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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 顾行之来过 ...

  •   顾行之来过之后,沈砚清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顾行之说“抓紧”,顾行舟说“我知道”,沈砚清说“我不会等那么久”。这些话像一颗颗种子,埋在冬天的土壤里,等着春天发芽。但冬天还没过去,期末考试还没结束,学期还没收尾。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复习、考试、写报告、等成绩。那些“种子”被埋在这些日常的琐碎下面,看不见,摸不着,但沈砚清知道它们在那里。
      周三下午,沈砚清和顾行舟在图书馆讨论室写竞赛报告的终稿。项目截止日期是周五,他们只剩下最后两天的时间。沈砚清负责的市场分析部分已经改了三遍,顾行舟的医疗资源评估也差不多了。两人需要把两部分整合在一起,调整格式、校对数据、润色语言。沈砚清盯着电脑屏幕,眼睛有点酸。他揉了揉眼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顾行舟坐在他对面,也在看电脑。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微微抿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沈砚清看着他,想起了顾行之说的“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他看顾行舟的眼神也不一样,但他自己看不到。他想知道那种眼神是什么样的——是太明显了,明显到顾行之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还是太克制了,克制到只有顾行之那种经历过的人才懂?
      “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沈砚清说。他的手机没电了,充电线在宿舍,他想查一个数据,但电脑卡住了。“我查个数据,很快。”
      顾行舟没有抬头。“桌上。”
      手机在桌上,屏幕朝下,放在顾行舟的笔记本旁边。沈砚清伸手去拿,手指碰到手机壳的时候,顾行舟的手指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然后继续打字。沈砚清没有注意到。他拿起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
      锁屏画面是一张照片。光线很暗,背景模糊,像是什么封闭的空间。画面中央是一个人的背影,穿着浅灰色的卫衣,手指攥着另一个人的衣角。那个人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双联结,小金珠,“缘”字。沈砚清认识那根红绳。他认识那只手。他认识那个背影。
      那是他自己。在鬼屋里,他抓着顾行舟的衣角。这张照片的角度是从前面拍的——也就是说,是顾行舟自己拍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鬼屋昏暗的灯光下,在沈砚清攥着他衣角的那一刻,顾行舟拿出手机,拍下了那只手和那根红绳。然后他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锁屏。这意味着他每天看手机几十次、几百次,每次都会看到沈砚清抓着他衣角的画面。
      沈砚清盯着那张照片,大脑一片空白。他忘了自己要查什么数据,忘了自己在哪,忘了顾行舟就坐在他对面。他的眼睛里只有那张照片——那个背影,那根红绳,那只攥着衣角的手。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沈砚清。”顾行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紧张。
      沈砚清抬起头。顾行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镜片的阻隔——今天没戴眼镜,清澈得像两潭深水。在那两潭深水里,沈砚清看到了慌张。不是那种淡淡的、若隐若现的紧张,而是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慌张。顾行舟的脸红了——不是耳朵红,是整张脸。从额头到下巴,从左边到右边,全部红了。沈砚清第一次看到他这样。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不露声色的人,在他面前彻底慌了。
      “这是什么?”沈砚清举起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还挂在上面。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顾行舟没有说话。他看着沈砚清,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手指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这是鬼屋。我抓着你的衣角。你拍的。”沈砚清的声音有点哑,“你把它设成了锁屏。”
      顾行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图书馆的空调声淹没。“嗯。”
      一个字。但沈砚清觉得这个“嗯”里藏着的东西,比一整篇作文都多。嗯,是我拍的。嗯,是我设的锁屏。嗯,我每天都会看到你。嗯,我在意你。这个“嗯”不是敷衍,是承认。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顾行舟面前。他的手指还在抖,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拍的?”
      顾行舟看着那部手机,没有拿起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鬼屋。你抓我衣角的时候。”
      “你当时就拍了?”
      “嗯。”
      沈砚清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在鬼屋里,在沈砚清抓着他衣角的时候,在他背对着沈砚清、看不到他的表情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拍下了那只手和那根红绳。为什么?因为他想记住那一刻。因为他知道那一刻是真实的,是沈砚清主动靠近他的,是他在沈砚清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收藏的。这个人把所有的感情都藏在手机里,藏在“清风”文件夹里,藏在锁屏画面里。他从来不说,但他存着。存了几百张照片,存了几个月的聊天记录,存了所有沈砚清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
      “你为什么要拍?”沈砚清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因为好看。”
      沈砚清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手。好看。”顾行舟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红绳也好看。所以拍了。”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终于听到了——从顾行舟嘴里,亲口说出来的,不是“你猜”,不是“嗯”,不是“知道了”。是“因为好看”。你的手好看,红绳也好看。所以我拍了。所以我存了。所以我每天看。这个人连表白都表得这么克制,不说“我喜欢你”,说“好看”。但沈砚清听懂了。“好看”的意思是——你的一切,在我眼里都是好看的。你的手,你的红绳,你抓我衣角的样子,你坐在我对面喝粥的样子,你头发翘着两撮从宿舍楼走出来的样子。所有关于你的一切,都是好看的。
      沈砚清低下头,看着桌上那部手机。屏幕已经暗了,锁屏画面消失了,只剩下黑色的玻璃面板。但他知道那张照片还在那里,在顾行舟的手机里,在他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拍的?”沈砚清问。他想起了一个更早的可能——净慈寺。顾行舟说“从净慈寺那天就知道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在净慈寺的时候,他也拍了?
