……妈妈还等着我的手术费……”京星然虽然害怕，却还是试探性地开口，或许这能为自己争取一丝机会呢？
　　季莫渊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里看出些什么。良久，他轻声开口：“多少钱？”
　　京星然抿了抿唇，思考了很久，“十五万……”
　　呵，十五万，这个数字对于季莫渊来说，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零头，但对于京星然，需要他一辈子给别人打工才有可能赚到。
　　“跟着我，可不止十五万。”季莫渊又给了他一次机会，可这孩子偏偏就是倔得很，又给拒绝了。娇生惯养的少爷哪里被别人这样反驳过，骨子里的傲气一下涨了起来，他掐着京星然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看自己。
　　“那你想怎么样？一辈子待在酒吧里，对别人点头哈腰？”
　　“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获得那些钱……”
　　“靠自己努力？”季莫渊怒及反笑，甩开他，起身走到台球桌旁“行啊，陪我玩玩，要让我高兴了，重重有赏。”
　　京星然没有再拒绝，毕竟陪客人打台球也是他的职责之一。他起身走过去，还没开口就被季莫渊压在桌上。
　　“先生……”他有些慌了，但他不能反抗，他需要钱。
　　“趴好了。”季莫渊松开手，拿出手机，摄像头从斜后面直对着他，“腰塌下去，腿再叉开点，臀部抬高……”
　　京星然随着季莫渊的指令，一点点照做，可强大的羞耻心让他的泪水不自主地从眼眶溢出，他不想哭的，可他控制不住。
　　“又哭了？真是娇气。”季莫渊见他那模样，心里一阵烦躁。京星然怕了，他怕季莫渊不高兴，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先生，我没事的，继续吧……”
　　季莫渊睨着眼看他，不满地开口：“装这副样子给谁呢，受不了就滚，有的是人玩。”京星然慌得跪在季莫渊脚边，抓着他的裤角。
　　“先生……别走……”
　　季莫渊从兜里抽出一张黑卡，扔在他怀里：“拿上滚，脏眼。”京星然拿着那张卡，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往出走，却被季莫渊叫住了。
　　“就这么走了？不打算跟我？”虽然他现在恼火得很，但不知怎的，对这孩子总有些异样的感觉，还是耐着性子问着，“你可得想好了。”明明就是想让他跟着自己走，偏偏少爷又拉不下脸来直接说。
　　京星然沉默了，紧紧攥着季莫渊给的卡，指尖泛白。他深思熟虑了一翻，最终，点了点头。跟了季莫渊，有吃的有住的，还有钱拿，大不了被他羞辱下，没什么的，自己受过的欺辱难道还少吗？
　　季家大院，季鹤眠带着一股子怒气回来了，应青爸妈也在。“顾阿姨，应叔叔，你们怎么来了？应青呢？他回来了吗？”季鹤眠那股怒顿时消了，紧张的看着应枉舟和顾舒。
　　“小鹤啊……小青他生了场病，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年秋天了……”顾舒难为情地开口。
　　季鹤眠一瞬间愣在原地，努力消化这些信息：“那他人呢？”
　　“在你房间里休息着呢。”应枉舟看向他的房间。
　　季莫渊回来了，后面跟着京星然：“妈，爹，我回来了。”
　　季鹤眠撇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火大，不爽的开口：“怎么还把他带回来了？家里没有剩饭给他吃，没妈的野孩子！滚出去，别脏了我家的地板！”
　　京青然愣了愣，泪水模糊了视线，从脸颊两边滑落。
　　季鹤眠上去甩了他一巴掌：“哭什么！我说你说的不对吗？天天在酒吧待着，谁知道有多脏！要是有人管，怎么会在酒吧打工？”
　　季莫渊搂住京星然，把他护在身后：“够了！再吵就给我滚出去！”话落，季莫渊瞪了季鹤眠一眼，将京星然打横抱起，回了房间。
　　他把京星然轻轻放在床上，看着那白皙小脸上鲜红刺目的巴掌印，心里一阵烦躁。“先生……您还好吗……”京星然弱弱地看着他，似一只受惊的小猫般，意外地惹人怜爱，“我没事的，谢谢……”
　　季莫渊看着他，气笑了，这孩子总是像欠了别人三五十万的样子，任人摆布。他丢下一句“柜子里有药”，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另一边，季鹤宴平复好心情，轻轻推开门，看到了静静躺在床上的应青，心中不由一颤。他缓步走近，是一张他朝思暮想着的，曾经那样健康明媚，此刻却消瘦得不成样子的脸。
　　季鹤宴小声唤着“阿青”，应青睁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浓墨，缺少了先前的光亮：“阿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季鹤宴的眼里泛起了泪光，他多么想告诉他，他很想他，想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可他不能说，他怕他担心，最终只说了句“我很好。”
　　应青闭上眼，开口：“那就好……等我病好了，我们一起去看北海道的樱花，伦敦的日落，纽约的海……好不好。”季鹤宴握着他的手。
　　“好……”
　　两人都很默契地不再言语，季鹤宴只是安静地看着应青的侧颜，很久，很久……
　　“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能和我讲讲吗？”季鹤宴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不想自己的爱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病了。
　　“没什么……那天看见个十几岁的小孩，被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拖进小巷子里了。我总不能见事不管吧，就……”应青说着，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怕季鹤宴听着了。
　　“所以你就跟上去救他了？你不知道你身体不好吗？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这都第几次了？！”季鹤宴语气有些冲，但他也是真的担心应青。
　　“嗯……被那男人打了两下，再加上前几年一直研究化学品落的病根，现在左半边身子不能动了……”应青尴尬地笑了笑，“好歹那孩子没事，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你还笑得出来？！”季鹤宴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敢真的对他发火，“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有？”季鹤宴象征性的拍了两下他的手，以示惩罚。
　　应青只是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没当回事：“知道啦。”他不知道自己能陪着季鹤宴的时间不多了，家里人没有告诉过他，只希望他能幸福地过完这段日子。
　　与此同时，季莫渊站在顶层露台上，俯瞰下面的风景。灯光璀璨的高楼，车水马龙的街道，一切尽显繁华的景象，却也赶不走他心中的烦躁。好像自从遇到京星然后，自己心里就没舒畅过。他胡乱地揉了两把头发，望着远处出神，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房间里的那个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