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的他缠上后》卧听花叹

3、第 3 章 许

　　许问念修养一个半月后终于上学了。

　　大清早她换上久违的校服，白衬衫配一条藏青色的及膝直筒裙，又确认铭牌带好后下楼吃早餐。

　　谢清和早在餐桌前候着，见她来把椅子拉开方便她入座。俩人相安无事吃完早餐就乘车去往学校，只是快到学校前的一段路，许问念吩咐停车让他下去走。

　　见谢清和的身影在后视镜里逐渐变小，她竟觉得有几分落寞。

　　许问念把这奇怪的念头甩开。作为在学校话题度很高的人，她暂时还不想暴露跟谢清和的关系，免得八卦满天飞。

　　尤其是原主之前痴恋陆彦星，现在却和年级第一的特招生同吃同住还坐着一辆车上下学……容易崩人设，这件事情最好只透露给女主就够了。

　　许问念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她匆匆扫了眼发现有个桌面立着写她名字的牌子。

　　她走过去直接坐在位置上，然后朝旁边打个招呼，同桌是个内敛的小姑娘，低头紧张地嗯了声。

　　看上去有些怕她。

　　虽然知道名声在外，但这效果还挺夸张。许问念内心疑惑，突然她看见人胸前那块银色的铭牌。

　　一个猜想浮上心头，她仔细瞧上面文字，发现还真是。

　　这是特招生女主——苏思媛。

　　重点是原主之前欺负过她，例如当众骂她勾引人，利用特权说她品德败坏令其失去奖学金名额，众人为不惹麻烦都纷纷远离她，导致她被孤立一个朋友都没有。

　　那些托管家调查的资料此刻闪跃在脑海。

　　没事，她现在失忆了，可以先无作为，以不变应万变。

　　收回看向女主的目光，暗自揣测座位应该是有人为讨好她而特地安排的。

　　这时，谢清和终于来到教室，一进门就与许问念对视上。他提前知道她转班，因此没有惊讶或者疑惑，见人好端端坐在教室里，就匆匆收回视线朝后面走去。

　　离上课还有段时间，许问念拿起语文课本翻看预习。上面注解的字体利落大方，写得也很清晰易懂，不知不觉看完一面正要翻页时，突然被后方的声音打断动作。

　　是大力撞击桌子发出的噪音。

　　谢清和看着站在身前的人，蹙紧眉头。

　　“让你帮跑个腿怎么了？”

　　他不欲理会找茬的三人，伸手去摆正桌子，却再次被人一脚踢开，这回桌子摇晃幅度增大，几本书从桌洞里掉出来。

　　那人正准备继续说什么，眼睛突然看向地面的本子不动了。

　　黑色皮面本凌乱地躺在地板，纸张透露的零星文字有明显的日期。

　　看上去是日记本。

　　内心一阵扭曲的兴奋感，男生快速蹲下身，比谢清和先一步触碰到书皮。

　　正要拿起那刻——

　　一只黑色的高跟皮鞋死死踩住他的手指，还故意碾压加重力道，最后才施施然路过它。

　　鞋的主人像是这时才反应过来踩到什么，转头看向在地上哀嚎的人，教室里的所有人朝他们投去目光。

　　许问念撇嘴，漫不经心道：“你蹲在地上挡路做什么，不好意思啊没看见。”

　　男生捂着红肿的手指敢怒不敢言。

　　许问念朝四周望去，冷笑：“都看什么，你们没事做吗？”

　　见没人再关注他们这边后，许问念朝后门出去。

　　等她的背影消失，教室骤然响起议论声，无非是第一天转班过来就闹事，接下来会不太平之类的话。

　　谢清和整理好座位狼藉，心绪却不太平静。

　　是因为许问念。

　　他压下情绪，在上课铃声中逐渐恢复日常的状态。

　　许问念从厕所回来刚好踩着上课铃的尾巴，所幸老师没说什么，她安安分分到下午时突觉困倦，头靠在桌面不小心睡过去了。

　　等再醒来教室空荡，她揉揉被枕得发麻的手臂，不由纳闷居然没人叫醒她。

　　回头欲找谢清和，却发现今天找他麻烦的三人还围在课桌前。

　　她仔细瞧半晌，发现那人在说什么日记什么快拿出来的话。

　　见本子被男生抢到，她忙朝后面唤声，谢清和几人停止动作转头望她。

　　她朝那儿招招手。

　　谢清和下意识要走过去，却被人拦住，反而是今天被踩手的男生到许问念跟前，神色局促。

　　许问念瞥他手上紧攥的黑色本子，做手势示意他更靠近些。

　　男生疑虑，却还是听从地弯下腰凑近少女。

　　随后，他感到一抹湿润从头顶浇下，大片墨色爬满脸颊脖颈，浸黑了白色衬衫。

　　许问念把手里空掉的墨水瓶朝地上一扔，贴近发颤的人耳边，声音寒凉：“明天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这会教室还有零星的同学没回家，他们全都静止身形聚精会神地望着。

