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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冬的温度 十一月的最 ...

  •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冷空气终于还是来了。

      南溪的冬天和北方不同。北方的冷是干冷的,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疼得干脆利落。南方的冷是湿冷的,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厚棉被,裹在身上,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穿再多衣服都觉得不够,喝再多热水都暖不过来。

      江予安怕冷。

      这件事他自己以前不知道。在省城的时候,冬天有暖气,出门有车,他几乎没有长时间待在户外过。到了南溪他才发现,自己的体质比想象中更畏寒。气温刚降到十度以下,他就开始手脚冰凉,穿两件毛衣加羽绒服还觉得冷。

      “你是不是贫血?”林知秋看着他裹成一团的样子,忍不住问。

      “不是。

      “那你怎么这么怕冷?”

      江予安没回答。他知道原因,但他不想说。去年冬天在家发生的那件事之后,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体温调节功能出了些问题。医生说需要时间恢复,但“时间”这个词用得轻巧,它流过你的身体,带走的和留下的,都不由你控制。

      那天早上去学校的路上,江予安戴了围巾,戴了手套,穿了一件厚羽绒服,整个人像一只笨拙的企鹅。谢随走在他旁边,穿的不过是一件薄毛衣加一件校服外套,看起来完全不觉得冷。

      “你不冷?”江予安看着他的薄外套,忍不住问。

      “不冷。

      “你怎么这么不怕冷?”

      谢随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江予安那层层叠叠的装备,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因为你把冷都穿走了。

      江予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句玩笑话——虽然谢随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播天气预报,但这确实是一句玩笑话。谢随在跟他开玩笑。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耳朵尖红了一片。

      围巾是浅灰色的,羊毛的,外婆给他织的,柔软得像一小片云。他把脸埋在里面,能闻到羊毛特有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动物气息的味道。这个味道让他安心,就像谢随掌心的温度让他安心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谢随正看着他把脸埋进围巾里的样子。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

      十二月,南溪中学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说是雪,其实更接近雨夹雪——白色的絮状物从天上飘下来,还没落到地上就化成了水。但即便如此,整个学校还是沸腾了。南方孩子对雪的执念是北方人无法理解的,哪怕只是零零星星的几片雪花,也足够让整栋教学楼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课间的时候,江予安站在走廊上,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那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里,停留了不到两秒就化成了一个小小的水珠,凉丝丝的。

      他看着那滴水珠,忽然想起省城的雪。

      省城每年都会下几场像样的雪,铺天盖地的那种,能把整座城市变成白色。他小时候最喜欢堆雪人,父亲会陪他一起堆,母亲会在旁边拍照。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全家人一起做一件事的画面。

      后来父亲忙了,忙到连过年都不一定在家。再后来公司出事了,父亲从忙变成了暴躁,从暴躁变成了——他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他把手缩回袖子里,转身走回了教室。

      ——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江予安写完作业,拿出从谢随那里借来的《小径分岔的花园》,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读。

      这本书确实不好读。博尔赫斯像是一个喜欢跟读者捉迷藏的作家,把时间和空间的线索打碎又拼合,让故事在现实和虚幻之间来回穿梭。但奇怪的是,江予安并没有觉得读不下去。也许是因为他在读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有一个画面——谢随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拿着这本书,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那些分明的骨节被照得通透。

      他不只是在读这本书,他还在读谢随读这本书时的样子。

      他在试图通过一本书,读懂一个人。

      读了几页,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谢随:「在下雪。」

      江予安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弯。窗外确实还在飘着零星的雪花,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谢随却专门发消息告诉他,好像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回:「看到了。」

      谢随发来一张照片,是从教室窗户往外拍的。操场上那棵古红枫的枝条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红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水彩画。雪不大,但那棵树的枝条很细,积雪在上面停留的时间比别处更长一些。