      顾行舟没有说话。他拿起手机,解锁,打开相册,翻到一个文件夹。他把手机递给沈砚清。沈砚清接过来,低头看去。文件夹的名字叫“净慈寺”。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少年从石阶上走上来,头发翘着两撮,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看,然后抬起头。拍摄日期:三月十七日。净慈寺。那是他自己。
      沈砚清盯着那张照片,眼眶彻底红了。顾行舟在净慈寺的时候就拍了他。在银杏树下,在他还不知道顾行舟是谁的时候,在他只是停下来看了一眼画架的时候。顾行舟已经拿起手机,拍下了他的样子。然后他等了半年。等开学,等沈砚清出现,等沈砚清坐到他旁边。他等的时候,手机里存着这张照片。想他的时候,就打开看看。看看那个从石阶上走上来的少年,看看那件灰色卫衣,看看那翘着两撮的头发。看看他。
      “你那天就拍了我?”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抖。
      “嗯。”
      “为什么?”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一句沈砚清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因为怕再也见不到你。”
      沈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从净慈寺到江城大学,从三月到九月,从银杏树下到阶梯教室,顾行舟一直在等他。不是被动的等,是主动的、刻意的、精心设计的等。他把红绳放在石阶上,等沈砚清捡起来。他选了江城大学,等沈砚清走进同一间教室。他跟辅导员说“我想跟沈砚清一组”,等沈砚清来确认。他把手机壁纸设成沈砚清的照片,等沈砚清发现。他等了半年,等沈砚清一步一步走向他。而沈砚清走得很慢,慢到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方向。但他没有。因为顾行舟一直在那里,在他前面不远处,不远不近,刚好够他看到。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砚清擦了擦眼泪,声音有点哑。
      “怕吓到你。”顾行舟说。
      沈砚清看着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人等了半年,拍了照片,设了壁纸,存了文件夹,设计了红绳的“巧合”,安排了图书馆的“偶遇”。他做了这么多事,然后说“怕吓到你”。你做的事已经吓到我了——不是害怕,是震惊。震惊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沈砚清问。
      顾行舟沉默了几秒。“很多。”
      “比如?”
      顾行舟想了想。“比如食堂偶遇,是我提前摸清了你的课表。比如第一次大课坐你旁边,是我提前占了那个位置。比如课题换组,是我跟辅导员说的。比如鬼屋挡在你前面,是我故意的。比如餐巾纸盒倒向你,是我计算过角度的。”
      沈砚清听着这些话,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以为自己在追顾行舟,以为自己是主动的那个,以为顾行舟是被动的、冷淡的、不主动的。但原来顾行舟比他更主动,只是主动的方式不一样。他的主动是大张旗鼓的——送咖啡、借笔记、约周末。顾行舟的主动是悄无声息的——摸清课表、占位置、设计偶遇。他以为自己在一厢情愿地靠近,其实顾行舟一直在前面等他。他走的每一步,顾行舟都提前铺好了路。
      “你从第一天就在算计我?”沈砚清问。
      顾行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干。他看着顾行舟,顾行舟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沈砚清先开口了。“你还有多少算计,一次性说完。”
      顾行舟想了想。“剩下的,等你发现。”
      沈砚清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他伸手擦掉,但擦不完。顾行舟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沈砚清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纸巾上有淡淡的沉香,和顾行舟身上的味道一样。沈砚清把纸巾攥在手心里,不想扔掉。
      “你把那个文件夹给我看看。”沈砚清说。
      顾行舟把手机递给他。沈砚清打开相册,找到了那个名为“清风”的文件夹。里面有一百多张照片。第一张是净慈寺,他从石阶上走上来。第二张是开学典礼,他坐在看台上打哈欠。第三张是食堂,他端着餐盘站在3号窗口前。第四张是图书馆,他坐在角落里看书。第五张是篮球场,他投篮的瞬间。第六张是游乐园,他抓着顾行舟的衣角。第七张、第八张、第九张——每一张都是他。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表情。有的在笑,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看他。
      沈砚清一张一张地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那是今天早上拍的——他坐在讨论室里,低头看电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照片的角度是从对面拍的。顾行舟坐在他对面,在沈砚清不知道的时候,拍下了他认真工作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拍的?”沈砚清问。
      “今天。你来之后。”
      沈砚清看着那张照片,觉得自己真的很迟钝。顾行舟坐在他对面,举着手机拍他,他居然没有发现。是因为太专注了,还是因为太信任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以后,他不需要再猜了。顾行舟手机里的那个文件夹,就是答案。一百多张照片,从三月十七日到今天,从净慈寺到讨论室。每一张都是证据,证明顾行舟一直在看他,一直在等他,一直在喜欢他。
      沈砚清把手机还给顾行舟。“你不打算删掉?”