　　许问念蹙眉，她伸手把本子拽到自己书包里，转身就朝教室外走。

　　谢清和一直盯着许问念，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面前。

　　她从头到尾没看他，但所有的举止都令他在意。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漫上来，心里有点烫，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只觉得现在想要去许问念身边。

　　他攥紧书包肩带，快步追上去。

　　等他找到少女时，她正在逗弄一只猫。

　　狸花猫随着枝条左右抓扑，动作迅捷。

　　这只猫是流浪在学校附近的野猫，瞧起来很喜欢许问念，它尾巴竖得高高地朝她娇叫，声音甜腻腻。

　　见猫不抵触，她放下枝条伸手去摸它，毛绒绒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心脏蓦然柔软不禁露出笑意，一边抚摸猫一边小声跟它嘀咕什么。

　　谢清和站在树后的阴影处盯她，仔细观察一举一动。

　　在他的视角看来，许问念像是收尽周身的刺，温和得不像平时的她。夕阳的昏黄暖光沿她眉眼暧昧地描绘勾勒，少女巧笑倩兮，整个人分外柔和。

　　谢清和不自觉出神，忽地意识自己在做什么，又蹙眉躲在树后。

　　许问念喜欢猫。

　　他平静地想。

　　等他再从树后出来时，那只猫已经消失了，许问念坐在街道旁的木椅上等车。

　　“你来的真慢。”

　　“小姐……”谢清和欲言又止。

　　许问念抬头看他，神情疑惑。

　　“你今天是在帮我吗？”

　　“没有。”许问念垂眼，“那几个人太吵了，惹得我心烦。”

　　谢清和静静看她，即使是否认的答案，但他认为自己并没有感知错。

　　许问念从书包拿出日记本递给他，见人不动还往前送递一段距离。

　　“不想让人看到的话，就藏好。”

　　谢清和终于伸手接过，两指相触时有一丝微麻感，还没感受更多，少女的手就收回乖巧地放置膝盖上。

　　他轻轻眨动纤长的鸦睫，拿着本子的手不自觉摩挲。

　　“谢清和我腿好酸，你帮我按一下。”

　　这会已经没什么人了不会被撞见，她心安理得地提出需求。

　　谢清和照顾过奶奶，对于按摩颇有心得，听到腿酸就蹲下身给她按摩。

　　这是第一次碰许问念的小腿，谢清和发现他的手竟能一把圈住大小姐的腿，双腿细细的，只有腿肚子有点绵软的肉。

　　都是平时不爱吃饭才这样纤瘦。

　　他又不自觉蹙眉，一整天的心情都随大小姐浮动。

　　“嘶……你轻点！”

　　谢清和顿住，眼前白嫩嫩的肌肤上呈现着淡淡红痕。明明没使多大劲，却起了痕迹，大小姐的皮肉太过娇贵要小心伺候才行。

　　放缓力道后果然没见许问念喊疼，他专注手中的按摩。

　　“痒。”那清甜的声音又响起了。

　　谢清和抬头盯她，就见大小姐一脸无辜地回视。

　　“小姐敏感，一会儿就好了。”

　　许问念忍着痒意等了一阵子，谢清和终于停手站起来。

　　她发觉腿部的酸疼真的舒缓很多，当即心情良好地勾起唇角，夸他做得不错。

　　“司机今天怎么这么慢？这天气看起来想下雨了。”

　　现在的天空已不复先前的明亮，反而是黯淡黑沉的，乌云悬空，要下大暴雨的前奏。

　　话刚说完没多久，司机就到了，连连道歉说自己家里突发有事耽搁了时间。

　　许问念不欲为难，没说什么只让司机快点到家。

　　这沉甸甸的乌云终在许问念踏进家门那刻倾盆而下，巨大的雨水冲刷声将整座洋宅隔绝成一个小牢笼，房内充满寒冷空寂。

　　她懒洋洋摆手：“都别来楼上烦我。”

　　不看桌上的菜肴一眼，径直踩着楼梯上楼了。

　　管家叹气，小姐挑食不爱吃饭的毛病真是越来越严重，劝是劝不动的，小姐脾气犟只能等她自己想吃了。

　　“小姐这会不想吃，你先把菜留好，没准晚点就有胃口了。”

