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替天行道 沈 ...
-
沈叙清说不出“有什么好想的”，“你已经长大了”诸如此类的话。
爹娘。
沈叙清闭上眼睛，他似乎已经很久没叫过这两个字了，有父母陪伴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样的？
“好久没听我爸骂我了，还真有点不习惯。”苏妄委屈道，“虽然他平日里不是叫我练剑就是骂我不学无术，但我知道他其实都是为了我好... ..."
沈叙清回忆起对父亲为数不多的记忆。
那年他刚六岁，沈望舒刚以卑鄙手段赢过苏明锋的那个下午。
彼时他正走在从比试场回家的路上，身后便传来窃窃私语声：
“你们听说了吗，今日剑仙选拔一试，沈望舒竟在剑上下了毒！”
“真的假的？他们不是同门师兄弟吗，怎么这沈望舒行事如此狠毒。那后来怎么处置的他？”
“处置？人家是剑仙，谁敢处置他？”路人嗤笑一声。
“他？他也配叫剑仙？依我看，他连给苏明锋提鞋都不配。”
人群里顿时响起几声附和的笑。
沈叙清听着身后的笑声，攥紧了剑柄。他多想解释他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但他在比试场上亲眼所见父亲的剑蹭过苏明锋的身体后，对方立刻浑身发软，轰然倒下。
父亲的天资的确略逊于苏明锋，若不是下了毒，苏明锋确实应是当之无愧的剑仙。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父亲。
沈叙清不解，这个剑仙的位置真的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就算被万人唾骂，也甘愿用这种不齿的手段获胜。
“诶，你们看前面的那个小孩，是不是沈望舒的儿子。”人群中忽有人发现了他的剑。
剑道各家，各有传承。仙门讲究一个剑随心动，人剑相合，名门更是专门有为其造剑的工匠。
苏家的剑由上好的铁与金混合百炼而成，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剑柄朝外，不藏锋芒，不讲退路。愿为拯救苍生而出鞘，一旦出剑，要么敌倒，要么己亡。
沈家的剑柄则由青玉或白玉制成，剑柄朝内，不追求露凶刺穿对手，而是以退为进，点到为止。唯有收得住剑，才能收得住心。细水长流，方为长久。
沈叙清剑柄的玉料采自玉甑峰，玉甑峰孤峰独出，登顶需经过许多陡峭狭窄的关隘，其石质莹白如玉，比其父的青玉玉质更纯。
说来也是奇怪，沈叙清自出尘时便不哭不闹，几岁的孩子，心却静的可怕。别人修炼靠天赋，他靠静心，什么都不想做，因此就只练剑，小小年纪竟也靠着这另类的天赋完成了突破。
素净到一种境界，也会引人注目。
“他怎么还敢出门啊。”
“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爹，怪可怜的。”
“他爹都是那种人，他又能好到哪去... ...”
落叶随声而下，被风吹着在他脚下打转。
沈叙清穿过叶漩，抱剑快走。
走。
快走。
然后是跑。
剑穗在怀里左摇右晃。
回家的巷子好长，他路过台阶时，险些绊了一跤。
左转，右转，再穿过这条街，快到家了，他跑得更快了，如同在被身后的风追赶一般，手碰到院门的那一瞬间，他猛地推开，弯着腰，手撑着膝盖一个人在空旷的院子里喘了很久。
沈望舒不在，母亲也不在。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那一把配剑和自己，他什么都没有。
沈叙清右转走进膳房，拿了一块冷掉的馒头，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小口啃食。他麻木地看着手里的馒头越来越小，突然觉得很无聊。吃饭是，活着更是，他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不知道，父亲只叫他练剑。
那就继续练下去吧。
“唉，但是人总要成长的不是吗？”苏妄看沈叙清又静止了，也不震惊。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人大多数时候都像木头的样子了，要是某天突然动起来才恐怖。
“二位公子，可以来吃晚饭了。”妇人拍着围裙，微笑着招呼他们进门。
饭菜的香气从门内传来，苏妄那一点伤春悲秋的情绪又瞬间消失了。“开饭啦开饭啦！”他扯着沈叙清的袖子迈进屋子，“让我看看夫人做了什么好吃的！”
红烧肉的香气钻进苏妄的鼻子，他也不客气，笑嘻嘻地就往那空位一坐。“多谢夫人款待！”
烛灯的暖黄色漫过桌角，几盘家常菜静静摆在桌上。油亮的青菜配上一碗红烧肉与米饭，这已是村子里普通人家能拿出来招待客人的全部。
热气袅袅，一家三口与他们二人紧靠着坐在小桌边，环境不算多好，苏妄却吃出了胜似山珍海味的感觉。
“好好吃。”他大口嚼着红烧肉，险些落下泪来，今日一路奔波下来真是快饿死了。“夫人手艺真好！”
妇人微微一笑，夹了口菜放到大宝的碗里。“你们喜欢吃就好，最近村子里收成不好，只能拿出这些招待大人们，还望大人们海量。”
沈叙清伸手上前，筷子落在他筷子上一抖，苏妄手里新夹的肉又掉了回去。他面色尴尬，手缩回去埋头扒拉了两口米饭。
“今日多亏二位将大宝送回来，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妇人摸了摸大宝的头，大宝仰起头看着她，“娘，我下次不乱跑了。”
“好。”她眼角泪光闪烁，“过几天娘要去城里赶集，你和爹在家，要乖乖听他的话。”
“赶集？”
“嗯，也许以后要常住在城里，就不回来了。”
大宝怔了一会，饭也不吃了，一把撂下筷子，嘴角打颤，“什么意思，娘以后都不回家了吗？是不是官府那些人... ...”
