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废墟中等我》沐知春

3、深海里的共犯 ###

　　#### 第三章深海里的共犯
　　那团诡异的黑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它触碰到悬崖边缘的那一刻，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溃散在海风中。顾川紧绷的肌肉并没有放松，他反手将沈清辞护得更紧，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海面，直到最后一丝黑气被海浪吞没。
　　“那是什么？”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没有挣脱顾川的怀抱。相反，前世的记忆复苏后，他对顾川的依赖仿佛刻进了骨髓。
　　“不知道。”顾川沉声回答，手掌在沈清辞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安抚道，“也许是海上的积雨云，也许是……那些不想让我们想起过去东西。”
　　沈清辞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泛黄的日记，指尖轻轻摩挲着被海水浸泡模糊的字迹。
　　“除非……”他喃喃自语，“顾川，‘除非’后面到底是什么？”
　　顾川从他手中拿过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不管是什么，答案肯定不在这片海里，而在你的脑子里，或者……我的脑子里。”
　　他拉起沈清辞的手：“走，这里风大，先回去。你的身体受不了这种刺激。”
　　回程的车上，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那种隔阂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默契。沈清辞侧头看着正在开车的顾川，侧脸的轮廓与记忆中那个穿着民国消防制服的男人渐渐重叠。
　　“顾海……”沈清辞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顾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沈教授，虽然我很想认领这个身份，但我身份证上写的是顾川。而且，现在的我比那个只会蛮干的顾海强多了，至少我会做海鲜粥。”
　　沈清辞轻笑出声，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嗯，顾川。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别说谢。”顾川目视前方，声音低沉，“这是利息。上辈子你守了我一辈子，这辈子，换我来守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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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公寓，顾川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以“保护证人”和“心理干预”的双重名义，顺理成章地霸占了沈清辞的客房。沈清辞没有反对，甚至在心里隐隐期待着这种陪伴。
　　夜深人静。
　　沈清辞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悬崖上的那一幕，以及日记本上那句未写完的诅咒。
　　*双生火焰终将相克。*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刚刚复苏的记忆里。
　　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沈清辞闷哼一声，蜷缩起身体。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梦境，而是清晰的、带着痛楚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
　　不是废墟，也不是灯塔。
　　是一片深邃得令人恐惧的海底。
　　他漂浮在水中，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灵体。而在不远处，一条巨大的、通体漆黑的鲸鱼正悲伤地注视着他。那条鲸鱼的眼睛里，流淌着血泪。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
　　一个苍老而绝望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我们明明说好了，生同衾，死同穴。可是你死了，我也活不了多久。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沈清辞惊恐地发现，那条黑鲸的身体正在发生异变。它的鳞片开始脱落，血肉开始腐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黑色的、粘稠的雾气。
　　那雾气，和今天在悬崖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既然人间留不住你，那我就去地狱把你找回来！哪怕化身为魔，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黑鲸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紧接着，它猛地冲向海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冲云霄。
　　“啊！”
　　沈清辞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被冷汗浸透。
　　“沈清辞！”
　　房门被猛地推开，顾川冲了进来，连灯都没开就扑到了床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头又疼了？”顾川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大手抚上沈清辞的额头，掌心滚烫。
　　沈清辞大口喘息着，死死抓住顾川的手臂，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我看到了……”沈清辞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看到了那条鲸……它是顾海……不，它是你前世的怨念！”
　　顾川愣住了：“我的……怨念？”
　　“你死了之后，没有去投胎。”沈清辞的眼神空洞而恐惧，“你变成了那条黑鲸，一直在深海里等我。你不甘心，你怨恨命运，所以……所以你变成了某种……某种怪物。”
　　顾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自己在废墟下听到的那些声音，想起了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还有那种仿佛背负了千年的沉重。
　　原来，那不是错觉。
　　那是他灵魂深处残留的执念。
　　“所以，日记上写的‘相克’，是指这个？”顾川冷静下来，握住沈清辞冰凉的手，“因为我的执念太深，变成了怨灵，所以会伤害到你？”
