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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三次筹备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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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林初晚到学校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了苏晚。苏晚站在传达室旁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是今天下午筹备会的资料。她看到林初晚,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初晚,你看。”苏晚把文件翻到第三页,指着一行字,“场地布置方案,文艺部和体育部各出一个人,共同负责舞台背景的搭建。我让沈渡和姜柚一组。”
林初晚看着那行字文艺部和体育部各出一个人共同负责。不是“文艺部出方案体育部执行”,是一起。一起商量,一起测量,一起解决。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从一个下午变成一个下午加无数个课间,沟通的次数从零次变成很多次。每一件事都是靠近,每一次靠近都是机会。
“他们不会拒绝吗?”林初晚问。“沈渡没有拒绝。他看了分组名单没有说话,没有说‘换一个人’,没说‘我不和她一组’,没说任何话。不说话,就是同意。”
不说话就是同意。不是“好”,不是“可以”,不是“我愿意”,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说是因为说不出。“好”字太轻,“可以”太正式,“我愿意”太重。他选了一个最安全的表达方式,什么都不说,让她决定。她同意了,他就配合。她不同意,他就退出。他把决定权交给她,不是因为他没有想法,是因为他怕自己的想法会把她推远。
中午林初晚在食堂和段衍一起吃饭。她把分组的事告诉了他。
“苏晚把沈渡和姜柚分到了一组,负责舞台背景。沈渡没有拒绝。”
段衍听完放下筷子。“下午筹备会他们会说话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不得不说话。舞台尺寸要量,材料数量要对,预算要算。不说话做不完。”
“那他们说了第一句话之后呢?”
“之后就会说第二句。第二句比第一句容易。”
林初晚看着段衍。他说的时候语气很确定——“第一句最难,第二句容易,第三句自然。”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从陌生到熟悉只隔着一句话。说了第一句,第二句就不怕了。
下午林初晚没有去行政楼。她站在三楼的走廊上从窗户往下看。行政楼的门口人来人往,筹备会的人进进出出。她没有看到沈渡,也没有看到姜柚,但她想象得到会议室里的画面,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舞台的图纸,尺寸标注得密密麻麻。沈渡在看图纸,姜柚也在看图纸,两个人看同一张纸,纸上是同一个舞台。
她的心脏跳了一下。
筹备会开了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林初晚站在走廊上,看着门打开,人群涌出来。沈渡走在前面,脚步比上次慢了很多。上次他是冲出来的,像是逃离。这次他没有,他在走,正常的速度不快不慢。姜柚跟在他后面,距离不到两米。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沈渡没有回头,姜柚没有抬头。但林初晚注意到沈渡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他停下来不是等人,是让门开着。门开着,后面的人就不用自己推了。
姜柚从门里走出来,没有说谢谢。但她走的时候脚步轻了很多。
傍晚林初晚在回家的路上收到了苏晚的消息。
苏晚:初晚,今天沈渡和姜柚说话了。不是“嗯”“哦”“好”,是完整的句子。沈渡问姜柚“这块背景的尺寸你确定了吗”,姜柚说“确定了,但承重要重新算”。沈渡说“我算过了,没问题”。姜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她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好”。
林初晚看着这行字,沈渡问姜柚“尺寸你确定了吗”不是问尺寸,是问“你确定了吗”。你确定要和我一组吗?你确定要和我说话吗?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完成这个舞台吗?他问的不是尺寸,是她。姜柚说“承重要重新算”不是算承重,是在说“我在认真对待这件事,也在认真对待你”。
林初晚:他们说了几句话?
苏晚:三句。但三句够了。三句之后他们就不是不说话的陌生人了。
沈渡踏进办公室的时候,姜柚已经到了。会议室的长桌旁坐着七八个人,文艺部和体育部的人各占一边。姜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舞台的图纸,旁边放着一支铅笔和一块橡皮,手里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但她没有在看。她的余光在看门口。
沈渡走进来的时候,她没有抬头。她的目光还在手机上,但拇指不动了,停在屏幕的中间不划了。沈渡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是她昨天发在群里的场地尺寸确认表。他打印出来了,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数字——不是圈错误,是圈“我看了”。
会议开始了,先是各部门汇报进度,然后是场地布置的分组确认。沈渡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不是看主持人,是看她。她在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快速地移动,写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看的那一秒她抬了一下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又同时移开了。
分组确认之后是自由讨论时间。各组的成员自己沟通,沈渡和姜柚面对面坐着,桌上摊着舞台的图纸,两个人谁也不先开口。
沈渡在看图纸——不是在看图纸,是在看她。她的手指按在图纸上,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那支铅笔,她的指甲修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指甲。
姜柚先开了口。“这块背景的尺寸你确定了吗?”
沈渡抬起头。她的脸离他很近,不到一米。她的眉毛微微蹙着,不是在生气,是在等他的回答。
“确定了,”他说,“但承重要重新算。”
“我算过了,没问题。”
“你什么时候算的?”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半个音。
“昨天晚上。”沈渡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不是推到她面前是推到桌子中间,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你看看。”
姜柚拿起那张纸,上面写满了公式和数字。他的字还是那样,工整,有力,每一笔都写得很稳。她看了大概五秒,把纸放回桌上,拿起笔在舞台图纸的角落里写了一个字——“好”。不是“收到”,不是“知道了”,是“好”。信任是“好”,答应也是“好”。
气氛破开了一道口子。空气从口子里涌进来,凉凉的。她低下头继续看图,他的目光落在她写的那个“好”字上,没有移开。
晚上林初晚躺在床上,收到了季棠的消息。
季棠:学姐,今天宋时许给我带了一块蛋糕。草莓味的。她说“路过蛋糕店顺便买的”。但那个蛋糕店在她家和我家中间,不管从她家到学校还是从我家到学校,都不会路过。她是专门去买的。
林初晚看着“专门去买的”这几个字。顺便和专门的区别所有在心尖上跳舞的人都知道——顺便是不好意思,专门是真的想。宋时许选了“顺便”,但季棠听出了“专门”。
林初晚:你吃了?
季棠:吃了。很甜。
林初晚笑了。甜的不是草莓蛋糕。
“叮!第七对当前进度:92%→95%。”
林初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中她翻了个身,嘴角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