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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辰 偷来的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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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玉三百九十九年,二月十日。
一只雪白色的小狐狸姿态轻松衔着朵海棠花,得意洋洋翻过高大的墙壁,直至来到房间前,将口中绚丽绽放的海棠花动作温柔放在紧闭房门的台阶上,终是完成任务觉得困,便倚着真身在花身侧紧握成团,安心补觉。
始终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楚清玉垂眸,便看见那朵漂亮的海棠,和一只雪白色的小狐狸。
他并未多看那株四季秋海棠,而是将披肩的大氅盖在小狐狸毛茸茸的身体上,随后快步走出清风居,要务缠身,处理事物去了。
冬夜大雪纷纷,碎琼乱玉。许是动物都有冬眠期,小狐狸在屋檐下安稳入睡,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伴小狐狸入睡。他丝毫不觉得冷,意识恍惚间,只是挪了挪身子,将自己完整蜷缩在柔软的大氅里。
雪色为院落覆盖上层蓑衣,清晰的映照出小狐狸的爪印。
满天雪花飘落在地,直至暮色四合,小狐狸才幽幽转醒。睡眼惺忪的望着后背披着的大氅,瞬间困意消散。
那是师尊的衣裳!
他来回踱步许久,终于等到办事归来的师尊。
师尊着月白色素衣,眉眼如黛,丹凤眼,眸光柔和,带着点戾气,对人极佳。眉宇间有种清冷孤傲的厌世感,但并不凶。他很喜欢。
此时,他完全忘记自己此刻还是只狐狸,满心欢喜奔向师尊,不料被师尊暗中施法,他只能靠近师尊两米之外,他被反弹回来。
意料之中,沈昭方想意暗自哭唧唧,楚清玉声音清冷:“醒来就变回人形。”
“不要,师尊,我好不好看。”沈昭意骄傲的抬头挺胸,小狐狸耳朵随脑袋的动作而摆动,他围绕着师尊转圈圈:“师尊,你看看嘛。”
楚清玉见他不应声,指尖清挥淡淡萦绕,霎时间,小狐狸幻化成相貌过人的年轻弟子。玄色镶金丝的衣袂飞扬,沈昭意眉眼含笑,灵动可爱的紧。
楚清玉抬眸,眼中倒映出沈昭意狡黠调皮的模样,质问:“你在师弟师妹面前也是这般模样?嗯?”
“当然不是,四季秋海棠好难摘的,生长在悬崖峭壁,然后嗯,”沈昭意低下头,努努嘴说:“我灵力有点涣散嘛,摘不到花,我就变真身去摘花,刚摘到花就摔下去了。”
楚清玉:………
沈昭意见楚清玉一言不发,便解释:“师尊不必担心,我没大事,就是有点困。睡一觉就没事了。”
毕竟,在很久以前。楚清玉还没有遇见沈昭意的时候,沈昭意就是只灵力低位,生存都是问题的小狐狸,全身是血、杂草、树枝。这都是常有的,沈昭意早已习惯。
他想解释只是摔下悬崖,擦破点皮,少了点灵力而已,真的没事。好在花没有碎掉,不然他的努力就白费了。
楚清玉沉默良久。周身清辉渐渐递减,排斥感微弱,直至那层朦胧的光彻底消失,楚清玉牵起沈昭意的手腕,动作迅速将他拉回房间,关上房门。
“师尊?”他眨了眨眼疑惑看楚清玉,不明白师尊要做什么。
然而,楚清玉抬眸与他对视,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此事真伪。
“今日生辰,昭意想要什么?”
往年也是如此,只是他当初年岁尚小,时常喜欢和师弟师妹进行物质上的攀比,不过,师尊也都满足他的虚荣心,并未拆穿。
他想要什么呢?
追求物质。精神?还是灵魂?
他想陪在师尊身侧,永远当师尊的小狐狸,仅此而已。
他想告诉师尊:我不需要那些实质的好处,我用不上,我不想结缨,我想做只悠闲的小狐狸,看着师尊就好。
只是对上师尊那双冷若冰霜的眉眼,沈昭意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是没想好么?”
他年少不懂事,所以师尊才如此惯着自己,百依百顺。只是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早已酝酿变质,成为他心中无法磨灭,至死方休的情劫,沈昭意打心底抱怨,自己为什么会对师尊动心?。
楚清玉盯着自家小徒弟,起初兴高采烈想的入神,后来精神颓靡,恹恹的坐在凳子上,声如蚊呐试探性问:“师尊,若师妹向您表明心意……”
沈昭意自己说不下去了,干脆趴在桌子上发呆。
“不喜欢。徒儿想要什么?”楚清玉的声音一字不差传进他耳中,听不出波澜。沈昭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露出甜甜的笑容,暗想自己还有机会。须臾,他不禁苦恼,师尊连那些可爱的师妹都不喜欢,沈昭意觉得自己估计排不上号,也只有暗恋的命。
心中痒痒的,似是被小猫爪子挠过。
他将头埋在桌案,声音隔着云雾传来:“我没什么想要的。”
瞧沈昭意这副模样,楚清玉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
厚重的房门被他推开,风雪灌进暖融融的房间,沈昭意穿的单薄,被冻的瑟缩一瞬。
一转眼,师尊早已不再门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每次都是是这样。
只要自己回答的不如意,师尊就会偷偷消失,不带停留。
沈昭意突然意觉得很没劲。
出门将那支台阶上被风雪催折的四季秋海棠带回房间,很不值。至少那是他千辛万苦才摘到开的最好的一朵,手上的伤口还没愈合,楚清玉甚至不愿多看一眼。
小狐狸很难过。狐狸脑转了很久,心中洗脑,原谅师尊。
可能是自己放的位置不对,下次自己放的显眼点,师尊就能看见花。他想的入神,未察觉楚清玉推门归来。
楚清玉提着壶温热的葡萄酒,拿出两支玉白色酒杯倒满,静静坐在对面。沈昭意也不说话,默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得较快被呛到,咳出眼泪。
“事务繁忙,记忆混淆忘了徒儿生辰。生气了?”
