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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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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晨,林初晚到学校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了沈渡和姜柚。两个人站在一起,中间隔了不到二十厘米。沈渡手里拿着两杯豆浆,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给姜柚的。姜柚接过去了,没有说谢谢,但她喝了一口。沈渡看着豆浆杯上的吸管,不是看自己的,是看姜柚的——她用了那根吸管,嘴唇碰到了塑料管口。他的目光在吸管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移开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看了会想多,想多会控制不住。控制不住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林初晚走过去的时候,姜柚冲她点了点头,沈渡也冲她点了点头,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不说话但站在一起,一个人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另一个人喝着其中一杯。豆浆是一个人买的,两个人喝的。间接接吻。沈渡的耳朵红了,姜柚的耳朵没有红——不是不害羞,是没注意到。没注意到自己的嘴唇碰到了他碰过的吸管,没注意到他一直在看那根吸管,没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但她注意到了他的沉默,比以前更沉默了。沉默不是没话说,是不敢说。怕说出来之后收不回去。
上午第一节课后,林初晚在一班门口遇到了苏晚。苏晚手里拿着那个浅粉色的水杯,正要去接水。她看到林初晚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初晚,你猜沈渡今天早上干了什么?他买了两杯豆浆,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姜柚。不是顺便买的,是专门买的。他从来不喝豆浆,他喝牛奶。今天他买了豆浆,因为姜柚喜欢喝。”苏晚说到这里,把声音压得很低,“他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给了自己,喜欢的给了她。”
林初晚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一个人会把自己不喜欢的留给自己,不是因为他不挑,是因为她喜欢。她喜欢的他都记得——草莓味的奶茶,原味的豆浆,海盐味的薯片。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他给自己买了原味的豆浆,不是他喜欢,是他想和她喝一样的。
“苏晚,姜柚知道他从来不喝豆浆吗?”“不知道,但她会发现。因为她会注意到他那杯没怎么喝。”
中午,林初晚在食堂和段衍一起吃饭。她把豆浆的事告诉了他。
“沈渡买了两杯豆浆,给自己买了原味的,给姜柚买了原味的。他从来不喝豆浆。”
段衍听完,放下筷子。“他在试。试她喜欢的东西他能不能接受。她喜欢原味,他就喝原味。她喜欢草莓,他就吃草莓。她喜欢什么,他就试什么。不是改变自己,是想靠近她。”
林初晚看着他。他的碗里还有半碗面,面已经坨了,但他没有在吃。他在想沈渡和姜柚的事,想两个人从分手到靠近的每一步——每一步都走了很久,但每一步都没有退回去。
“段衍,你试过吗?”“试过什么?”“我喜欢的东西。”
段衍想了想。“你喜欢的草莓酸奶,我喝了。不太喜欢,但知道你为什么喜欢。甜。你喜欢甜的东西,因为你的生活不够甜,需要用食物来补。我帮不了你,但酸奶可以。”
林初晚低下头,耳朵红了。他知道她为什么喜欢草莓酸奶,不是因为好喝,是因为生活不够甜。一个人会去分析另一个人喜欢的东西背后的原因,不是因为他闲,是因为他想了解她。了解她的口味,了解她的习惯,了解她藏在“喜欢”背后的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下午,林初晚在图书馆做题。做到第二篇阅读理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苏晚发来的消息。
苏晚:初晚,沈渡今天放学的时候在二班门口等姜柚。不是偶遇,是等。他手里拿着两本书,一本是姜柚上次借他的《百年孤独》,一本是他自己的《霍乱时期的爱情》。姜柚出来的时候他把两本书都递过去。姜柚说“这本不是我的”。沈渡说“送你的”。姜柚说“为什么”。沈渡说“因为你说好看”。姜柚说“我没说过”。沈渡说“你说过。在图书馆,你和林初晚说的”。
林初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和姜柚在图书馆说过话,说过那本书好看。沈渡听到了,听到了她说“好看”。他记住了,记住了她喜欢什么。记了这么久,久到姜柚自己都忘了。但他没忘,因为他把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放在心上不是记在脑子里,是记在心里。心里的话不会忘,忘不掉。
林初晚:她收了吗?
苏晚:收了。她把两本书都拿走了。走的时候没有说谢谢,但她的脚步很轻。轻是因为心里高兴。
傍晚,林初晚和段衍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两个人走得很慢。今天比昨天更冷了,风从北边吹过来,把梧桐树叶吹得满地都是。林初晚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段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拉住了她的手。
“沈渡今天送了两本书给姜柚。一本是她的,一本是他的。他把自己的书送给她了。”林初晚说。
段衍看着她。“送书是借口。送自己才是真的。他把自己的书给她,是想让她看到他的批注。看到他在哪一页折了角,在哪一段画了线,在哪一句话旁边写了‘像你’。那些批注都是他想说但没说的话。”
林初晚的心跳快了一点。“沈渡写了批注吗?”
“写了。在《霍乱时期的爱情》第120页,他写了一个字。‘等’。”
一个字——等。等她说“好看”,等她再借那本书,等她翻开第120页看到那个字。他在等,等她发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段衍停下来,林初晚也停下来。
“明天见。”段衍说。“明天见。”
段衍转过身往北边走。林初晚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了五步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一下。慢下来是在听她有没有叫他。她没有叫,但他知道她在看。
她走进小区,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季棠发来的消息。
季棠:学姐,宋时许今天给我写了一封信。信里说“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永远,现在知道了。永远是今天和明天和后天,每天都有你。”我看完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说出了我说不出的话。永远不是时间的长短,是每一天都有同一个人。今天有,明天有,后天有。每一天睁开眼睛第一个想到的是她,每一天闭上眼睛最后一个想到的也是她。每一天,不间断,不停止,不结束。
林初晚看着这行字,眼眶热了。永远是从一个个“今天”积累起来的,今天有,明天有,后天有。一天一天地攒,攒够了就是永远。
林初晚:你回了什么?
季棠:我说“我也是”。以前不知道什么是永远,现在知道了。永远是从今天开始的。
林初晚笑了。她站在楼道口,声控灯灭了,她没有跺脚。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出沈渡写在书页上的那个字——“等”。他在等姜柚发现那个字,等她说“我看到了”,等她说“我也在等”。所有的等加在一起就是一个人的全部耐心,耐心不是天生的,是等出来的。等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等不到就继续等,等到了就不白等。
她跺了一下脚,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
“叮!第八对当前进度:55%→60%。宿主恋爱指数:62/100→65/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