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该鹿 间地的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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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The Deer
伊塔说这话时，指尖朝向文字，却是将眼睛放在斐身上。
对方眉毛轻挑，眼尾微微下垂，嘴角还噙着一抹笑。
没有一点正经样。
“现在回去是不是太早了？”斐倚着墙问，“我甚至没摸透现在的地下大陆。”
“如果不是你，我昨天下午就该出去了。”伊塔挪开眼，去看一旁的仙人掌盆栽。
仙人掌的刺座上已经长了花苞。它只有个尖尖的雏形，是和仙人掌差不多的青绿色。
这大概是铃兰养的植物。等到它开了花，或许会从中诞生一只新的精灵。
不过伊塔是没有机会去迎接一位新生命的到来了。
“不管是为了什么，我想，我都该回去一趟。”他说。
斐没表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是“嗯哼”一声，没了下文。
伊塔合上书本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别忘了你答应铃兰的东西。当心坏了我的名声，我可没兴趣替你收拾烂摊子。”
“就这么自作主张地认为我与别人有交易？”斐的声音愈来愈远，“也太小看我了吧！”
而这次，门口的守卫没有拦住他，只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
伊塔闭着眼前进了好一会儿，直到四周没有了光亮，他才确信自己已经到达间地。
没有人知道间地长什么样。
尽管他是吸血鬼贵族，这时候也不能睁眼，只好在心中默念着“返回地面”，否则就会永远留在这里了。
如果是三万年前，伊塔只需要一刹那便能走过间地。
可现在他身上一点魔力都没有，简直要像个普通人类一样走不到头！
说归说，伊塔还是比普通人类强上不少。至少他能活着走出间地，而那些曾经误入间地的人类，没一个出来。
甚至伊塔有几次还在间地碰到了那些迷路的人类。
“嘿，你知道教堂该怎么走吗？”
伊塔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呼吸不自然了一瞬。
这些人类已经无法离开了，于是总会引诱着路过间地的任何生物，尤其是吸血鬼。
他们献祭出自己的血液，试图留下一位吸血鬼。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血液暴露在间地的空气中时，只会散发着一种令人恶心人的味道，绝不是像在地面上那样香甜、那样有诱惑力。
或许是间地对自己的主人们忠心耿耿，才会让血液在这里显现出它肮脏的一面——伊塔从没觉得这是美味的。
总之，走在间地的时间被拉得长又长，只有等到出去，才会发觉时间并没有过去多少。
这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伊塔完全不在乎肩上的任何重量，自顾自往前走，直到脑袋撞在一棵树上。
比起受到疼痛的悲，更令伊塔欣喜的是他终于出来了！
这该死的间地，明明知道世界上再没有其他吸血鬼能走到那里，还不让他的路程缩短些。怕不是要他也留在间地吧？
当然，既已回到地面，便也不该再将心思放在过去上。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说服研究员，告诉他们自己是怎样回来，又是怎样摆脱斐。
至于斐——
伊塔冷哼一声。
谁爱管谁管，他可不会在乎。
地面与地下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他抬起头，用手掌虚掩着，半眯起眼看向天空。
除了他头顶的一小块天被白云填满，周围一圈的建筑都直冲云霄，完全看不见顶。
可是……研究所在哪？
过去的十八年里，伊塔从没机会出过远门——一年一次的生日外。
不，那根本就不是他真正的生日！
时间过去太久，他早就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了，也许是在某个下着雪的夜晚。
当卫星第一次脱离轨道,当陨石第一次接触地面，当生命第一次展露枝丫。
远早于人类诞生的吸血鬼一族却在几千万年后只剩下两位遗孤，甚至算不上两位。
伊塔只好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你迷路了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右手方向传来。
伊塔扭过头去看，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兽人。他异常确信，因为对方的头上长着一对毛茸茸的鹿角。
他实在不想去回应，也不敢回应。