      江予安把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照片的左下角有一点模糊的阴影,像是拍照的人自己手的影子。也就是说,谢随拍照的时候,手离镜头很近。这不符合常规的构图法则,但江予安就是觉得这一点模糊的阴影很生动——它提醒看照片的人,有个真实的、有温度的人,站在镜头后面,顶着寒风,在拍这棵雪中的树。

      他想了想,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对着外面拍了一张。角度不好,光线不好,构图也乱七八糟,但他还是发给了谢随。

      谢随回了一个句号。

      然后是另一条消息:「拍得不好看。」

      江予安:「我知道。」

      谢随:「知道还发?」

      江予安:「因为你在拍,所以我也拍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迅速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旁边的林知秋一定能听见。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把手机翻过来。

      谢随发了一个句号。

      只有一个句号。

      但江予安觉得,这个句号比任何话都让他安心。

      ——

      周末,江予安去镇上买生活用品。

      南溪古镇的商业街不长,从头走到尾也就十几分钟。街上除了本地人开的杂货铺、小吃店、茶馆,还有几家卖旅游纪念品的店,和一些新开的、装修得很文艺的咖啡店。游客不多,这个季节来南溪的人本来就少,街上冷冷清清的,倒是多了一份古镇该有的静谧。

      江予安在一家杂货铺买了洗衣液、纸巾和一些零食,提着袋子往回走。走到永安桥附近的时候,他看见桥头围了一圈人,有人在争执。

      他本来没打算过去看热闹,但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说了,不是我撞的。

      是谢随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江予安的心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桥头的人群分成了两拨。中间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正叉着腰对着谢随大声嚷嚷:“不是你撞的是谁撞的?我的车就停在这里,你看这划痕,这么长一条,不是你还能是谁?”

      谢随站在她对面,表情很淡。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盒药——看起来是刚从镇上的药店出来。旁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车门上有一道大約二十厘米长的划痕,不算深,但看得出来是新的。

      “我没有碰你的车。”谢随说,声音还是不大,但清清楚楚。

      “你少狡辩!我亲眼看见你从我的车旁边走过去,然后我的车就多了这么一道划痕!不是你还能有鬼了?”

      旁边有人小声说:“这小孩是南溪中学的学生吧?看着挺老实的,不像是会划车的人。”

      “老实什么呀,”另一个声音说,“现在的学生,一个个看着老实,背地里不知道干些什么。”

      江予安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谢随。谢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慌张,甚至看不出委屈。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着的树,枝条在晃动,但根扎得很深,一动不动。

      但江予安看见了他握着塑料袋的手。指节发白。

      那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在用力地控制自己。

      “阿姨,”江予安走上前去,站在谢随旁边,看着那个中年女人,“你说看见他从你的车旁边走过去,然后车就多了划痕。你亲眼看见他划的吗?”

      中年女人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问得一愣:“你谁啊?”

      “我是他同学。”

      “同学?你帮他说话是吧?你们一伙的?”

      “我不是帮他说话,”江予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只是问你,你有没有亲眼看见他用什么东西划了你的车?”

      “我——我看到他走过去,走过去之后我的车就有划痕了,这还不够吗?”

      “走过去和划车不是一回事。”江予安说,“他可能只是路过。你的车停在这里,每天路过的人很多,你不能因为他是其中之一就认定是他做的。”

      人群里有人点了点头。

      中年女人的气势弱了一些,但还是不肯罢休:“那你怎么证明不是他做的?”

