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晚风》俞木逢缘

10、第 10 章 我喉间

　　我喉间轻轻发紧，鼻尖泛着一层酸涩的潮热，目光一瞬不瞬凝着单膝跪地的江言川。穹顶倾泻而下的水晶暖光，温柔落在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细碎的阴影，那双平日里覆着凛冽寒意、看人自带压迫锋芒的桃花眼，此刻全然卸下了所有戾气，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虔诚的郑重，还有独独只对我才会流露的温顺与怯懦。他身姿挺拔跪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黑色西装熨帖平整，肩线利落分明，明明是手握地下势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上位者，此刻却放下所有身段，甘愿在满堂宾客面前，为我俯首低头，把一颗真心完完整整捧到我面前。
　　周遭一片寂静，没有人出声打破这份庄重，宾客们皆屏息驻足，目光温柔落在我们身上，眼底藏着了然与动容。我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口擂鼓般剧烈跳动，少女心底的羞涩、动容、慌乱与暖意交织缠绕，涌上心头，声音轻软又带着一丝隐忍的哽咽，清晰回荡在静谧的宴会厅里：“江言川，你明知道我还在读高中，还未真正踏入成年，前路未定，前程尚远，你偏偏要在这样盛大的场合，把满腔心意毫无保留摊开，把余生期许全都押在我身上。”
　　他指尖微微收紧掌心的丝绒戒指盒，抬眸依旧牢牢锁住我的身影，深邃眼眸里情愫翻涌，嗓音低沉磁性，温柔得能溺进人心底，带着几分无人能撼动的执拗与认真：“正因为你尚且年少，身在干净纯粹的光明里，不沾世间风雨，不染江湖纷扰，我才更想早早把你预定下来。我从不会逼你仓促做决定，更不会耽误你的学业、你的前程，不会让你被我的身份束缚，被世俗流言牵绊。我只是想在你十八岁成人这一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林晚意，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江言川此生唯一认定的人，是我拼尽一切也要护在身后的珍宝，是我心甘情愿纵容、心甘情愿被你管束一辈子的人。”
　　我望着他眼底毫无掩饰的深情与执着，望着他褪去所有冷硬、只剩温柔虔诚的模样，再也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湿意，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了眼眸。我轻轻咬了咬下唇，压下喉间的哽咽，缓步上前半步，心绪纷乱又滚烫。
　　江言川见我主动靠近，漆黑的眸色骤然一亮，像是沉寂无尽的黑夜骤然撞见漫天星光，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光亮，连紧绷的肩线都悄悄松弛下来，修长的指尖都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与紧张。他小心翼翼抬起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易碎的稀世珍宝，轻轻捏过我的左手，掌心滚烫温热，带着安稳可靠的力量。他低头专注凝视着我的无名指，缓缓将那枚剔透精致的钻戒稳稳套入，尺寸分毫不差，不松不紧恰好贴合肌肤，钻石在暖光下流转着细碎流光，也沾染了他掌心独有的温度。
　　戴好戒指，他缓缓起身站定，高大的身影轻轻笼罩住我，而后伸手温柔将我揽进怀里，动作克制又小心翼翼，生怕压乱我精心打理的发髻与礼裙褶皱。他低头凑近我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嗓音低哑缱绻，满是宠溺与期许：“晚意，余生漫漫，我不急一时，我可以等你慢慢长大，等你安稳读完高中，等你奔赴完属于自己的前程，等你真正做好携手相伴的准备。往后余生，我永远做那个被你管着、被你约束的人，听你的话，避所有纷争，护你岁岁无忧，不离不散。”
　　不远处的雕花廊柱旁，江墨原本散漫倚着立柱、双臂环胸的身姿微微站直，彻底收起了往日玩世不恭的嬉皮笑意，眼底漾满真切的惊叹与感慨。他悄悄用胳膊轻碰身旁的顾潇，压低嗓音，语气满是唏嘘：“总算是成了，你看川哥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杀伐果断、冷戾慑人的气场，简直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谁能想到，道上人人畏惧的江爷，会心甘情愿放下所有骄傲，在众人面前跪地求婚，满心满眼就只有大嫂一人。”
　　顾潇静静望着相拥的两人，眉眼温润柔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了然与祝福，轻声缓缓开口：“他这一生，向来冷情寡言，从不轻易对谁动心，更不会为任何人破例低头。唯独遇上晚意，甘愿卸下满身铠甲，藏起所有锋芒，把最柔软、最深情的一面尽数留给她。往后无论江湖再多风雨，纷争再多险恶，他都会拼尽一身力气，为她撑起一方安稳天地，护她远离泥泞，一世安然。”
　　这时景维从后台踱步折返，刚走到两人身侧，便恰好撞见眼前温情脉脉的一幕。他脚步微顿，身姿依旧挺拔端正，神色沉稳冷静，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流露。目光沉稳细致地淡淡扫过全场宾客神情、场地秩序与安保站位，确认一切稳妥无半点疏漏后，才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沉声补充：“川哥为了这场求婚，筹谋了许久，戒指是半个月前就亲自敲定款式、定制打磨，又悄悄留意晚意小姐的指围，私下反复比对再三才定下尺寸。就连求婚的每一句措辞，他都独自在书房斟酌了无数个夜晚，事事尽心，处处用心，把所有细致温柔都默默藏在了暗处。”
　　江墨听得满心触动，忍不住低声唏嘘感叹：“也就只有大嫂有这样的本事，能把这位说一不二、从不迁就旁人的江爷，拿捏得服服帖帖，还甘愿沦为妻管严。旁人都以为是晚意依赖他，实则是他早已深陷深情，离不开这份独有的温柔管束了。”
　　顾潇轻轻颔首，眼底泛起几分浅淡感慨：“这份偏爱独一无二，这份真心世间难寻。他心甘情愿被她管束，心甘情愿为她俯首，早已是刻进骨子里的执念。”
　　宴会厅内沉默片刻后，轻柔克制的掌声缓缓四起，没有喧嚣吵闹，只有满场宾客发自内心的祝福与动容。暖黄的水晶灯光温柔流转，空气中玫瑰与洋桔梗的馥郁花香缓缓漫溢，萦绕在周身。我安静靠在江言川温暖安稳的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流光温润的钻戒，心头被安稳、幸福与悸动填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半点空隙。
　　十八岁的盛夏成人礼，我有幸拥着父母毫无保留的疼爱庇护，拥着心上人这场盛大、虔诚又满心诚意的求婚，拥着一份始于黑暗、却只为我奔赴光明的独家偏爱。那时的我沉溺在这份温柔与美好里，满心天真期许，以为这样的安稳可以岁岁年年长久存续，以为他会一直这般温顺听话，任由我管束，陪我安稳走过剩余的高中时光，陪我奔赴大学前程，等到岁月安然静好，便如约踏上婚礼殿堂，相守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