　　谢清和点点头。这么一等就到了晚上十点，彼时他的作业已经写完，他前面一边写一边注意客厅动静，但许问念始终没有下来过。

　　他看着桌面的菜，不由想到傍晚。他碰她的小腿，非常纤瘦，连脚踝都是细瘦的，握在手里生怕抓疼她。

　　哪怕被许问念骂或者是打，他都想让她吃点饭。

　　于是谢清和顺着三楼往上找，终于在五楼发现她的踪迹。

　　一阵悠扬的钢琴声透过门扉间隙传出，他悄然走近停至门外。

　　顺着门缝，他看见少女忘我地弹奏钢琴。

　　她坐在钢琴前，背脊挺直姿态优雅，微卷的茶褐色长发垂至小腹，顺着手部动作飘动摇曳发丝。纤细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盈又快速地落下，旋律哀婉动人。

　　许问念沉浸其中，封闭的透明落地窗外是片深浓黑色，刹那雷电光闪过，惨白的光照亮她柔和的侧脸。

　　她微垂着眼，眉目含愁，唇紧紧抿着，情绪不佳。

　　这样的大小姐看上去有些脆弱。

　　跋扈爱折腾人、护短却嘴硬不肯认、傍晚时分的温柔笑意，现在脆弱却惹人怜惜的大小姐。

　　到底哪面才是真实的你？

　　他回想往昔的一幕幕，在琴音渐停后轻声叩响门扉。

　　“你怎么来了？”

　　“小姐，要吃点东西吗？”

　　出乎意料地，许问念没有斥责他的擅自主张，她的表情变得平静无波像是戴上了层面具。

　　“你过来。”

　　她盯着走近的谢清和好一会儿，忽然问他：“你会弹钢琴吗？”

　　闻言谢清和的神情变得复杂，对她说：“我只会一点简单的旋律，自从我七岁以后就没再碰过琴了。”

　　谢清和的父亲是在饮酒冲动后从顶楼一跃而下，奶奶变卖了家中的所有财产勉强还清债务，其中包括他母亲生前的钢琴。

　　那架钢琴和面前这个一样是白色的。

　　许问念想起资料上看到的这部分文字，叹气一声，伸手将人拉到旁边坐下。

　　“刚好我无聊，你弹弹看。”

　　谢清和伸出手弹奏，刚开始生涩卡壳，但掌握状态后就变得流畅起来。

　　许问念撑着下巴看他，他神色专注地凝视琴键，修长的手指宽大的掌心，这是双适合弹琴的好手。

　　窗外暴雨滂沱，两个人的空房间，空灵婉转的琴音。她充满兴致地看谢清和弹琴，等结束后，说要教谢清和弹几首曲子。

　　少女纤细的手覆盖在修长的大手上，谢清和能察觉温热从交叠的双手一点点挪进血液里。

　　他顺从地被她带动双手，按下琴键。

　　谢清和悄悄瞥向许问念。她的神色不见一开始的哀愁或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专注地力量。

　　“是弹这里。”她纠正道。

　　谢清和收敛心神，更正琴键。

　　许问念发觉他很有这方面的天赋，记忆力超群，她仅教过一遍，他就能流畅弹出。

　　她从小学习钢琴，因此能看出谢清和对于钢琴有一种特别的感情。

　　“你喜欢钢琴？”

　　他嗯了一声。

　　“那以后下雨天我教你弹琴。”

　　“为什么要是下雨天？”

　　因为她每次下雨天心情就会低落，需要专注地做事来转移注意力。刚巧原身也喜欢弹钢琴，但是一个人弹久了总有些无趣，所以她想教谢清和。

　　许问念朝他一笑，“你还想每天不成？”

　　谢清和不说话了，继续弹奏钢琴。

　　许问念在旁边看他弹，时不时告诉他哪里错了或者是聊关于曲目跟钢琴方面的话题。

　　她离他愈发近了，身上的馨香不用刻意去嗅就能感知到。

　　突地，少女的面容贴近谢清和，五官清晰跃入眼中。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那颗殷红小痣，他心中漫上一阵痒意，很想亲自动手摸摸它。

　　她淡粉的唇此刻正一张一合说着什么，谢清和倾听：

　　“屋里很热么，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谢清和神情空白，耳边骤然只剩加重的心跳声。

　　轰鸣雷雨、悠扬琴音、少女嗓音，全都隐没在巨大心跳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