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灼雪 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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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扇发出催眠般的嗡嗡声，整个教室都弥漫着一股被阳光烘烤后的寂静。
牧闻风趴在臂弯里，脸朝着墙壁。
他本来是睡不着的。
透过窗帘的日光灼烧全身，燥得慌，前排男生偶尔发出的鼾声也惹人心烦。
闭上眼睛，脑海中就冒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周扬早上讲的笑话，许晴楠发来又被他划走的消息，还有……一道模糊，白色的侧影。
意识到是谁后，他顿时感觉惊悚起来，而睡意偏偏就是在这种抗拒中涌现的。
意识边界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远去，被拉长、扭曲，变成一种空茫的背景音。
不知什么时候，牧闻风好像站在了一条很长的走廊上。
走廊尽头有光，是一扇开着的门，他朝着那光走去，越靠近，越能感到门外热意翻涌。
他快要跨出门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的阴影里伸了出来，扣住了他的手腕，蓦地一凉。
牧闻风身子僵硬。
路叙则。
这个名字毫无征兆浮上来。
他就站在门边外的阴影里，一半被昏暗笼罩，另一半被门外的强光勾勒出轮廓。挑着的眼睛漾出点轻佻的笑意，他没看牧闻风，视线落在两人接触的手腕上，显出几分罕见的专注。
牧闻风发不出声音，也动不了。
他只觉得对方的拇指若有似无的，在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嗨。”
操。
牧闻风弹坐起来，后背“砰”得撞到椅背上。
手臂因为压得太久传来酸楚的麻痹感，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
眼前依旧是熟悉的课桌，牧闻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除了压痕那里什么都没有。
是梦啊。
这么想着，牧闻风莫名兴意阑珊起来。
“…睡懵了？”他身边的周扬好奇，“脸色这么难看，梦到什么了？”
“…没有。”
周扬狐疑地眯了眯眼，“真的吗？我怎么不太相信呢。”
接二连三被戳穿心思，原本心情就不太晴朗的牧闻风就跟被开水烫到了一样，或许其中还有点恼羞成怒的成分。
“滚。说了没就是没。”他猛然抽回手，动作间带倒了桌边的圆珠笔，嗓音也沙哑得厉害。
牧闻风避开周扬探究的目光，弯腰去捡滚落的笔。
“不是，大爷，又有谁惹你了？一天天端着个老子不爽的脸给谁看，你吃火药了啊。”
“开个玩笑至于吗。浑身上下就差头顶冒黑气，都多久了，前几天许晴楠那事不早就翻篇了？”
周扬被他平白无故这么一怼，火气也上来了，忍不住骂道。
回应他的是牧闻风的冷嗤。
“得，问了也白问。”见此，周扬冷笑着白他一眼。
午休时间所剩无几，教室里渐渐嘈杂起来，补作业的，聊天的，走动接水的。
前排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说笑，时不时朝牧闻风这边瞟几眼，互相推搡着，似乎在怂恿谁过来。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模样挺清秀的女生被推了出来，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草莓味牛奶
她在牧闻风课桌旁边站定，声音细若蚊蚋，“牧闻风。”
女生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提高了点音量，“天热，请你喝。”
牧闻风这才像是被那瓶突兀出现的粉色吸引了注意。
他视线先扫过那瓶牛奶，然后才落到女生脸上，眼神甚至因为被打扰而显得冷。
“不用。”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被拂了面子，女生多少也有点尴尬，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那也太小气了。
于是她小声说了句打扰，把牛奶往桌子上一放，匆匆跑了。
牧闻风视若无睹，还把桌上那瓶草莓牛奶往旁边推了推。
“人女孩不挺好心的，干嘛不要？”周扬探过身子，伸手想够那被嫌弃的草莓牛奶，礼物给牧闻风这种不解风情的真是浪费了。
牧闻风也懒得管他，周扬吸管塑料袋都撕了，正准备喝，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诧异地看向牧闻风。
“等等…”
“你不会是从那天之后，就一直不对劲吧？”
牧闻风正低头翻下节课要用课本的动作一滞。
而他的表现更验证了周扬心里隐隐约约那么点感觉，他盯着牧闻风看了会，眼睛慢慢睁大，像是发现了惊天秘密。
“喂，牧闻风…你不会看上路叙则女朋友了吧？”
