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观察力尚可算是斯内普的夸赞吗) 斯内普:不 ...
-
石砌长廊里安静得只剩壁火跳动着,在粗糙石墙上投下稀薄的光。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格丽塔脸上,先是一掠而过地扫过她黑色的头发,然后停在她的眼睛上。他发誓如果这双眼睛但凡露出一丁点笑意……
见她始终神色如常,斯内普便移开了目光,麦格已经不加掩饰地展示了对这位新来的教授的亲近,他自然知道把握好分寸。
“跟上。”斯内普侧身从门框边走出来,顺手带上了身后的门。
两人沿着走廊向前走去。壁灯从侧面照过来,将斯内普的面容切成明暗两半。他的步伐很快,黑袍在地面上无声地拂过。走廊两侧的壁灯在他们经过时微微闪烁。
沿着走廊先是路过了一扇黑色橡木门,接着在经过一扇厚重的浅色橡木门时他简短地说:“你的办公室。”脚步未停。
又走了大约二十步,斯内普在另一扇浅色橡木门前停下,他伸手推开,“你的教室,基础的魔药材料课和高阶选修课都在这里。”
格丽塔点点头,迈步踏入教室,不由自主地开始观察。
教室靠黑湖那侧的墙壁上有几扇窄而狭长的高窗,对着城堡外侧的石墙夹缝,只有零星冷光漏进来。
教室中间均匀分布着六张宽大的工作台,橡木台面,每张台面上嵌着切割石板和固定研钵的凹陷区域。工作台上方有可以调节的魔法光源,往里有一张办公桌,右边靠墙是整面墙的材料放置柜。
“这些柜子上的材料需要自己从储藏室补充。”斯内普边说边走到教室左侧,推开一扇门撇头示意格丽塔过去。
门后是她的办公室。一张巨大的胡桃木书桌,书桌正前方的墙上开了一扇门通向走廊,再正常不过——可书桌右侧还有一扇,后方又有一扇,套娃吗?
格丽塔的目光在三扇门之间来回跳了两下,终于还是转向斯内普:“请问这个房间为什么有这么多门?”
斯内普嘴角微微牵动,语调缓慢而平板:“霍格沃兹的建筑偏好,显而易见──书桌右边那扇,共用材料储藏室。后面,休息室。”
格丽塔眨眨眼。
行吧。
她放弃了理解霍格沃兹室内布局的逻辑,反正这地方连楼梯都会自己跑,多两扇门算什么。
不过她很想追问一句,比如“储藏室里有没有一张能直接通到伦敦的木门”。但身边的人早已快步离开,走向了通往共用储藏室的门。
于是她很识趣地把话和着好奇心一起咽了回去。
斯内普在深灰色木门前停下,魔杖点在锁孔上方。门锁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哒声。
他推开门,侧身让出半个身位的空间。
格丽塔走进去,然后呆住了,这间屋子居然足足有五扇门,她知道自己关注的地方有些不对,但是这间屋子有五扇门哎,或许真的有一扇能直达伦敦也说不定。
她回了回神,开始观察这间共用储藏室。比五扇门更引人注目的是秩序。
一种近乎苛刻的秩序。
储藏室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操作桌,上面放着一套精致通透的玻璃操作仪器,细长的冷凝管通透洁净,圆底烧瓶、分液漏斗层层错落。一旁立着刻度精准的量器、细长、玻璃棒与陶瓷研钵,铁质支架利落规整,隐约还萦绕着淡淡的干燥草药气息,古朴又严谨。
而四周,所有架子都靠墙整齐摆放,架上罐子的标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同排的玻璃瓶从高到低排列,像是一组被精心校准过的音叉,空气中没有任何一丝杂乱无章的气息。
左侧靠走廊门一边的架子上摆放着她熟悉的材料:白鲜、艾草、巴波块茎、缬草——这些都是常用基础材料,触手可及的位置,方便快速取用。
右手边转角架子上的材料被某种逻辑聚合在一起:非洲树蛇皮、双角兽角粉末、草蛉虫——复方汤剂的材料。乌头、月长石、颠茄精——狼毒药剂的配方体系。再过去是荨麻、毒蝇伞、标准配料——解毒剂系列。
再往前,靠着对面那扇门拐角的架子上,有几只标注着骷髅标记的深色瓶子和一个散发着冷气的低温柜。剧毒,易燃,易失控。
她在心里默默地将自己习惯的分类法与眼前的景象进行了一次快速的对比。
她自己的分类法是按药理活性:镇静类与兴奋类分开,挥发性材料单独存放,相克材料间隔至少三个位置。那是德国药剂研究所的标准——科学、规范、可传授,方便学生理解,方便教学。
而斯内普的分类法……
这不是按字母顺序排列的。也不是按材料来源、按化学性质、按任何一本教科书上写的标准分类法。是按配方逻辑摆放的。
熬制同一类药剂所需的材料被聚合在一起,像是一张被拆解成实物的配方单。她几乎能想象到斯内普站在坩埚前,伸手就能从同一片区域拿到所有需要的材料,不需要在架子之间来回走动,不需要在字母顺序的迷宫里左转右转。
而她自己习惯的分类法完全不是这样的。她会按药理活性而不是配方来组织材料,她的储藏室会是一个学生可以拿着清单按图索骥的地方,而不是一个需要破译密码才能找到东西的迷宫。
格丽塔的目光落在架子上的标签上。每一张标签都是手写的,字迹冷峻而流畅。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满月月长石被放在左手边的架子上,靠近狼毒药剂区域;新月月长石在另一侧,与某种夜间采集的菌类放在一起。按月光属性分区——满月与新月,看似相近,在药理路径中却属于完全不同的类别,即使在研究所都很少有人能自己发现这一点。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斯内普。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看完。
那双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格丽塔有一种感觉——他在观察她的反应,在判断她是否真的能看懂这间储藏室里所蕴含的逻辑。
格丽塔收回目光。
“不是按材料属性分,”她说,“是按配方区块。每个区域对应一副药剂的完整配料。”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月长石的位置上。
“满月归狼毒药剂区,新月在夜视类那边。在药理路径上,它们不属于同一类。”
门口的斯内普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视线停留的方向。满月月长石,新月月长石。她点出的那两处,恰好是他调整过三次才最终确定的位置。
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强得多,之前每一个第一次走进这间储藏室的人——不管是同事还是学生——第一反应永远是困惑,然后茫然地扫视一圈,接着问出那个他懒得回答的问题:按什么顺序排列的?
