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完待续》见茵知霜亭

25、你要的签我没有（一） “

　　“行，谢谢你啊，我看看吧。”王赐说完，一头雾水地被沈辛挂掉了电话，

　　什么爹地......？难道是找个外国人领养自己吗？这是什么地下产业？

　　他可付不起这个钱。

　　王赐看了看卡里的余额，觉得沈辛这个关于一边找工作一边餐厅打工的提议还是值得采纳的。Y国的最低时薪还算可观，如果能找到一份餐厅的兼职，兼职的工资在覆盖掉他未来一年找工作签证和房租的费用同时，或许还能省出一笔钱来。

　　王赐在附近转了许久，留意着招兼职的餐厅。本地餐厅他不敢进，中餐厅他又怕碰到黑心老板，就这么犹豫来犹豫去，一直转到太阳西落——夏令时的Y国，一直到晚上十点才能算勉强天黑。

　　这时，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是家庭群里王逸舟又转发了某个省考开始报名的消息，并@了王赐。

　　国内凌晨五点，他爹都不用睡觉的吗？

　　王赐什么都没回，他疲惫又无奈地闭上了双眼，片刻后又睁开，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走进了路边贴着用中文写着“招兼职”标识的炸鸡店。

　　炸鸡店里一股暖洋洋的氛围，店里并不像大部分炸鸡店里一样有浓重的油腥味，地面也不像王赐想象中的那么滑，只闻那香味，就能想象到这家店的炸鸡应该是香而不腻的。

　　王赐也听朋友提起过，这家店常年生意很好，店面一直在扩张。可他在国内时就不爱吃炸鸡，自然也没踏入过这家店。

　　“你好，”收银员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国女生，她见来人是个亚洲面孔，也不疑有他，直接用中文招呼道，“需要点什么？”

　　“你好......”王赐的勇气已经在他踏入这家店时被耗完，他佯装看着收银台旁边的菜单。

　　油炸鸡排......梅子鸡胗......酥炸鸡皮......金酥鸡腿......油炸鸡腿排......油炸豆腐......油炸大虾......

　　收银员看着这一张帅气的脸，十分耐心地等待着。

　　“你好！”王赐终于开口，但是他刚刚已经吃饱了，现再买点儿东西回去，放到明天也不新鲜了，“我......我要......”

　　可现在突然离开也并不是王赐的作风，那也太尴尬了，王赐拉不下这个面子。

　　收银台与后厨的连接处有一道藏在阴影里的门，此刻，那道门边正倚着一个全身黑色休闲装的男人，他手里正拿着黑色的打火机，像是正准备到店外抽支烟，却被收银台前支支吾吾的王赐吸引到了注意力。

　　“我要......”收银台前点单的王赐鼻头微微皱起，鲜红的嘴唇开开合合，始终说不出个菜名来。

　　男人走上前去。

　　“来兼职的？”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他信步走到收银台后，打量着已经憋得双耳通红的王赐。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被男人盯着的王赐瞬间有种坐立难安的警惕感，他的心中快要炸毛，却不得不顺着这上天给他的台阶往下走：“嗯......请问，你们还招兼职吗？”

　　只要过了这一关，顺利打上工就好了，王赐，你可以的，多少人想找兼职找不到，这主动被人问你要不要工作的福气你要去哪里找......

　　“啊，原来是来找兼职的，”收银员了然，她对着身旁的男人点了点头，“老板，我来吧。”

　　“你之前有干过餐厅兼职吗？”收银员似乎对这一流程很是熟悉，“英文流畅吗？会粤语吗？”

　　这问题问得妙啊！王赐一个摇头可以直接回答三个问题。

　　“这......”收银员面露难色，“我们这边缺少夜班收银，后厨也缺人手，你没法收银，只能去后厨，后厨工作量大，你毫无经验的话，我们这边还需要培训，老板，你看这......”

　　收银员看向身旁气质散漫的男人——一般来说，这样毫无经验的新人来应聘兼职，老板是不会招进来的。新人存在一定的风险，培训成本较大，还要时刻提防新人受不了后厨的强度随时跑路。如果培训一个溜一个，那这店就开不下去了。

　　她在等老板一个本该是意料之中的否定答案。

　　男人盯着王赐的脸，仿佛在思考着些什么。

　　“行，明天早上来培训吧。小邬，你安排一下。”男人没有犹豫太久，给出了一个在场两个人都没料到的答复。他打开收银台边上的门，路过时朝王赐轻轻笑了一下，而后走出了炸鸡店。

