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 第二次筹备会
...
-
周六的早晨,林初晚醒过来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窗玻璃上,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弹一首很慢的曲子。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不想起床。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今天是周六,没有筹备会,下一次筹备会是下周三。还有四天。四天里她可以做很多事,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有时候比做什么都难。因为不做的时候,脑子会一直转——“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机会?”“我是不是应该更主动一点?”所有的疑问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坐立不安的人。她不想坐立不安,所以她起了床。
洗漱的时候,林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下雨,还出门?”“去图书馆。”“和段衍?”“嗯。”
林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缩回去了。但林初晚注意到她妈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反对的翘,是“我知道了”的翘。
出门的时候,林初晚从鞋柜上拿起那把黑色的折叠伞——段衍的伞,她一直没有还。她撑着伞走在雨里,伞面上雨点的声音和她自己伞的声音不一样。不是雨声变了,是她在听。她在听这把伞经历过什么——段衍撑过它,在雨里走过路,可能跑过步,可能在某个屋檐下收起来抖过水。每一件事她都想知道。
到图书馆的时候,段衍已经在门口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帽子没有戴,雨水落在他的头发上,亮晶晶的。他没有撑伞。“你怎么又不撑伞?”“忘了。”林初晚把伞举到他头顶,两个人站在一把伞下,距离不到十厘米。“你每次都忘。”“你每次都带。”
林初晚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但她在开玩笑。他也知道她在开玩笑。两个人之间的玩笑,有时候不是笑话,是“我知道你在乎我,我也在乎你”的另一种说法。
两个人走进图书馆,上了二楼。老位置,靠窗。今天人不多,整个自习区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林初晚坐下来,拿出英语卷子。段衍坐在她对面,摊开那本费曼的《普通物理学》。两个人安静地做题,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啪啪声。
做到第二篇阅读理解的时候,林初晚抬起头,往角落里看了一眼。宋时许和季棠不在。今天是周六,她们没来。也许是因为下雨,也许是因为有别的事,也许只是想待在家里。不来,不代表关系退步了。两个人不需要每天都见面,见不到的时候会想,想的时候会发消息,发消息的时候会说“你在干嘛”。说“你在干嘛”的时候,其实是在说“我想你了”。
“段衍,你说宋时许和季棠今天没来,会不会是因为吵架了?”林初晚问。
段衍从书上抬起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们不会吵架。她们只会不说话。不说话不是吵架,是不知道怎么说。但她们会写纸条,会发消息,会在纸上写‘今天下雨,带伞’。吵架的人不会写这些。”
林初晚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吵架的人会冷战,会不理对方,会装作不认识。宋时许和季棠不会。她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靠近——不在图书馆,就在纸上;不在纸上,就在心里。
中午,雨停了。林初晚和段衍去图书馆旁边的快餐店吃饭。她点了一份鱼香肉丝盖浇饭,段衍点了一份西红柿鸡蛋面。吃饭的时候,林初晚的手机震了一下。苏晚发来的消息。
苏晚:初晚,你猜我今天看到了什么?
林初晚:什么?
苏晚:沈渡和姜柚在操场上。不是在一起,是沈渡在跑步,姜柚在看台上坐着。但她不是在看台坐着,她是在看他。
林初晚放下筷子,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沈渡在跑步,姜柚在看台上坐着——两个人没有约定,没有同行,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被定义为“一起”的动作。但一个人在跑,另一个人在坐;一个人在看台,另一个在跑道。跑道是圆的,看台是包围着跑道的。无论沈渡跑多远、跑多久,都会经过姜柚面前的那一段。每一次经过都是一次靠近。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对视,不需要停下来。
林初晚:沈渡知道她在看吗?
苏晚:不知道。他没抬头。但他跑得比以前快。
跑得快,不是因为想锻炼,是因为有人在看。被看到的时候,人会不自觉地表现——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做得更好。所有的表现都是在问同一个问题——“你看到了吗?我是不是比平时更好?”
林初晚把消息给段衍看了。段衍看完,把手机还给她。“第八对进度该涨了。”
下午,林初晚回到家的时候,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叮!第八对当前进度:8%→12%。判断依据:目标对象沈渡与姜柚出现在同一空间并形成了‘看与被看’的关系。虽无直接交流,但‘被看者’的表现欲表明他在意‘看者’的存在。”
傍晚,林初晚躺在床上的时候,收到了季棠的消息。
季棠:学姐,今天下雨,我没有去图书馆。宋时许也没去。但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她拍的窗外的雨。窗户上有一行字,是她用手指写的。写的是我的名字。
林初晚看着“写的是我的名字”这几个字。一个人在窗玻璃上写你的名字,不是因为她无聊,是因为她在想你。想你了,就把你的名字写出来。写出来就像你在身边一样。
林初晚:你回了吗?
季棠:回了。我也拍了一张。在窗玻璃上写了她的名字。
林初晚笑了。两个人隔着半个城市,在不同的窗户上写对方的名字。雨会冲掉那些字,但字在不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写过。写过,就是“我在想你”。
“叮!第七对当前进度:88%→90%。”
晚上,林初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在想沈渡和姜柚,想他们在操场上的那一幕——沈渡跑步,姜柚看台。跑道是圆的,看台是包围着跑道的。他无论跑多远都会经过她面前,她无论坐哪个位置都能看到他。两个人不需要约定就能看到彼此,因为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在同一个地方,就还有可能。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