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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许衍的奶茶 周五。林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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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林初晚到学校的时候,在校门口特意放慢了脚步。
她扫了一眼奶茶店的方向——那个位置,昨天许衍站过的地方,今天没有人。她收回目光,走进了校门。
今天她的计划很简单:观察。
观察许衍会不会再次出现在校门口。观察林绵绵今天有没有给陆之昂带早餐。观察苏晚和顾辞的粉色水杯是否还在原位。观察段衍今天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最后一项目标让她自己有些意外,但既然已经写在了笔记本上,她决定如实执行。
段衍今天确实有些不一样。
他换了发型。不是那种从头到尾的改变,而是额前的碎发比平时短了一些,露出了一截额头。眉骨的轮廓更明显了,眼睛显得更深。林初晚多看了两眼,然后迅速移开了目光。
“你看什么?”段衍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没看什么。”
“你看了两秒。”
“那叫扫了一眼,不叫看。”林初晚翻开课本,“扫一眼是不带感情的,看是带感情的。我刚才只是扫了一眼。”
段衍没有拆穿她。但林初晚注意到,他坐下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周讲的是文言文,《陈情表》。李密为了不去做官,给皇帝写了一封信,说自己家里没人,祖母没人照顾,走不了。林初晚听着听着觉得李密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他不想去做官,但不敢直接说“我不想去”,而是说“我家里有困难”。古人和现代人一样,都不好意思直接说“不”。
课间的时候,林初晚收到了一条微信。是苏晚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顾辞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很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戒指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握着苏晚的手——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课桌上,背景是一班教室里的阳光。
苏晚:他今天突然拉我的手。在上课的时候。老师背过去板书的瞬间。
苏晚:我的心跳好快。
林初晚看着照片,笑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和段衍产生肢体接触的时候——在走廊上撞到他的那次,她拉着他的校服袖子,他的手缩了一下。那时候她心跳也很快,但那是害怕。苏晚的心跳快,是因为心动。
心动和害怕,有时候心跳的速度是一样的。但感觉完全不同。害怕的时候心是往上提的,心动的时候心是往下沉的。
她回了苏晚一条。
林初晚:那你就让他拉着吧。
第二节课后,林初晚去了一班门口。她不是去找苏晚的,是去看那个粉色水杯的。水杯还在原处,但位置变了——从桌面的右上角移到了正中间,正对着顾辞座位的位置。这个移动是有含义的。右上角是“这是我的位置”,正中间是“我在等你”。苏晚把水杯放在正中间,是在暗示顾辞“我在等你来看我”。
林初晚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侦探——不是那种查案的侦探,是那种从细节里读出别人心思的侦探。她以前不会这些,是系统教会她的。更准确地说,是“关心别人”这件事教会她的。当你真正关心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注意到ta的每一点变化,即使ta什么都没说。
中午,林初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遇到了林绵绵。林绵绵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份米饭和一份青菜,筷子没怎么动。
“绵绵,你怎么一个人?”林初晚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
“陆之昂今天请假了,他好像感冒了。”
林初晚看着林绵绵面前没怎么动的饭菜。“你担心他?”
“没有。”林绵绵的筷子在米饭上戳了一个洞,“我就是……不太饿。”
她掏出手机给段衍发了一条消息。
林初晚:陆之昂今天请假了。你知道吗?
段衍:知道。
林初晚:林绵绵在食堂一个人吃饭,没怎么吃。
段衍: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初晚: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
段衍:觉得她应该去找他?
林初晚:对。但她不敢。
段衍:那就帮她一把。
林初晚:怎么帮?
段衍等了一会儿才回复。
段衍:你不用帮。她会自己去的。
林初晚看着这行字,有些不确定。林绵绵连“你喜不喜欢吃这个”都问不出口,她能自己去陆之昂家?
放学的时候,林初晚在校门口看到了林绵绵。她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去什么地方。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口袋。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反复了好几次。
林初晚走过去。“绵绵,你在等谁?”
林绵绵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没、没等谁。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算了,没什么。”林绵绵低着头,声音很小,“我走了。”
林初晚看着林绵绵的背影,没有叫住她。她往东边走了,不是她平时回家的方向。陆之昂家在东边。
林初晚看着林绵绵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掏出手机给段衍发了一条消息。
林初晚:林绵绵去找陆之昂了。
段衍:你看,她自己会去的。
林初晚: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去?
段衍:因为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你是坐不住的。
林初晚站在校门口,冬天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冷。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段衍说的话她越来越觉得有道理了——在意一个人的时候,坐不住。她今天坐住了吗?她今天有没有在某个时刻,因为想到某个人而“坐不住”?