“我没有。”沈昭意见师尊饮酒两杯,刚止住咳嗽便自顾自倒酒,酒水渗透伤口,他疼的轻嘶出声。
此行被楚清玉尽收眼底,抬手轻抚在沈昭意伤口处,伤口倏然愈合。清辉未散尽,楚清玉施法在他的识海留下滚烫的蓝楹花印迹,额间闪现痕迹一瞬,随即消失。
蓝楹花印迹是宗门中最高级的以身相代术,小至擦伤,大至以命换命。精通此术的人就两类,掌门与关门弟子。很显然,楚清玉属于第二种。
他额间发烫,呆呆问师尊:“师尊做什么?好烫。”
楚清玉语气自然转移话题:“明日便能结缨,有什么想说的?”
“……”沈昭意饮酒壮胆,语气带着些委屈:“我不想结缨,现在这样挺好的。而且,宗门也不危险。”
“所以,你打算……停滞在金丹期?”楚清玉眉头微蹙,不悦回应。
沈昭意以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的时候多的去了,眼见师尊生气,他能怎么做?
“师尊我错了,你别当真。”少年看师尊脸色难看,便垂眸认错,模样诚恳委屈。
“是酒口感很差么?问问而已,别想那么多事。”
“酒味道很好。”
葡萄酒余韵悠久,香气四溢,琼浆玉液,应当是酿制许多年才有的效果,后劲与普通酒水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沈昭意心尖涌上似曾相识的感觉,这酒他似乎在哪里喝过。
他努力回想,终于记起来是何时。十六岁生辰时,沈昭意在师弟劝诫下饮了杯葡萄酒,那是他初次喝酒,就觉得很涩,但是回味无穷,生辰时便向师尊许愿:想陪师尊喝葡萄酒。随后师尊如愿带他前往,所以这次师尊买葡萄酒,是认为他喜欢?
“师尊,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结缨失败堕魔了,你会杀掉我吗?”沈昭意睫羽在眼下形成小片阴影,眼睛湿漉漉的,望着杯中酒。
“看情况而论,结缨失败常有,堕魔后丹田气息逆转。极大部分,不存在堕魔现象,走火入魔倒是层出不穷。”楚清玉不紧不慢喝了口茶:“你不会有事的。”
看情况而论,他真的不会有事吗?
那可是情劫,他能过吗?
二人缄默不言,对月酌酒。*
月色如潮水生气,窗棂边洒进清冷的月光。沈昭意醉了,白皙的脸颊酡红,眼中氤氲,看向对面扶额闭眼的师尊。
脑中只有一句话:结缨失败,师尊会杀了他。
沈昭意唤了句“师尊”,可师尊似乎睡着了。
葡萄酒确实烈,沈昭意眼神涣散,却有种想亲师尊的冲动,感觉很强烈,他被酒精控制神志,胆子也比往日大了不少。
大不了被师尊杀了,横竖都是死。
沈昭意轻轻起身捧着师尊俊美的脸,优美的下颌线展示出来。楚清玉的身体颤栗片刻,呼吸恢复如常。
耳畔多人低语:机会就在眼前,不要犹豫。
他指尖几乎发颤触摸师尊的脸,缓缓将头凑近,俯身覆上师尊带着酒香,微凉的唇瓣。小狐狸没有接吻过,浑身发颤,小声喘息伸出舌尖舔了舔他形状优美的唇缝,他沉沦在这个偷来的吻中,害怕师尊发现,更怕师尊没发现。
眼尾的泪珠不知何时滑落在楚清玉指尖,楚清玉原想给他擦泪的指尖怔愣,随后放回原处。
一吻完毕,沈昭意整个人行动异常亢奋。脸颊的酡红早已消散,冰冷被汗水浸湿,他飞速将手抽回,扶起师尊的手摆出方才扶额的姿势,便打开门化作真身笨手笨脚逃走了。
少年刚走,楚清玉便睁开眼,指尖抚上唇瓣上湿热的触感,望向早已大开的房门,眼中有纵容,有无奈。
楚清玉的猜想无误。
他的徒儿喜欢他,对他抱有那种心思。
沈昭意对他用那些撒娇讨宠的小伎俩,只为了留在他身边是真的。
赠四季海棠表心意,也是真的。
那脆弱的师徒关系能维持一日便坚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