能在地面上就这么随意地露出自己的动物特征，对方不是背景雄厚就是实力超群。他现在真的没功夫去和这些人周旋了。
对方一只手摸着鹿茸，另一只手插在兜里，后背倚靠在树干上以节省力气。
见伊塔迟迟没有回答，他又开口道：“还在对我保持警惕吗？真是像猫儿一样可爱的小家伙啊。”
说完便缓缓朝伊塔这边走来。
那兽人表面眯着眼，看着和和蔼蔼，却不知道在兜里摸索着什么。
伊塔盯着他默不作声，生怕下一秒惹怒了对方。
但只是坐以待毙是行不通的。他全身肌肉紧绷，脚掌发力扣住地面，就等着一会儿逃跑。
虽说时间总是匀速前进，可对方走路的这几秒额外漫长。
意外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他不知道，也无法知道，只能被动地接受一切。
出乎意料地，对方真的就只是那样走过来，没有再多的动作了。
他将手从口袋里伸出，在伊塔眼前松开拳头。
对方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被透明糖衣包裹的果饵。
“小家伙，一个人在禁区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哦。”他说。
“……”伊塔抿着唇后退。
很明显，这里真正危险的应该是这个有鹿角的怪家伙吧！
可对方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怪异之处，打心眼地想要伊塔一个回答。
“我叫艾连。”鹿角人平摊着手掌，“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否则我只能一直这么喊你了。你说是吧，小家伙？”
伊塔对于被陌生人使用亲昵字样来称呼这件事是百分百拒绝的，于是小声道：“……伊塔。”
“真是个可爱的名字。”艾连说。
而伊塔除了念自己的名字外再没出声，只睁着眼睛瞪艾连。
艾连被这么看着毫不羞涩，反而弯下腰捧起伊塔的脸颊道：“想追求我的话要等你长大喔。”
伊塔：？！
这是他见过的第二个如此不要脸的人！
他一下拍开艾连的手，擦了擦被对方触碰到的地方，连“呸”几声。
“我想您是误会了，我只是没有见过像您这样的人而多看了两眼。”他边说边往后退，“还有，我不是小孩子。”
对方轻轻一笑，行了个骑士礼：“抱歉，是我开的玩笑过分了。如你所见，禁地太过危险，可否让我带你出去？”
究竟是不是玩笑话还有待商榷，不过既然有引路人，伊塔也没理由拒绝。
若是有危险，他再跑就是了。
一番思索之后，伊塔点点头表示同意。
艾连便牵起他的手直直往前走去。
身为这里唯一的危险源，艾连毫无自知之明。
他时不时说笑两句，反倒像一位热情好客的主人。
可会出现在禁地的人又怎么能是简单角色呢？
对方就如同从未考虑过可疑角度的天真孩童，无条件地向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释放善意。
伊塔以自己的第六感保证，这家伙绝不是第三方视角看上去的那样。
“为什么你会来到这儿？”伊塔突然开口。
问题如此直截了当，令艾连同手同脚了一瞬。
他忙整理好手脚，清了清嗓：“这是我家族重地，往日不叫人来的。你又是从哪偷跑进来的顽皮孩子？”
这下又把话题甩到伊塔身上。
真该死，他就不该问的！
艾连依然保持着他的绅士风范，领着伊塔从一个又老又旧的铁门里穿过，停在路边。
伊塔看着这扇大门，蓦地想起几万年前他孩童时期发生的事。
彼时正值人类诞生之初，无善恶是非之分。是以甫离，俗攫渠陇客，故曾无复可语与者。
……
“那么现在，你应该告诉我‘家’在哪里了吧？亲爱的小伊塔。”艾连说。
被这黏糊糊的话语从回忆里强行抽出，伊塔这会儿只想摆脱掉这个鹿角人，哪怕是四处乱逛，也总比有只小鸟在耳边叽叽喳喳要好。
他往前走几步站到马路边上，指着远方的一座神族雕像说：“我从那来。”
在这一望无际的摩天楼堆里，那座神像高高悬在云层之下，露出完整的雕像身体，只有头顶的一块图案隐约发着光。
艾连“噗”的一声笑出来：“再怎么不想回家也不要乱开玩笑哦，‘神’可从来不会在教会以外的地方和我联系。况且，我已经看到你的寻人启事了。离家出走什么的，也不是那种无法说出口的丢人事情啦，我小时候也……”
听到“寻人启事”，伊塔猛地回头去看对方目光所在处。
【寻人启事】
姓名：伊塔
性别：男
年龄：18
身高：155 CM
外貌特征：黑色短发，娃娃脸，金色眼睛，薄嘴唇。
联系人：奥克斯·卡森
联系方式：Carson@Inst.org
地址：中心花园南方塞兰丁街03户
伊塔面对着寻人启事上自己的那张脸，难以置信地眨眨眼。
这些研究员就那样把他的照片张贴在城市里的各个角落？
他忽然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和研究员们共进早餐时研究员们说过的话——该上学去了，伊塔。
所以是时候将他公之于众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该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