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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抹黑 “你和你母 ...

  •   四日的时间,沈寒序的确老老实实的,没啥动静。
      月夜斑驳,灯笼荒火。
      沈寒序将西厢拿的书好好的放置回去,他赤着脚,轻轻撵在地面上。
      他这几日观察到他这屋的窗棂断了,刚好能够他出去,谁都不能是笼中雀。
      沈寒序穿上靴子,开门走到院中,萧沧云的屋子很黑,应该睡了,沈寒序压轻脚步,慢悠悠的回到屋中,门没关。
      风轻轻吹拂过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刚好掩盖了沈寒序翻窗出去的声音。
      巷子里漆黑一片,没有灯光,沈寒序沿着西路走。
      嘀嗒嘀嗒,有水声,是从一旁的院子里发出的,似是黏稠。
      沈寒序攀上墙,什么都看不见。
      沈寒序能明显感觉,这院子不像常有人住,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到门没关。
      沈寒序翻身下墙,进到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沈寒序稳步向前。
      院里杂草丛生,青石面上灰尘满满,沈寒序在廊子的尽头停下,抬手摸了一下,是个门,血腥味是从这儿来的。
      就在沈寒序拉开门的一刻,一根银针从里飞来,沈寒序侧身躲开。
      “谁。”不是沈寒序说的,是院子另一边说的。
      沈寒序顿感不妙,想翻身上屋,晚了,一只手紧紧的拽住了沈寒序的脚脖子。
      中计了,沈寒序摔在地上,抬头,是个熟面孔,谢云斓。
      “谢师兄来京中做什么,师兄不怕被人发现。”沈寒序拍拍身上的灰,压低声音,“谢云斓,我说大点,你就暴露了。”
      谢云斓听着,抓着沈寒序的脚脖子不放,顺带着把他往尸身的位置带,“你觉得我现在没暴露。”
      沈寒序不答提起拳头朝谢云斓脸上打,被谢云斓偏头躲开,手捏着沈寒序的腿更用力几分,几乎能听见骨裂的声音。
      门外的脚步声离的越近,沈寒序身子就越紧,克制的压低声音,只让两个人听见,“你想死。”
      话音未落,沈寒序抽出把刀,狠狠扎进谢云斓握着沈寒序的那只手,谢云斓立刻收回手,嘶的一声。
      一个人从门口进来,是个门房,提着个灯笼,火光不大,照进这屋子,只有一具尸体。
      衣衫破烂浑身泥污,面色惨白僵硬,双目圆睁空洞无神,周身散发阴冷腐气,静静横卧着,血泊散桌椅之中,在无其他。”
      “杀……杀人了。”门房慌不择路的扔下灯笼,下一刻,火光迷漫。
      火光炸开的瞬间,沈寒序看见了谢云斓的眼睛。
      那双总带着三分笑意的眼里,此刻全是冰冷的算计。火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鬼火,跳着,烧着,要把这夜色烧穿。
      “你找死。”
      沈寒序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手已经抓住谢云斓的衣襟。谢云斓不躲,反手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两人在火光里对峙,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两只搏命的兽。
      “师弟,”谢云斓笑,笑得阴恻恻的,“火是你点的,人是你杀的——这局,你走不脱了。”
      门外传来尖叫,脚步声杂乱。有人在喊“走水了”,有人在喊“杀人了”。火光舔上房梁,噼啪作响,热浪卷着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寒序盯着谢云斓,忽然松了手。
      谢云斓一怔。
      就这一怔的工夫,沈寒序屈膝,顶在他小腹。谢云斓闷哼一声,手上力道稍松。沈寒序抽身,翻身跃上房梁。梁木滚烫,他赤脚踩着,烫出滋滋的响。
      “想跑?”
      谢云斓追上来。两人在房梁上过招,拳脚带风,招招狠厉。沈寒序十五岁,身量未成,力气不如谢云斓,可胜在灵巧。他像只猫,在梁木间腾挪闪躲,谢云斓几次抓空,气得眼睛发红。
      “师父教你的轻功,你就用来逃命?”