“不是！”鲜少发言的男子突然厉声喝道，“吃你的饭，小孩子家家的别管闲事。”
“我不小了，你们把我支出去，就是因为官府的人要来抓娘走，是不是？”
男子挑了块肉放在她碗里，“你娘就是去做生意，别想那么多，吃肉。”
“家里米都快没了，有什么生意好做？”大宝冷冷道。
“和你没关系。”
大宝猛地踹开凳子起身，“我不会让他们抓娘走的！”
“坐下！”男子眉头一蹙，狠狠一拍桌子，声调拔高吼道。
苏妄感受到桌子猛然一震，手里的筷子吓得掉在桌上。
“啪嗒”一声，满屋寂静。
“我不要娘走。”半晌，大宝抿着嘴，声音夹着哭腔颤抖着小声道。
苏妄看着大宝通红的眼眶，心不住一沉。“大宝，你说官府的人要抓你娘走，这话怎么说？”
大宝揉着眼睛，止不住哭声道，“村里好长一段时间不下雨，交不上公粮。官府的人就逼着我们举办祈仙节，让村里的人每隔一月就供出一位女子，说是献祭给发怒的河神，来祈求他的原谅。”
“那河神根本就是莫须有的东西，倒不如说是献祭给妖王。”男子道。
“你可有证据？”沈叙清问。
“官府的人与妖物勾结，这事已经不是一两天了。”男子冷笑，“不然为何城内从未有妖物出现，只在城外肆意横行。他们拿着仙门赠予的名药仙草供奉给那群连人都不是的妖物，只为了祈求他们放过自己，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苏妄闻言蹙眉，一放筷子。“岂有此理！”
这群狗东西，吃着公家的饭，披着律法的皮，背地里干的却是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当。若不是百姓托举，他们哪来的权利。本该是维护民间安定的守护者，此时却与妖物勾结在一起，把无辜的人全都逼上绝路。
“决不能让他们得逞，夫人不能走！”苏妄道，“若是真的跟着他们走了，那些妖物怎么会放过您。”
妇人摇摇头，勉强一笑，“我们普通人家，哪有和他们抗衡的能力呢。我若是不去，该去的就该是... ...”她眼神怜爱地瞥过大宝。“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倘若日后他们真要抓大宝走，还望公子们能出手援助。”
说着，她又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叩首道，“小女子只求大宝此生平安长大，还望公子们能帮帮她，小女子感激不尽。”
大宝见状，连忙蹲下扶着她的胳膊，语气倔强，“娘，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沈叙清见她语气真挚，不禁垂眸思索，妖物与妖物之间，难道也并非站在同一战线？
他原先以为所有妖物都因妖王而生，是为其服务的工具，现在看来不同的妖物似乎也有独属于自己的情感和目的。如果真是如此，那能否利用这点让妖物为己所用呢。
“说得对，不能让他们得逞。”苏妄看着这一幕泪眼汪汪，起身绕过桌子，扶着妇人的另一只胳膊将其扶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帮您的。大宝不会被抓走，您也不会。”
“我倒要去替天行道，好好收拾收拾这群狗东西们！”
“沈叙清，你说是不是？”他语气激动道。
沈叙清扶额，反正他的意见从来不作数。
“就这样说定了！明日我就将你装扮成这位夫人的样子送去官府！”
沈叙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