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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转2小时 偶遇嘉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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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一天,天空灰茫茫一片,风很轻,气温23摄氏度,不冷不热。
我代表公司去南美洲做实地考察,从上海到布宜诺斯艾里斯,40个小时的航班,中间两小时经停阿姆斯特丹。
说来巧合,短暂停留在史基浦机场的两小时,我遇到了嘉南。
他还是老样子,清瘦,高挑,头发有点长,手上缠着单反,几乎是跪在花盆旁边专心地拍着什么。
我与嘉南十年未见,对他最后的印象停留在大三上证券投资学的时候,他趴在桌子上抱怨:“世界毁灭吧,这样我就不用上这节课了。”
正好被从后面走来的老教授听到。
老教授扭曲的脸和嘉南惊慌的眼神,像是张老照片,一直存放在我记忆的角落里,若是哪天不小心翻出来了,还能笑一笑。
所以嘉南转行做摄影师,我并不意外。
我意外的是,即使十年没见,嘉南的脸已经在我记忆中模糊了,但看见他的第一眼,我还是认出了他。
*
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嘉南的眼睛从镜头前移开,转头与我目光相接。
他的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他是惊讶,而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我们俩沉默地对视了半分钟,没有一个人说话。
“……江淮洲?”
他叫我。
莫名地,我心里舒坦了点。至少他还没忘记我这个人。
我微笑了一下,摆出惊讶的神情,“好巧,在这都能碰到,你来旅游吗?”
嘉南摇了摇头,“在这里转机。”
我说:“我也是,”又问,“你经停多久?”
“一天。”
嘉南微笑地说,“还剩两个小时。”
*
顺理成章地,我和嘉南坐在了一起。
我们不算朋友,但也算半个老熟人了,不坐一起才奇怪——但交流变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我不爱讲话,聊天这个重担本应该落在嘉南身上,就像曾经在大学里一样。
但嘉南没以前那么跳脱了,甚至有些沉默。我不确定他是单纯的兴致不高,还是已经不知何时改变了性格。
时间能改变一切。
我尝试寻找话题,却始终很生硬——今天吃了什么?来工作吗?什么时候回国?
聊到最后,我们甚至开始聊天气,要命。
嘉南按耐不住,又去拍了花盆,半晌过去,他扭头笑着向我解释:“昨天这里下了一天雨,这只蜗牛不知怎么爬进机场来了。”
嘉南的眼中流转着记忆中少年人的神采,“你说,在蜗牛的世界里,从草地到这里,是不是相当于人类从阿姆斯特丹到上海的距离。”
*
我与嘉南在距离上海足有1.34万公里的阿姆斯特丹相遇,没有他乡遇故知的兴奋,只有平淡的无言和尴尬。
沉默中,我倒有些怀念那只蜗牛了。
“你要去哪?”
我问出了今天的第五个问题。
嘉南说:“周五去巴黎,其他时间还没定,就随便逛逛。”
我点了点头,“这样。”
类似的一问一答持续了好久,总是找不到一个可以持续进行下去的话题。
嘉南是个有耐心的人,对我源源不断的问题没有表现出不耐。
他只是在我尴尬沉默的时候,抿了抿手中的咖啡,温柔地替我解围,问:“俊元还好吗?”
*
这得问你。
我在心里想。
*
说曹操曹操到,嘉南的手机响了起来,我认出铃声是俊元一直爱听的歌。
慵懒的男声没唱片刻,他便接通了。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国内现在是半夜吧。”
“在机场转机。”
“吃了。”
“嗯……吃了牛肉卷和黄瓜沙拉。”
“不好吃,像放了十年的罐头……你呢,你吃了什么?”
好一会儿,嘉南看了我一眼,提起我,“我在机场遇到淮周了。”
他的笑声很轻,像淌在水里,“巧吧,这样都能遇上,什么概率。”
“嗯,他在我旁边,我们坐一块聊了一会儿。”
嘉南把手机放在我耳边,“你跟他说句话。”
*
忘记说了,俊元是嘉南的男友。
我是崔俊元的发小,认识了三十多年,至今还经常联系,时不时出来聚一聚。
大三,崔俊元出柜那天,我们一帮好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但得知他喜欢的人是嘉南时,震惊却变成了恍然。
难怪。
崔俊元这个人,从小就过分早熟,在嘉南面前却显露出了同龄人应该有的幼稚和情绪化。
嘉南拂起的小小涟漪,都能在崔俊元的世界里掀起飓风。
如果这都不是喜欢……
*
嘉南的手在他耳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知为何,我竟然觉得有些尴尬起来。
“江淮洲,你怎么一声不吭跑去阿姆斯特丹了?”
我稳了稳情绪,照实回答:“当然来工作,不然还能干嘛。”
我们又随意聊了几句,崔俊元最后说:“你看附近有没有餐厅,带嘉南去吃饭,他今晚没吃饱,胃不好,不能饿着。”
“……”我笑骂,“你小子,在我这秀什么恩爱呢?”
崔俊元在那边笑哼了一声:“还没习惯呢?”又催促道,“你把手机还给嘉南,我要跟他说话。”
嘉南显然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脸上出现一抹不自然的神情,对我抿唇笑了笑。
……
要命了。
身为一个gay,我很想提醒他不要随意对男人这么笑,很危险。
但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