      “逃命不丢人。”沈寒序翻身落在一根横梁上,喘着气,“死了才丢人。”
      火光更大了。整间屋子都在烧,热浪蒸得人皮肤发疼。沈寒序看了一眼窗外——火已经烧到隔壁院子,黑烟滚滚,遮了半边天。
      他得走。现在。
      谢云斓又扑上来。这次沈寒序没躲。他迎上去,硬接了一拳,胸口剧痛,喉头腥甜。他咬牙咽下,借力翻身,一脚踹在谢云斓膝窝。
      谢云斓踉跄,沈寒序抓住机会,又是一脚,正中他胸口。
      谢云斓从房梁上跌下去。
      沈寒序没看。他纵身跃出窗外,落在隔壁院子的屋顶上。瓦片滚烫,他脚尖一点,借力又起,像只夜鸟,在连绵的屋脊上飞奔。
      身后传来谢云斓的怒喝,还有追兵的脚步声。火光照亮了半条街,人影幢幢,刀光闪烁。
      沈寒序不敢停。他朝着沈府的方向跑,那是他唯一熟悉的路。
      可还没跑出两条街,前方屋顶上,出现了一个人。
      玄色劲装,头发在夜风里散着,手里提着刀。刀身映着火光,泛着血色的光。
      萧沧云。
      沈寒序脚步一顿。
      两人隔着三丈远的屋脊,对视。火光照亮彼此的脸,一个苍白,一个冰冷。
      “回去。”萧沧云开口,声音像结了冰。
      “不。”
      “我让你回去。”
      “让开。”
      萧沧云动了。他像道黑色的闪电,踏着屋瓦扑过来。刀光一闪,直劈沈寒序面门。
      沈寒序侧身,刀锋擦着耳边过去,削断几缕头发。他回手,袖中滑出短匕,格开第二刀。铛一声,火星四溅。
      两人在屋顶上交手。刀光匕影,快得看不清。瓦片在脚下碎裂,哗啦啦往下掉。底下有人惊呼,有人逃窜,乱成一团。
      萧沧云的刀很沉,很快,每一刀都带着杀意。沈寒序的匕首短,灵,专攻要害。两人过了十几招,谁也没占上风。
      “你打不过我。”萧沧云又一刀劈下,沈寒序格开,虎口震裂,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那也得打。”
      “为什么跑?”
      “不为什么。”
      “沈寒序!”萧沧云的眼睛红了,“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在找你?知不知道那把火烧死了多少人?知不知道——你现在回去,是送死!”
      沈寒序不答。他一脚踢开萧沧云的刀,翻身跃到另一处屋脊。萧沧云追来,刀光如影随形。
      两人从屋顶打到巷子,从巷子打到街口。所过之处,瓦碎墙裂,一片狼藉。沈寒序胸口剧痛,呼吸像拉风箱,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不能停,停了,就真回不去了。
      萧沧云也好不到哪去。他肩上的伤崩开了,血浸透绷带,顺着胳膊往下滴。可握刀的手很稳,眼神很利,像头受伤的狼,死死咬住猎物不放。
      “跟我回去。”他又说一遍,声音哑得厉害。
      “除非我死。”
      萧沧云眼睛一眯,刀势骤然变快。沈寒序咬牙硬接,匕首被震飞,虎口撕裂,血淋淋一片。他踉跄后退,萧沧云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能感觉到脉搏在跳。
      “走。”萧沧云说。
      沈寒序不动。他看着萧沧云,看着那双赤红的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情绪——怒,急,还有一丝……痛。
      “萧沧云,”他开口,声音很轻,“火不是我放的。”
      萧沧云的手,颤了一下。
      “人也不是我杀的。”沈寒序继续说,“我只是……刚好在那里。”
      “那你跑什么?”
      “因为谢云斓在那里。”沈寒序说,“他算计我,想让我背锅。我不跑,就得死。”
      萧沧云盯着他,看了很久。刀锋在沈寒序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线,血珠渗出来,在火光里红得刺眼。
      然后,他收刀。
      “走。”他说,“我送你回沈府。”
      “不用。”
      “必须用。”萧沧云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现在天启城全在找你,你一个人,走不到沈府。”
      沈寒序还想说什么,萧沧云已经拽着他往巷子深处走。两人在夜色里穿行,避开追兵,避开火光,像两只亡命的兽。
      沈府就在三条街外。可这三条街,像隔着一座山。
      走到第二条街口时,前方出现了火光。一队兵士举着火把,正在挨家挨户搜查。领头的,穿着羽林卫的盔甲。
      萧沧云拉着沈寒序躲进暗处。两人贴在墙根下,能听见兵士的脚步声,还有呵斥声。
      “搜!每个院子都搜!刺客跑不远!”
      “大人,那边好像有动静!”
      脚步声往这边来。萧沧云攥紧刀,沈寒序屏住呼吸。
      就在兵士要拐进巷子时,另一头传来喊声:“在那边!刺客往西跑了!”
      兵士们立刻调头,往西追去。脚步声渐远。
      萧沧云松了口气,转头看沈寒序。沈寒序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脖子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
      “还能走么?”