      “不删。”
      “为什么?”
      “因为是你。”
      沈砚清低下头,假装在看电脑。但他的嘴角弯得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的耳朵红了,脸也红了。他想说“我也喜欢你”,想说“从净慈寺那天就开始了”,想说“你不用等我,我已经在这里了”。但他没有说。因为顾行舟还没准备好,因为他想等顾行舟先说出那句话,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已经准备了很久。他不能抢在他前面。
      两人沉默地坐着。讨论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上,把空气照得很亮。沈砚清抬起头,看着顾行舟。顾行舟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同时笑了。
      “你笑什么?”沈砚清问。
      “你笑什么?”
      “我先问的。”
      “你先笑的。”
      沈砚清发现,顾行舟今天的话比平时多了很多。不是“嗯”“好”“知道了”,而是完整的句子,有主谓宾,有句号。他甚至在和沈砚清斗嘴。这个变化让沈砚清觉得温暖——顾行舟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了。不用绷着,不用端着,不用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嗯”后面。他可以在沈砚清面前笑,可以脸红,可以慌张,可以说“因为好看”。他可以是真实的自己。
      晚上,沈砚清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把今天看到的那一百多张照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净慈寺到讨论室,从三月到十二月,从银杏树下到阳光满窗。每一张照片都是顾行舟看他的方式——不是用语言,是用镜头。用他手机里那个名为“清风”的文件夹,用他每天看几十次的那张锁屏壁纸,用他存了九个月的那张净慈寺偷拍。
      手机震了一下。
      **考古队队长**:你今天去图书馆了?
      **柠檬不酸**:嗯。
      **考古队队长**:跟顾行舟?
      **柠檬不酸**:嗯。
      **考古队队长**:你眼睛怎么红了?哭了?
      沈砚清愣了一下。江望怎么知道他眼睛红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开摄像头。江望在诈他。
      **柠檬不酸**:没有。
      **考古队队长**:你骗不了我。你每次哭完都会用“没有”回答。
      沈砚清沉默了。
      **考古队队长**:他跟你表白了?
      **柠檬不酸**:没有。
      **考古队队长**:那你哭什么?
      沈砚清想了想。
      **柠檬不酸**:我看到他手机里的照片了。净慈寺的。他拍的。他存了九个月。
      江望那边沉默了很久。
      **考古队队长**:你终于看到了。
      沈砚清盯着“你终于看到了”这六个字,心跳加速。
      **柠檬不酸**:你早就知道?
      **考古队队长**:上次去他宿舍,看到了他的锁屏壁纸。没告诉你。因为这是他该说的,不是我。
      沈砚清看着这行字,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江望知道,但没告诉他。因为他尊重顾行舟,尊重那个还没准备好的人。他一直在等,等顾行舟自己开口,等沈砚清自己发现。他没有替任何人做决定,也没有替任何人抢跑。他是一个好的朋友,也是一个好的旁观者。
      **柠檬不酸**:谢谢你没告诉我。
      **考古队队长**:不用谢。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顾行舟今天说的“因为怕再也见不到你”。那个人在净慈寺的银杏树下,拍了一张照片,存了九个月。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照片里的人,但他存着。存着就有希望,存着就不会忘记,存着就证明那段记忆是真的。
      沈砚清摸着手腕上的红绳,小金珠上的“缘”字已经被他摸得发亮。他想,这根红绳是顾行舟故意掉的,那张照片是顾行舟故意拍的,那个文件夹是顾行舟故意存的。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故意”的,故意的背后是“在意”。沈砚清以前觉得“故意”是一个贬义词,代表着算计、心机、不真诚。但顾行舟的“故意”不一样——他的故意是为了靠近,是为了让沈砚清发现,是为了在沈砚清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先把他放在心里。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十二月的夜晚,风里带着冬天的寒意。沈砚清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翻了个身。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顾行舟还会坐在他旁边,还会说“嗯”“好”“知道了”,还会用那种淡淡的、不露声色的表情看着他。但沈砚清知道,在那层淡淡的壳下面,藏着一百多张照片、九个月的等待、和一句“因为怕再也见不到你”。那些东西像地下的岩浆,表面平静,下面滚烫。总有一天会喷发出来。
      沈砚清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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