      “你指控他,应该是你举证。”江予安说,“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冤枉人。”

      谢随偏头看了江予安一眼。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江予安的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感动,那些词都太轻了。更像是一种确认,像在说:你在替我说话。你站在我旁边。你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你直接选择相信我。

      这种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谢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最后是旁边一家店铺的老板出面作证。老板说他的监控摄像头正好对着这个方向,可以调出来看看。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嘴上说着“看就看”,但语气已经没有那么笃定了。监控调出来,画面清晰地显示谢随从车旁边走过,距离车门至少还有半米,手插在口袋里,没有任何划车的动作。

      中年女人嘟囔了一句“看错了”,转身就走了。连句道歉都没有。

      人群渐渐散去。桥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河水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江予安和谢随站在桥上,谁都没有说话。

      冬天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冷。南溪河在冬天变得安静了许多,水流不急不缓地淌着,水面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像一条沉默的绸带。桥下的河埠头上,几个妇人正在洗衣服,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隔水传来,闷闷的,像很远很远的鼓声。

      “你怎么会在这?”谢随终于开口了。

      “买东西。”江予安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谢随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又看了一眼江予安。

      “你刚才,”谢随说,声音有些低,“没必要站出来。”

      “我知道。”

      “那为什么?”

      江予安想了想,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活动了一下被勒红的手指。

      “因为我知道不是你做的。”他说得很简单,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谢随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桥下的河水,看着那些妇人在河埠头洗衣服,棒槌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单调而稳定。远处有一只白鹭从水面上飞过,翅膀展开,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画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谢谢你。”谢随说。

      这一次他没有说“嗯”,没有发一个句号,没有用他惯用的那种轻描淡写的方式把这件事带过去。他说了“谢谢你”,声音不大,但是认真的,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江予安面前。

      江予安把那三个字收下了,没有说“不客气”。

      他只是在心里想:这是你应得的。你帮过我那么多次,挡过雨,撑过伞,拍过我的头顶,在深夜里发过月亮的照片给我。我做这一件小事,算什么。

      两个人并排走过永安桥,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回走。

      冬天的河水很安静,流速比夏天慢了很多,像一条不再着急赶路的长河。河面上偶尔有一只水鸟掠过,翅膀拍打水面发出的声音清脆而短促。两岸的柳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冷风里轻轻摇摆,像一幅用细线勾勒的素描。

      “谢随。”江予安叫他。

      “嗯?

      “你刚才被冤枉的时候,”江予安斟酌着词句,“你生气吗?”

      谢随想了一会儿。

      “不生气,”他说,“习惯了。”

      习惯了。这两个字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心酸。当一个人才十七岁就说“习惯了”被人冤枉,那意味着这种事情在他身上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多到他不再愤怒,不再委屈,不再试图解释。他只是站在那里,不争辩,不求饶,等着事情自己过去。

      江予安停下来,看着谢随的背影。

      谢随没有注意到他停下来,又往前走了两步,才感觉到身后没有人了。他转过身,看着江予安站在几步之外,围巾被风吹得散开了,一头碎发在风里有些凌乱。他的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那双颜色很淡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的光,也不是悲伤的光,而是一种更坚硬的东西。

      是决心。

      “以后,”江予安把围巾重新系好,走到谢随面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不用一个人习惯这种事。”

      谢随看着那双清澈的、颜色浅淡的眼睛。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江予安额前的碎发撩起来又放下。他的鼻尖被风吹得有些发红,嘴唇也有些干,但那双眼睛是亮的,比南溪河上任何一盏灯都亮。

      然后,谢随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做过的事。

      他伸出双手,把江予安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他被风吹得发红的耳朵。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很多耐心的事。他的手指在围巾的边缘停留了片刻,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江予安的耳廓。那触感很轻,像一片落叶擦过皮肤。

      江予安的耳朵在他的指尖下烫了一下。

      但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甚至微微侧了侧头,让耳朵更靠近谢随的手指。这个微小的动作也许谢随没有发现,也许他发现了但没有说。但江予安自己知道,在那一刻,他放下了一些东西——一些他一直紧握着不放的东西,一些他以为放下来就会死的东西,一些其实放下之后才发现它们只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石头。

      他没有全放下,但他放下了一部分。

      那部分足够了。

      ——“以后你不用一个人习惯。”这句话他说出来了。不是为了安慰谢随,不是为了扮演什么“好人”的角色。他说的就是字面意思:以后有我。你被冤枉的时候,我在。你不需要解释的时候,我替你解释。你习惯了一个人扛的东西,分一半给我。

