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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龙影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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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影卫的临时据点，设在湖州城外三十里一处废弃的屯兵所。此处背山面水，易守难攻，且早已荒废多年，人迹罕至，极为隐蔽。
抵达时，已是深夜。屯所内点起了火把，照亮了斑驳的砖墙和空旷的校场。赵乾早已命人收拾出几间相对完好的屋子，备好了热水、伤药和干净衣物。
萧无恨将昏迷的沈清辞抱进屋内，小心地放在铺了厚厚干草的床板上。陈太医被龙影卫安然接来，此刻也顾不上歇息，立刻为沈清辞检查伤口、重新上药包扎。沈清辞肩上刀伤颇深，失血不少，又受了惊吓，一直昏睡不醒，额头滚烫，发起了高热。
萧无恨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看着陈太医忙碌，看着沈清辞在昏睡中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煎。他身上的伤口只是草草处理了一下，并不在意。
陈太医为沈清辞施了针，又喂了药，高热才渐渐退了些，呼吸也平稳下来。老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萧无恨道：“伤势无碍，但需好生静养，不能再折腾了。你也去处理下伤口，换身衣服，休息一下。这里有我看着。”
萧无恨摇摇头，哑声道：“我守着他。”
陈太医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也不再勉强，只道：“那你也注意些，莫要自己也倒下了。”
萧无恨“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胶着在沈清辞脸上。
陈太医收拾了药箱，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两人。油灯如豆，光线昏暗，将沈清辞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却更显脆弱。萧无恨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最终，他只轻轻握住了沈清辞露在被子外、依旧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他。
“对不起…”他低声道，声音嘶哑破碎，“是我太自负，差点害死你…”
若他计划更周全些，若他察觉内鬼的迹象，若他…没有同意沈清辞南下湖州…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无尽的悔恨与后怕，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床上的沈清辞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目光先是茫然，落在萧无恨脸上，渐渐聚焦。
“无…恨…”他开口，声音微弱干涩。
“我在。”萧无恨立刻俯身，将耳朵凑近他唇边，“别说话，好好休息。”
沈清辞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屋内陌生的环境，落在萧无恨染血的衣衫和包扎过的伤口上，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萧无恨忙道，“你别担心我。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沈清辞闭了闭眼，又睁开，目光恢复了几分清明：“这是…哪里？那些人…”
“是陛下派来的龙影卫，救了我们。现在在一处安全的地方。”萧无恨简单解释，握紧他的手，“陈老也在，你安心养伤，别想其他。”
听到“龙影卫”和“陛下”，沈清辞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也有更深的凝重。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内鬼…查出来了吗？”
萧无恨脸色一沉：“陈老那边的暗线，一个叫‘刘三’的，被收买了。龙影卫已将其控制，正在审。那个姓胡的头目，也抓了活口。”
沈清辞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虚弱而咳嗽起来，牵动伤口，痛得脸色发白。
萧无恨连忙扶他半坐起来，轻轻拍抚他的背，又端来温水喂他喝下。等咳喘平息，沈清辞已累得气息奄奄，重新躺下，却还强撑着精神，看着萧无恨：“陛下…知道你了？”
萧无恨动作一顿，缓缓点头：“龙影卫既已现身，想必…是知道了。”
沈清辞眼中忧色更重。萧玦知道萧无恨还活着，且与他在一起，会作何反应？是念及兄弟之情，还是…视作更大的威胁？尤其，在得知了苏婉密信和那桩涉及北狄的惊天阴谋之后…
“别想了。”萧无恨看出他的忧虑，替他掖好被角，声音低沉却坚定，“无论他什么态度，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们一起面对。”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心中那点不安，奇异地平复了些许。他轻轻回握住萧无恨的手，低低“嗯”了一声，闭上了眼。或许是因为药力，或许是因为身边这人带来的安心，他很快又沉沉睡去，这次眉头舒展了许多。
萧无恨守着他，直到他呼吸彻底平稳绵长，才轻轻松开手，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重，山风呜咽。屯所内，龙影卫巡逻的身影在火把光中时隐时现，肃杀而有序。
他知道，短暂的喘息结束了。从龙影卫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从“逃亡隐匿”，转入了“奉旨查案”的新阶段。虽然暂时安全，但面对的局势，将更加复杂，更加凶险。
陛下是何态度？龙影卫是敌是友？京城局势如何？那桩涉及北狄的阴谋，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下一步，该如何走？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没有答案。但萧无恨心中，却不再有迷茫与恐惧。
因为他的归途，他的方向，已经确定。
就在那张简陋的床榻上，那个为他涉险、为他落泪、将他从仇恨深渊中拉出来的人，此刻正安然沉睡。
为了守护这份安宁，为了洗净泼在他身上的污名与冤屈，为了揭开那肮脏的阴谋…
他愿化身修罗，踏血而行。
直至，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直至，能与他，光明正大地，并肩立于阳光之下。
窗外，启明星悄然升起，在东方的天际，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长夜将尽。
而他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