她没有回答自己这个问题。
周五的下午,林初晚又去校门口看了一眼。奶茶店门口没有人。许衍今天没有来。她不确定这是个好信号还是坏信号,“没来”可能意味他在自己消化,也可能意味着他放弃了。
她在系统的任务界面里看了一眼任务三的进度——还是15%,没有变化。许衍今天没有动作,系统没有记录到任何新的互动。看来今天不会有什么进展了。
周六早晨,林初晚出门的时候,书包里装了两个保鲜袋。一袋装着番茄和鸡蛋,一袋装着土豆。林妈妈从厨房里追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把菜带过去?他家没菜吗?”
“有是有,但我怕我做的不好吃,先用家里的试试。”
林妈妈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你到底是去学做饭,还是去做饭?”
“都做。”
林初晚出了门,往段衍住的小区走去。
她到的时候,段衍已经在厨房里了。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在腰上,看起来像一个不会做饭但装备齐全的人。厨房里已经摆好了案板、刀具、调料瓶,和上次一样整齐。
“这是番茄、鸡蛋、土豆。”林初晚把保鲜袋放在料理台上,“我带的。”
“你家没有吗?”
“有。但我怕我做得不好吃,浪费了。”
段衍看了她一眼。“你先做番茄炒蛋。”
林初晚打开保鲜袋,把番茄拿出来洗了切了。她切番茄的刀法还不熟练,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段衍站在旁边看着,但没有说话。她把鸡蛋打到碗里,用筷子搅匀。
“可以了?”她问。
“可以了。开火,倒油。”
林初晚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跳起来。锅热了,她倒了油,油热了,她先把鸡蛋倒进去。鸡蛋在锅里迅速膨胀,她拿着锅铲翻炒。段衍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随时准备出手。
“番茄。”他说。
林初晚把番茄倒进去。锅里的声音大了起来,番茄和鸡蛋混在一起,汁水在高温中迅速释放。她加了一勺盐,翻炒了几下,关火,盛盘。
白色的盘子里,红色的番茄,黄色的鸡蛋,颜色很鲜艳。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咸淡刚好,鸡蛋不嫩,但也不老。番茄炒出了汁,但没有炒烂,每一块番茄都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好吃吗?”她问。
段衍从她手里拿过筷子,夹了一口尝了。面无表情。
“七分。”他说。
“和你的面一个分?”林初晚有些不服气,“你的面也是七分,我的番茄炒蛋也是七分,那我们的水平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的面是谦虚的七分。你的番茄炒蛋是真实的七分。”
林初晚愣了半秒,然后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
这是段衍第一次明确地说“夸你”。不是“你觉得是就是”,不是“还行”,是直接的、没有迂回的、两个字的“夸你”。林初晚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就转过身去洗锅了。但她的耳朵比平时红了一点。
接下来做蛋炒饭。段衍负责炒,林初晚在旁边看着。他先把鸡蛋炒散盛出来,然后把米饭倒进锅里翻炒。米饭在锅铲的翻动下粒粒分明,锅里散发出一股焦香。
“为什么我自己炒的时候米饭会粘成一团?”林初晚问。
“因为你的饭太湿了。要用隔夜饭。”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林初晚看着他熟练的翻炒动作。“段衍,你到底会做几个菜?”
“不多。但每一个都练了很多遍。”
“为什么练这么多遍?你一个人住,随便吃吃不就行了?”
段衍把鸡蛋倒回锅里和米饭一起翻炒。“因为吃饭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每天都要做的事,值得做好。”
林初晚看着他,他没有看她,目光在锅里。他的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很好看,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让他的眼睛显得更深。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内容不平淡——“每天都要做的事,值得做好”。这句话可以用在很多地方:吃饭、学习、做任务、喜欢一个人。
蛋炒饭出锅了。金黄色的米粒,嫩黄的鸡蛋,绿色的葱花点缀在上面。
“你尝尝。”段衍把盘子推到她面前。
林初晚吃了一口。米饭在嘴里弹开,每一颗都裹着蛋的香。这不是“能吃的”蛋炒饭,是“好吃的”蛋炒饭。
“八分。”她说。
“为什么是八分?”
“因为少了一分怕你骄傲。”
段衍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
两个人把番茄炒蛋和蛋炒饭都吃完了。洗碗的时候,段衍站在水槽前,林初晚站在他旁边,和上次一样的站位,一样的分工。水流的声音在厨房里回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段衍,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系统没有绑定我们,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段衍想了想。“你坐我前面,我坐你后面。上课,做题。不说话。”
“不说一句话?”
“最多三句。‘让一下’‘谢谢’‘不好意思’。”
林初晚笑了。她说的没错——如果没有系统,她和段衍可能永远不会有“你尝尝”“七分”“夸你”这样的对话。他们会在同一个教室,同一个屋檐下,但不会在同一个世界里。
“那系统还是做了一件好事的。”林初晚说。
段衍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