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雨伞 周六的早晨 ...
-
周六的早晨,林初晚是被雨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春雨,是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的大雨,带着一股要把整个世界洗刷一遍的气势。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今天约了段衍去图书馆,他会不会带伞?她想起上次下雨,他把伞给了她,自己淋着雨回家。那次他的手还伤着。
她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的时候,林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这么大的雨还要出门?”“约了人。”“又去段衍家?”“去图书馆。”
林妈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林初晚读不太懂的东西。“带伞。”
“带了。”
林初晚出门的时候,书包里塞了两把伞。一把自己的,一把备用的。
图书馆里人不多。林初晚到的时候,段衍已经在二楼自习区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费曼的《普通物理学》,手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他的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很高,遮住了半截脖子。他抬起头看到她,点了点头。
林初晚在他对面坐下,拿出物理卷子。两个人安静地做题,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啪啪声。这种安静很舒服——不是因为不用说话,是因为不需要说话。你在我对面,我在你对面,这就够了。
写着写着,林初晚的笔停了。她抬起头看着段衍,段衍正在算一道题,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侧脸在图书馆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没有了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他做题的时候很专注,专注到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但在这种专注中,林初晚注意到一些细微的东西——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杯水,是温的,是他来的时候倒的,已经放了一会儿了,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那杯水他没有喝,但他放在了那里。好像在等她渴的时候递过去。
“段衍。”林初晚开口。
段衍抬起头。“嗯。”
“江辞和温晚现在到多少了?”
“75%。”
“昨天不是72%吗?”
“昨天温晚和江辞一起回家了。”
林初晚愣了一下。“一起回家?他们不是不顺路吗?”
“江辞绕路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他同路。他平时走东边,昨天走南边。温晚住南边。”
林初晚看着段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江辞不是一个会绕路的人。他每天走同一条路,在同一个时间到校,在同一个座位坐下,做同样的事。他喜欢规律,喜欢可预测,喜欢一切在掌控之中。但昨天他绕路了。为了一个人,改变了自己的路线。改变,是在意的最高形式。
“叮!第五对当前进度:75%→78%。”
下午,雨停了。
林初晚和段衍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有雨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天色没有放晴,云层很厚,灰白色的一片,偶尔从缝隙里漏下来几缕阳光,落在地面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手电筒。
“饿了吗?”段衍问。
“有点。”
“去吃点东西。”
两个人去了学校门口的那家面馆。不是火锅店,是面馆。林初晚点了一碗牛肉面,段衍点了一碗阳春面。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林初晚先喝了一口汤。
“你最近吃面吃得多。”林初晚说。
“嗯。”
“是因为我总让你做面吗?”
段衍看着她。“不是因为你让我做。是因为你喜欢吃。”
林初晚低下头吃面,没有再说话。她的耳朵红了。
傍晚,林初晚到家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段衍,是温晚发来的。
温晚:初晚,江辞今天问我,大学想去哪个城市。我说北京。他说他也是。
林初晚看着这条消息,靠在沙发上笑了。一个人问你“大学想去哪个城市”,不是在问城市,是在问“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在同一座城市”。江辞想知道的不只是“北京”,他想知道的是“我们能不能还在一起”。
林初晚:那你希望他在北京吗?
温晚:希望。
林初晚:那你告诉他。
温晚没有回复。但林初晚知道她会说的。有些话不需要马上说,但说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晚上,林初晚躺在床上。雨又下起来了。她听着窗外的雨声,想到了段衍——上次下雨的时候,他把伞给了她,自己淋着雨回家。这次下雨的时候,他带了两把伞。一把给自己,一把给她。他给她的时候说“多带了一把”,和她给牛奶的时候说“多带了一盒”一样的语气。两个人都学会了用“多带了”来掩饰“特意带的”。
手机震了。段衍发来的。
段衍:明天江辞和温晚约了一起去博物馆。物理博物馆。
林初晚:物理博物馆?有这个地方?
段衍:有。科技馆四楼。江辞找到的。
林初晚笑了一下。一个人为了和另一个人出去,找到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博物馆。这个博物馆不是重点,重点是“一起”。
林初晚:你觉得他们明天会到多少?
段衍:85%左右。博物馆是一个适合表白的地方。
林初晚:你觉得他们会表白?
段衍: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他们会离得很近。
林初晚看着“离得很近”四个字。离得很近,近到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近到可以看到对方眼睛里的自己,近到不说“我喜欢你”也知道对方喜欢自己。这种近,比表白更真实。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很大,大到她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但她知道自己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明天。
“晚安,段衍。”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