　　沈清辞点了点头，泪水滑落：“双生火焰，本该是互相成就。但如果一方因爱生恨，堕入魔道，另一方就会被吞噬。顾川……今天的黑雾，就是你的怨念在作祟。它在嫉妒现在的你，嫉妒你能重新拥有我。”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顾川突然笑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清辞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笑什么……这很可怕。”沈清辞有些恼怒。
　　“我是觉得，那个顾海……那个变成鲸鱼的我，真是个傻瓜。”顾川的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他以为变成了怪物就能留住你，却不知道，那样只会把你推得更远。”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清辞：“但是，沈清辞，你要搞清楚一件事。现在的我，是顾川。我有血有肉，能抱你，能吻你，能给你做早餐的顾川。”
　　“可是你的灵魂里有他。”沈清辞指出事实。
　　“那就让他看着。”顾川霸道地说道，“让他看着我是怎么爱你，怎么保护你，怎么把那些该死的怨念统统赶走。如果他敢出来捣乱，我就连他一起揍。”
　　沈清辞被他这无赖又坚定的样子逗乐了，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睡觉。”顾川把他按回枕头上，替他掖好被角，“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明天，我们去查那个日记本的来源。既然有日记，就一定有写日记的人。也许，还有其他人知道当年的真相。”
　　“你要和我一起睡吗？”沈清辞突然问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顾川动作一顿，随即挑眉：“沈教授，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滚。”
　　“好嘞，这就滚去隔壁。”顾川笑着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别怕，沈清辞。无论我是人是鬼，我都不会伤害你。这是我的本能。”
　　门关上了。
　　沈清辞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动静，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顾川的梦里，那片深海再次翻涌起来。
　　那条巨大的黑鲸浮出水面，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川的灵魂。
　　*“你抢走了我的身体……”* 黑鲸的声音充满了怨毒。
　　顾川在梦中冷笑一声，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消防斧。
　　*“闭嘴。现在这身体归我管。想动他？先问问我手里的斧头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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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就被顾川拉出了门。
　　顾川动用了他在消防队和警队的人脉，很快查到了那本日记本的纸张来源——那是民国时期一家名叫“文渊阁”的老书店特制的纸张。
　　而这家书店的旧址，就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两人驱车来到老城区。
　　这里即将拆迁，大部分居民都已经搬走，街道显得破败而荒凉。
　　“就是这里。”顾川指着巷子深处一家挂着“古籍修复”招牌的小店。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书香扑面而来。
　　店里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在修补一本线装书。
　　“老板，打听个事。”顾川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本日记本，“这东西，你认识吗？”
　　老头抬起头，看到日记本的瞬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林深……”老头喃喃自语，“这是林先生的东西。他是我爷爷的朋友。”
　　沈清辞心头一震：“您认识林深？”
　　“认识。”老头放下手中的工具，摘下眼镜，“林先生一辈子没娶，守着那座灯塔直到去世。他临终前，把这本日记托付给了我爷爷，说如果有一天，有两个长得和他还有顾队长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就把这个交给他们。”
　　说着，老头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沈清辞。
　　“这是林先生留给你们的信。”
　　沈清辞颤抖着手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致后来的我们：*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轮回已经重启。*
　　*不要害怕海里的东西。那不是怨念，那是我的守护。*
　　*当年顾海死后，我为了救他，与海里的‘东西’做了一个交易。我献祭了自己的来世，换取他灵魂的一丝不灭。*
　　*但他太傻了，他不愿独活，化作黑鲸想要带我走。*
　　*我封印了他的怨念，告诉他，等到下一次轮回，等到灯塔再次亮起的时候，他才能来找我。*
　　*那团黑雾，不是来伤害你的，沈清辞。*
　　*那是顾海在试探你。*
　　*他在确认，这一世的你，是否还记得他。*
　　*如果记得，就请告诉他：*
　　*灯塔还在，我也还在。*
　　*回家吧。”*
　　沈清辞读完信，早已泪流满面。
　　他转头看向顾川。
　　顾川站在阳光下，眼神复杂。
　　就在这一刻，顾川感到脑海中那股一直压抑着的躁动突然平息了。
　　那条黑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光。
　　“原来……是这样。”顾川轻声说道，“那个傻瓜，一直在等我回家。”
　　他走上前，将沈清辞拥入怀中。
　　“我们回家。”顾川在他耳边低语，“回我们的家。”
　　就在这时，沈清辞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沈清辞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
　　“沈清辞教授吗？这里是市海洋研究所。我们在深海探测器传回的画面里，发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我想，你应该来看看。”
　　“什么东西？”
　　“一座灯塔。”对方顿了顿，“一座沉在海底三千米的，完好无损的灯塔。”
　　沈清辞和顾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海底三千米？
　　那座灯塔，竟然真的存在！
　　“我们马上到。”沈清辞挂断电话，看向顾川。
　　“看来，”顾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