牧闻风烦躁瞥他，“你胡扯什么，少瞎猜。”
周扬“哦”一声，见他反应那么大，撇撇嘴，没再追问，转过去和别人闲扯，只是那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却一直挂在脸上。
好歹处了这么多年，不管私下如何，对待有对象的女生表面还是要矜持点。
“抢别人女朋友真的太没道德了，早点放弃，想想算了。”
“你听见没啊？”
被冤枉了个彻底，牧闻风却很无谓，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打算。
下午一连几节课，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仍然未散，周边跟开了制冷似的。
他给人的印象向来算不上好脾气，平时心情不错开开玩笑可以，但来这么一出，平常班里几个最闹腾的，绕过牧闻风身边也噤了声。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牧闻风单手拎着书包就走，把周扬“晚上到底去不去打球”的呼喊抛之脑后。
他没回家，就那么戴着耳机漫无目在街上乱逛。
傍晚的暑气还未散尽，这时候是一天中最闷的。
耳机里的摇滚乐震耳欲聋，却盖不住心底那股躁动，他穿过商圈，避开人流。
街角有家不大的甜品店，装修是简约的日式风格，暖融融的灯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出来。
牧闻风脚步停在门店外。
店里安静得与几步之外的主干道格格不入，乐得清闲，他索性靠在墙边，摸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鬼使神差点进了以前根本没兴趣的闲聊论坛
——俗称光华附中表白墙。
界面刷新，首页充斥各种帖子。
#捞，捞一捞图上的学弟，在校门口遇到的，当时着急早读就拍了张特模糊的照片（图片）（图片）
#我去我真服了（笑哭）外卖又被保安截胡了
#【糕叁】卧槽这次模考数学卷子为什么这么难。。哪个神人出的，是给人写的不？？
……
尽是些无聊的东西。
#墙墙我问问，一中高二（3）班lxz有没有跟我们学校哪个人谈过啊？脸简直惊为天人，神颜来的吧！！
lxz
路叙则。
牧闻风顿住。
帖子底下已经盖起了高楼。
1L：怎么又是这兄弟，隔三差五就来一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我们学校的（笑哭）
2L：远近闻名的大渣男咋还有人喜欢
3L：神颜是真的，难搞也是真难搞。姐妹换个人吧
4L：@可爱没有杀伤力高柱这是你前辈，lxz前前前女友
5L：我们学校应该就两个成的，加一起也没谈超过俩月
6L：真的假的，这么渣啊？？
7L：也不算渣，只能说好聚好散。他也没主动追过谁，都是别人倒贴（给力）讲真的他那种人也不像能长情的样子吧。
……
24L：+1，而且他眼光不是一般高，高柱洗洗睡吧，梦里说不定你俩就谈了呢（加油
25L：虽然保质期很短但是跟他谈恋爱真的很爽啊。体贴会撒娇，又懂浪漫又会制造惊喜，超级耐心，看他那张脸，我跟他吵架都得自己甩自己俩巴掌
26L：来人，有没有人有那张照片，就是冬天那张雪景的偷拍！！当时没存后悔死我了。。
27L：我有我有！（图片）
牧闻风手指悬停在27L的回复上，明明灭灭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如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扯下一边耳机，仰头看暗下来的天空。
那股索然的劲儿又翻上来了。
——因为一个根本不熟，甚至谈不上认识的人，反反复复心神不宁。
这算什么。
他退出页面把屏幕锁屏，烦闷地走了几步，想自己管他干嘛。
但那股好奇像卡在喉咙的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脚下一抬，他泄愤似的踢向地上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撞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彻底不见了。牧闻风盯着石子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秒，不自觉拧起眉。
在原地站定，他最后低低骂一声，重新点亮屏幕。
加载圈转了转，一张图片加载出来。
像素不高，隔着雪幕，有些模糊的颗粒感。
路叙则的脸，即使在这样粗糙的像素下，也清晰得扎眼。黑色羽绒服衬得他皮肤很白，雪粒像碎冰碴，把便利店的暖光揉成一片模糊的橙黄。
被拍的时候是在和谁约会吧，照片前半部分是个被围巾遮住大半张脸的女生，路叙则走在她半侧步的位置。
两人之间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呼吸时吐出的白气，很快就被寒风卷走，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灼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