      谢随撤回手,把目光转向河面。他的耳朵尖又红了,比上一次红得更厉害。那道红色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又从耳垂蔓延到脖子,像是有火焰在他的皮肤下面安静地燃烧。

      “走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风大了。”

      江予安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冬天的傍晚来得早,才五点刚过,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古镇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木窗里透出来,在墨色的河水里投下长长的倒影。有几户人家已经开始做晚饭了,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被风吹散,在空气中留下一股很好闻的、柴火和米饭混在一起的香味。

      江予安忽然觉得,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发烫的耳朵。

      围巾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

      那天晚上,江予安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他一直在想谢随今天说的那两个字——习惯了。他想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让他的胸口微微发紧。他想知道谢随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在十七岁的时候说出“习惯了”这三个字。那次是不是有人在欺负他?是不是老师和家长都不相信他?是不是他曾经解释过、争辩过、愤怒过,但发现什么都没有用,所以就不再做这些事了?

      他想问,但他知道不能问。

      有些伤口你不能直接去碰。你只能在旁边坐着,等那个人自己愿意给你看。你不能掀开他的衣服去找那些伤疤,你不能说“给我看看”,你不能着急。你只能等。等他自己把衣服撩起来,等他自己把伤疤指给你看,等他自己说出那几个字——你看,这里曾经很疼。

      他会等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石榴树影子。冬天天井里的那棵石榴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的影子也变得稀疏了,不像秋天那样浓密,但还在。

      手边的手机亮了。

      谢随:「睡了?」

      江予安:「还没。」

      谢随:「在看什么?」

      江予安:「天花板。」

      过了几秒,谢随发来一张照片。是从他的窗口拍出去的,和上次的月亮照同一扇窗,同一个角度,但内容不一样。这一次拍的是巷子——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两边的老宅子安静地伫立着,像两排沉默的老人。巷子尽头有一盏路灯,昏黄的光在夜色里晕开,像一个温柔的句号。

      江予安把照片放大,看见路灯下有一个很淡的影子。

      不是人的影子,是灯的影子。路灯的光是向四面八方扩散的,所以灯杆本身会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很细很长的影子。那道影子歪歪扭扭地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画面的边缘,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出口。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打了一行字:「你为什么总在晚上拍照片?」

      那边的回复很快:「因为晚上的巷子很好看。」

      这是谢随式的回答,直白、简单、不加修饰。但江予安总觉得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没说完的话——晚上的巷子很好看,我想让你也看到。

      他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和之前那张月亮照放在同一个相册里。那个相册他起了个名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名字。

      他没有问谢随为什么总是拍月亮、拍巷子、拍雪中的红枫,然后把那些照片发给他。他也没有问自己为什么每一张都存了下来。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出来。

      它们就像南溪河里的水一样,一直在流。你看得见它,摸得着它,你知道它在那里。你不需要问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你只需要知道,它在你身边。

      这就够了。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把石榴树的枯枝吹得沙沙作响。冬天的风比秋天的更硬,吹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但隔着墙壁和窗户,那些声音就变得遥远而柔和,像一层薄薄的、毛茸茸的毯子,把他包裹在里面。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闭上眼睛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谢随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晚安。」

      江予安打了两个字,然后又删掉了。他觉得“晚安”不够,他想说更多,但他不知道怎么说。最后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三个字,看了很久,按下了发送。

      「好梦。」

      那边没有再回复。

      但他知道,谢随已经看到了。

      隔着一堵墙,两个人同时闭上了眼睛,听着窗外冬天的风声,和这座古镇在夜里发出的所有细碎的声响——河水拍岸,枯枝摇晃,远处的狗吠,近处的猫叫,还有隔壁那个人轻柔的、均匀的呼吸声。

      如果他们仔细听,也许能听见两个心跳的声音。

      一个快一些,一个慢一些。

      快的那一个,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追上慢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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