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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元旦晚会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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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林初晚到学校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了沈渡。他一个人,靠在门边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落在远处——不是看人,是看天。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像一面没刷白漆的水泥墙。他看得很专注,专注到林初晚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
“沈渡,早。”林初晚说。
沈渡看了她一眼。“早。”声音沙哑,像是没睡好。林初晚注意到他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黑眼圈不重,但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精神。”
“没事。”
沈渡说完,直起身,走进了校门。他没有等任何人,也没有回头看任何人。他走路的样子和昨天一样——下巴微抬,目光平视前方,不看左边也不看右边。但他走路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快了,是不想在路上多待,不想被任何人追上。他不想被人问到关于姜柚的事。
上午第一节课后,林初晚去了一班找苏晚。苏晚正坐在座位上整理笔记,桌上摊着三本不同颜色的本子,翻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苏晚,元旦晚会的筹备会什么时候开?”
苏晚抬起头想了想。“下周三。文艺部和体育部的人都要参加。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沈渡和姜柚都会去吗?”
“应该都会。沈渡是体育部部长,必须去。姜柚是文艺部的,也得去。”苏晚停顿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你要撮合他们?”
“你觉得有可能吗?”
苏晚想了想,歪着头认真地看着林初晚。“有可能。但很难。两个人分手半年了,一句话都没说过。开会的时候坐在同一个会议室里,中间隔了好几个人,谁也不看谁。但如果让他们不得不合作,比如同一个节目的场地协调,或者同一个项目的预算分配……”苏晚把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不合作也得合作。”
林初晚点了点头。不合作也得合作——这就是段衍说的“不得不”。不是“我主动找你”,是“事情需要我们待在一起”。待在一起就会说话,说了话就会想起以前。“想起以前”不是复合,但复合的前一步。
中午,林初晚和段衍在食堂一起吃饭。她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放到段衍碗里,段衍没有说谢谢,但他吃了。
“下周三元旦晚会筹备会,沈渡和姜柚都会参加。我打算让苏晚帮忙,把他们的座位安排在一起。”林初晚说。
“坐在一起不一定说话。”
“所以他们需要一件不得不一起做的事。”
段衍想了想。“元旦晚会的场地布置。往年都是文艺部出方案,体育部负责执行。两个部门之间需要反复沟通。如果让他们负责同一个区域,舞台背景和灯光,文艺部设计,体育部搭台。”
林初晚眼睛亮了一下。这个主意好——设计的人需要和搭台的人沟通尺寸、材料、承重。不只是待在一起,是要一起解决问题。
“你怎么想到的?”
“去年运动会,体育部和文艺部合作过。”段衍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那时候他们还没分手。配合得很好。今年换人了,但流程没变。”
流程没变,人变了——不是换了新人,是换回了旧人。旧人再做同样的事,会不会想起以前?会的。因为同样的事会触发同样的记忆。一起搭过的舞台,一起协调过的灯光,一起搬过的道具。每一样东西都在说——“你们以前在一起过。”
下午,林初晚在教学楼门口“偶遇”了姜柚。她个子不高,目测一米六出头,穿着校服,头发烫过,不是卷的,是微微的弧度。五官不算惊艳,但很耐看,眉眼之间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人。
林初晚走过去。“姜柚,你好。我是高三七班的林初晚。”
姜柚看着她。“有事吗?”
“我想问一下元旦晚会的节目报名什么时候截止。”
姜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周五。”
“体育部的人也要参与场地布置吗?”
姜柚的表情变了一下。变化很细微,不是皱眉,不是瞪眼,是目光往下垂。看地上,不看人。垂下,是在回避。“往年是。今年……不知道。你去问沈渡。”
她说“沈渡”的时候,声音比前面低了半个音。不是故意的,是无意识的。低沉,是在隐藏。隐藏提到那个名字时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涩。
林初晚没有继续问。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傍晚,林初晚和段衍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姜柚说‘你去问沈渡’的时候,声音低了。”林初晚说。
段衍看着前方。“低的不是声音,是情绪。”
“什么情绪?”
“不想提但不得不提。”
一个人不想提另一个人,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记得太清楚。记得太清楚,提一次疼一次。所以她不想提,宁愿用“你去问他”来代替“我告诉你”。
“段衍,你以前不想提过谁吗?”
段衍想了想。“没有。”
“从来没有?”
“没有。因为我只记得你。”
林初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看着前方。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到她心里面去。
“段衍,你什么时候开始只记得我的?”
“你第一次拉着我袖子的时候。”
又是那一天。她拉他袖子,他没有甩开。她松开之后,他还在想。想她为什么拉他,想她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想她会不会再拉一次。他等了她再拉一次,等了两天。她没有拉,但他开始看了。看她走路,看她写字,看她笑。看着看着就记住了。记住之后就忘不掉了。
晚上,林初晚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段衍,是季棠发来的。
季棠:学姐,我今天把《海边的卡夫卡》看完了。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她说“看完了吗”,我说“看完了”。她说“最喜欢哪一段”,我说“你写字的那一段”。她说“那是写给你的”。
林初晚看着“那是写给你的”这行字。不是“那是书里的”,不是“那是作者写的”,是“那是写给你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写的,每一笔都是她划的。那一段不是村上春树的文字,是她想对季棠说的。她把想说的话藏在书里,等季棠发现。季棠发现了。所有的等待都在那一刻变成了回应。
林初晚:你回了什么?
季棠:我说“我知道”。
林初晚笑了。“我知道”——比“谢谢”好,比“我也喜欢你”轻。“谢谢”太正式,“我也喜欢你”太重。“我知道”刚刚好,说我知道那段文字是你写给我的,我知道那些话是你想对我说的,我知道你在等我看到。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黑暗中,她翻了个身,嘴角翘着。第七对85%了,第八对3%。进度慢了一点,但她不着急。每一对都有每一对的节奏,急不来,催不得。她只能等,等沈渡和姜柚在筹备会上坐到一起,等他们不得不说话,等他们想起以前,等他们慢慢地、慢慢地、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