      “能。”
      两人继续往前。最后一条街,最安静,也最危险。因为沈府就在街那头,可府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
      萧沧云拉着沈寒序,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往前挪。眼看就要到府门,斜刺里突然闪出一个人。
      青衣,玉簪,手里提着盏灯笼。
      沈寒舟。
      他站在府门前,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平静,无波,像早就等在这里。
      “寒序。”他开口,声音很轻。
      沈寒序挣开萧沧云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哥。”
      沈寒舟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道血痕在火光下很刺眼。他又看向萧沧云,目光很沉。
      “萧二公子,”他说,“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萧沧云握紧刀,没答。
      沈寒序往前走,走到沈寒舟面前。“哥,火不是我放的。”
      “我知道。”
      “人也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
      沈寒序一愣。“你知道?”
      “谢云斓半个时辰前来过。”沈寒舟说,“他说你在外面惹了祸,让我去救你。我没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他。”沈寒舟看着沈寒序,目光复杂,“可我没想过,你真的会回来。”
      沈寒序沉默。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沧云。萧沧云站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可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进来吧。”沈寒舟转身,推开府门。
      沈寒序没动。“哥,外面……”
      “外面的事,我来处理。”沈寒舟说,“你先进去,处理伤口,换身衣裳。父亲在书房等你。”
      沈寒序深吸一口气,迈步进门。走过沈寒舟身边时,他低声说:
      “哥,谢了。”
      沈寒舟没应。他看着沈寒序走进府里,然后,转身看向萧沧云。
      “萧二公子,”他说,“今晚的事,沈家记下了。”
      萧沧云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惨淡。“不必记。我欠他的。”
      “你欠他什么?”
      “一条命。”萧沧云说,“今晚,我还了。”
      他说完,转身,走进夜色里。玄色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像从未出现过。
      沈寒舟站在府门前,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看了很久。然后,他关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远处传来更鼓声。
      四更了。
      天,快亮了。
      可这场火,这场乱,这场算计——才刚刚开始。
      沈寒舟转身,往书房走。脚步很稳,可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从今晚起,沈家再也避不开了。
      这潭水,沈寒序已经跳进去了。
      他得跟着跳。
      因为他是兄长。
      因为他是沈寒舟。
      因为沈家,不能倒。
      书房里,沈郁坐在灯下,手里拿着卷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门开了,沈寒序走进来。一身狼狈,脖子带血,脸色苍白。
      沈郁放下书,看着他。
      “坐。”
      沈寒序坐下。
      “说吧。”沈郁说,“从头说。”
      沈寒序沉默片刻,开始说。从翻窗出去,到遇见谢云斓,到那具尸体,到那把火,到屋顶上的追逐,到巷子里的厮杀——一字不落。
      沈郁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放在膝上的手,握紧了,松开,又握紧。
      等沈寒序说完,书房里静了很久。
      “谢云斓,”沈郁终于开口,“是陈院长的人。”
      沈寒序抬眼。“院长他……”
      “陈院长不简单。”沈郁说,“他在扶风郡三十年,教出的学生,遍布朝野。谢云斓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刀?”
      “一把专杀脏官的刀。”沈郁看着沈寒序,“这些年,朝中贪官暴毙,横死,意外身亡——十有八九,是谢云斓的手笔。”
      沈寒序后背发凉。
      “他今晚出现在那里,不是巧合。”沈郁说,“那具尸体,是户部的一个主事,姓周,管着漕运账目。三天前,他递了折子,要弹劾柳如晦贪墨漕银。折子还没递上去,人死了。”
      沈寒序懂了。
      “谢云斓杀了他,想嫁祸给我。”
      “是。”沈郁点头,“可那把火,打乱了他的计划。火一起,全城惊动,他想悄无声息地栽赃,做不到了。所以,他来找我,想借沈家的手,把你交出去,坐实罪名。”
      “哥没答应。”
      “你哥不傻。”沈郁说,“可这事,还没完。周主事死了,账本没了,柳如晦安全了。可这案子,总要有个替死鬼。不是你,就是别人。”
      “那会是谁?”
      沈郁不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
      “寒序,”他说,“你十五岁了,该懂事了。这天启城,不是扶风郡。这里的游戏规则,不是诗书礼义,是刀光剑影,是你死我活。你今晚能活着回来,是运气。可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沈寒序沉默。
      “从明天起,”沈郁转身,看着他,“你待在府里,哪也不许去。等风头过了,我送你回扶风郡。”
      “我不回去。”
      “由不得你。”
      “父亲,”沈寒序站起来,看着他,“我不回去。我要留在天启,我要入仕,想查查我娘的事。”
      沈郁盯着他,目光像刀。“你查不清。”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了,会死。”
      “那就死。”沈寒序说,“总比糊里糊涂活着强。”
      父子俩对视。一个沧桑,一个稚嫩,可眼里的执拗,一模一样。
      最后,沈郁先移开目光。他叹了口气,坐回椅子里。
      “你跟你母亲,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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