　　王赐本来已经觉得自己要被“婉拒”了。

　　他看着男人修长的背影，满脑子却都是刚才自己接收到的那一笑。

　　那一刻，他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猝然定格在男人那张脸上，高挺的鼻梁，薄唇因微笑抿出一条疏离的弧线，下颌的轮廓凌厉——十分凉薄的下半张脸，然而，那双眼睛却仿佛黑夜湖面般平静，特别是那对瞳孔，黑得惊人，好像要把他所有的情绪都吸收进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麻痹的战栗感猛地攫住了王赐的心脏。

　　这算什么？

　　虽然他那一声“行”对于王赐来说真的犹如天神下凡，但他朝自己那样笑是什么意思？

　　王赐的心里拉响了警报——他怎么没见自己哪个兄弟这么和自己笑过？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兄弟都没有这个老板帅吧。

　　“怎么啦？”收银员见王赐愣了好长时间，不免笑着出声提醒，“怎么样，我们老板帅吧？”

　　“你好，我叫邬寻翡，你叫我小邬就好，”收银员见王赐回过神，非常友善地伸出一只手，“以后我们应该就是同事啦，我负责工作日白天的收银，你会经常见到我的！”

　　王赐有些不好意思地与她握手：“你好邬姐，我叫王赐。”

　　“别这么客气，叫我小邬就好啦。”邬寻翡十分热情地笑着，此刻正好已经到了快打烊的时候，今天是工作日，热爱夜生活却不得不工作的Y国人已经在街上销声匿迹，店里没什么人，正好方便她为王赐介绍，“刚刚那是我们老板，他这家店已经在这里开了五年了，我在这里工作也有两年了。L城有一家总店，C城、N城都有我们家的分店，老板每年夏天都会到B城呆一段时间，你正好碰上他了，运气好。其他时候，他两三个月才来视察一次，我们店里的员工有时候就盼着能看上老板一眼呢。”

　　“嗯。”王赐紧张地点点头，他默认自己已经进入“员工培训-企业文化介绍”的阶段了。

　　“对了，你名字里的‘ci’是哪个字呀？”小邬问道。

　　“是贝加易。”

　　“哇，是天赐的赐，很特别的名字！”小邬作出很惊喜的欣赏表情，这让王赐有些不好意思——从小到大，有人说过他的名字听起来太刺耳，有人说过他的名字太随便。

　　“那邬......小邬，老板叫什么名字？”王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他很好奇，这样的一个男人，会有怎么样的一个名字？

　　“老板吗？”邬寻翡作出一个十分神秘的表情，“老板的名字也很好听，叫陈芳林，虽然和他的气质不太搭，小说里长这样的，高低得叫个什么顾啊琛啊的。但是老板的名字很好听啊，你不觉得吗？”

　　王赐不懂，他没看过这种小说，也没追问陈芳林具体是哪三个字，只是觉得这三个字念起来就很好听，像山间泉水叮叮咚咚地淙淙流下。

　　不过长成那个样子，名字却叫陈芳林，确实不搭。

　　就是这种莫名的不搭，反而却让王赐觉得很搭。

　　就像多数人不喜欢B城里充斥着的无趣的宁静，他却非常喜欢。

　　或许王赐就是这样一个矛盾又另类的人。

　　自那天之后，王赐每个工作日的傍晚都会去炸鸡店上班。王赐外语不流畅，只能去后厨炸东西，还好Y国短短两周的夏天早已过去，后厨不算很热，王赐每天忙完十点回家洗澡，穿着睡衣重重摊到床上的那一刻，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充实的感觉。

　　他也有一名后厨同事，是个孟买人。可惜孟买人的英文只比王赐好那么一点点，两个人只能用少的可怜的蹩脚英语作日常交流使用，谁也笑不了谁。

　　一切都很好，没有预想中的尴尬与困难。

　　原来只要鼓出勇气踏出那一步，一切会变得比自己想象中容易得多。

　　只是很久没见到老板了。

　　有时候在炸薯条的间隙，王赐偶尔会回想起陈芳林从自己身边经过的那一眼。

　　他很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一瞬间被无限拉长，以至于他一直忘不掉。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再见老板一面，好刷新自己对他的记忆。如果老板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那惊世骇俗的一瞬间，那这事一定不对。

　　可陈芳林一直没来——王赐听邬寻翡念叨，说老板今年也是奇怪得很，竟然没有留在B城呆上一段日子。

　　“是啊......”这时候王赐就会呆呆地靠在陈芳林曾经靠过的门边，眉头微微地皱起来，好像有点苦恼的样子。

　　邬寻翡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凑到王赐身前，笑得狡黠：“怎么，你也想见到老板？”

　　“......也没有......没有啊？”王赐反应过来，话说得有些吞吞吐吐的，“他......老板昨天刚把上个月的工资打到我卡上，你呢，你收到了吗？”

　　邬寻翡看着他呆呆愣愣、顾左右而言他的反应，扑哧一声笑了：“老板才不会给你亲自打钱呢，老板有财务，当然是财务给你打的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