她没有。
“……观察力尚可。”
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这个词从他的舌尖经过时带着一种生疏的质感,像一枚太久没有使用过的硬币。
格丽塔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
“我的分类方式不一样,”她说,“我会按药理活性来分。镇静类归一处,兴奋类归一处,相克材料隔开至少三个位置。这是德国药剂研究所的标准,可以传授,可以复制,学生拿着清单就能找。”
她停了一下。
“共用储藏室,”她说,语气认真,“按你的规则。”
斯内普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他看得出来那里面很平静。德国,研究所,标准,她在自报来历,语气里没有那种令人厌烦的优越感,没有追问,尚能接受。
斯内普移开目光,撑起身体,走向右侧的一扇小门。
“标准有标准的用处,习惯有习惯的用处。”他的声音低缓而平淡, “你的私人储藏室,可以按你的规则。”
格丽塔跟着一起走到小门前停下。
“这是你的储藏室,不要弄错。”斯内普从袍内袋取出一把铜色钥匙,两个指头捏着,悬在半空中。
钥匙表面没有学院徽章,只有一行极小的字,在魔杖冷光下微微发亮——“为霍格沃兹所用者,此门永开”。
“私人储藏室的钥匙,里面的材料由你自己支配。”斯内普的声音没有起伏,“共用储藏室的口令,想必尊敬的邓布利多校长已经告知过你。”
“共用储藏室的材料你可以在授课和备课时间内自由取用,超出这个时间──”他微微眯了眼,“需要提前告知我。”
格丽塔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钥匙,铜色的金属忽然微微发烫,像是确认了什么。钥匙表面那行小字闪了闪,然后恢复平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字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朴的城堡轮廓,浅浅地蚀刻在铜面上。
“它在……认我吗?”她有些好奇地翻看。
“霍格沃兹的钥匙大多有自己的脾气。”斯内普语气淡淡的。
“它会辨别每一个触碰它的人。如果有人试图未经授权使用,钥匙会把自己锁死,或者把对方的手指粘住。”他顿了顿,“具体哪一种,取决于钥匙当天的心情。”
“明白了,它可真有个性。”
格丽塔没有直接打开私人储藏室的大门,想想都知道里面肯定是空荡且整齐的架子。明天再慢慢整理,今天太晚了。
她把左手的袖口往上推了一截,那里戴着一只类似莫比乌斯环的金色手镯,素面无纹,在冷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她将钥匙贴过去,刚触到镯面,钥匙便像水滴落入水面一样无声地没入其中。
斯内普的目光在那只手镯上停了一瞬:“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私人手镯?”
“嗯,这是我外祖母的,”格丽塔晃了晃手腕,镯子轻轻转了转,“装点随身的东西很方便,也不碍事。”
她把手腕缩回袍袖里,冲他笑了一下,“放心,钥匙丢不了。”
斯内普的语气带了点探究:“你外祖母给你做了很多?”
要知道,无痕伸展咒属于高级且受严格控制的魔法,手环和挂坠这类的物品可不常见,尤其是私人的。
格丽塔这才明白他关注的是什么,开口解释道:“这个手镯是我外祖母早年在野外做研究的时用的,只有这一个。”
斯内普的目光从手腕移到她的脸上。一个年轻的、刚入职的教授,随身带着一件外祖母曾用过的、附有高级魔咒的首饰。
这不是什么可疑的事,但也不是不值得留意的事。
他见过太多人因为“家里人给的东西”而惹上麻烦。不是东西本身有问题,而是人对东西太放心。
“霍格沃兹的走廊里,总有人掉东西,也总有人把手伸向不该碰的东西。”他视线从她手腕上蜻蜓点水地掠过,嘴角扯了扯,“那个镯子——建议你别在人前炫耀。我可不想半夜被你尖叫着吵醒,就为了找一块丢了的破铜烂铁。”
这个语气…有些熟悉,格丽塔愣了一下,随后认真地看着斯内普:“我保证不会轻易在人前使用。”
斯内普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看着中间的操作台,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但他心里不算平静:那把钥匙现在处在一个他无法感知、无法追踪的空间里。不是挂在脖子上,不是放在口袋里——那些他都有办法暗中留意。
但一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手镯……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之前,他什么也看不到。
他不认为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教授有什么恶意。但也从来不把“不认为”当成“不可能”。
斯内普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思考该在哪些地方补一道探测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