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里长出了月亮》月亮在啃西瓜

14、第十四章（初次交锋，斯内普完败） 如果斯内普

　　斯内普批完最后一份论文作业时，地窖走廊里已经响起了午餐前那种特有的骚动，他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站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斯内普教授，”格丽塔从后面追了上来，“抱歉，上午的课间休息吵到你了。下次我会注意，如果孩子们过于激动，我会及时施加抗扰咒。”

　　斯内普停下脚步，转过身低下头看着她。

　　“麦克斯教授，”他说，“如果一间教室的喧哗能穿透两道门和一条走廊──”

　　“──问题不在于你是否有施咒的先见之明。而在于你是否意识到，一群十三岁的小巫师把你围在中间尖叫，并不是‘热情’。”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视线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那是失控，是你未能及时掌控好局面的低级的失控。”

　　斯内普说完这句话，等着她的反应。

　　他见过太多人被指出问题时通常会做出的反应了，无非是辩解、脸红、恼羞成怒、或者更常见的那种──虚伪的点头称是，转过身去就翻个白眼照旧行事。

　　他在霍格沃兹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教授来来去去，黑魔法防御术那个位置更是一年换一个，每个人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每个人走的时候都一样。

　　他等着格丽塔做出她的选择。

　　格丽塔没有辩解。在他说完最后一句之后，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眉心轻轻拧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来，露出一种恍然的神情。

　　“你说得对。说实在的，我不知道一群学生在学习时兴奋起来应该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那条线在哪里。我以为只要他们在学东西，就是好的。”

　　“所以你刚才说的‘失控’，对我来说是一个新的变量，我记住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然后她迎上斯内普的目光，说了一句完全在斯内普预料之外的话。

　　“谢谢。”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站在那条幽暗的走廊里，右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

　　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意图是明确的──让她知道她的课堂管理有问题，让她知道她那些所谓的“热情”在他看来不值一提，让她知道这个城堡里有人不吃她那一套。

　　如果他足够诚实，他甚至会承认，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带着某种接近恶意的满足感。

　　结果她站在他面前，说他说的完全正确，并且为此道谢。

　　这不在他的预设范围之内。22岁的新教授应该有的反应──羞恼、不服、强撑面子的生硬微笑──她一样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把那句“谢谢”包装成一个客套的社交姿态，看起来像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一个阴沉的地窖教授给了她一个有用的提醒。

　　斯内普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话──关于她的教学理念还需要修正，关于热情并不能替代纪律──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这让他有些恼火。

　　他移开视线，偏头看向地窖走廊的壁灯在石壁上投下的光。

　　“……你接受得倒是痛快。”他说。

　　格丽塔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开口了。

　　“……至于课堂音量，”他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着，“抗扰咒挡得住声音，挡不住你站在一群十几岁的小巫师中间，被他们的唾沫星子喷一脸的事实。”

　　“当然──”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如果你愿意在吵闹发生时，由着一群学生尖叫直到自己停下来，那是你自己的事。”

　　格丽塔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扬起一个真切的微笑：“我明白了，抗扰咒只能起到隔音效果，但最重要的，我需要让教室里安静下来。”

　　斯内普觉得有些无趣，她把他的话翻译成了一句教学笔记上的要点，语气积极得像是在总结一堂课的收获。

　　他刚才那些带刺的话完全没有扎到她，或者说她根本没意识到那是刺。

　　他扯了扯嘴角，“午餐时间到了，我还有事，告辞。”

　　说完他不等格丽塔回应，转身大步往前走，黑袍在身后无声地划过石板。

　　斯内普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后，格丽塔在原地站了片刻。

　　她低下头抿着嘴，努力在忍着什么，最后她放弃了。嘴角的弧度从压抑的微弯慢慢扩大，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愉悦的笑容。

　　她隔着衣服捏了一下自己左手腕上那只手镯，像是在打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暗号。

　　好吧，昨晚说的“下一次”来得还真快。

　　格丽塔面上挂着愉悦的笑容慢慢走上地窖石梯，脑子里在不停分析总结今天斯内普被道谢之后的反应：沉默、攥手、偏头看墙、追加三句带刺的话，语速较明显加快。

　　所以，昨晚自己的感觉没错，斯内普不会应对别人真诚的道谢。他对此的第一反应不是接，而是躲，甚至拿带刺的话挡回去。

　　不过斯内普长这么大，总不至于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谢谢”吧？

　　也许他不是对所有的“谢谢”都如此，只是对某种特定的不适应──比如刚刚那种完全无视他话里刺的、真心实意的谢谢。

　　她对此很好奇，决定下次再试试。

　　踏上最后一阶石梯到达门厅时，她收敛笑意，将表情调整成一贯沉稳得体的微笑，迈步朝礼堂的方向走去。

　　金色的手镯在她手腕上轻轻晃动，她带着它走进这座满是秘密的城堡，走进一条住着刻薄的天才教授的地窖。

　　如果有人能在足够近的距离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好奇心是你能拥有的最好的东西。”

　　格丽塔到达教职工席时，斯内普已经坐在他的老位置上，正在切盘子里的牛肉，脸上挂着那种全世界都欠他十加隆的表情。

　　她收回目光，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南瓜汁，然后跟斯普劳特聊起刚刚那堂课学生们的表现。

　　今天的南瓜汁还挺好喝。格丽塔低头看了看空杯子，又给自己来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