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蔓辈平》晚雪绮梦

3、宿遇同尘，心向晴川

　　她下车，耳机依旧牢牢戴在耳间，《Love Story》的旋律未曾间断。她抬眼瞥了眼校门口“渊晴市阳渲中学中”七个大字，神色平淡，无波无澜，径直朝着校门走去。
　　门口值守的，正是学生会会长何叙阳，身后跟着一众学生会成员。听说学生会成员都是早前军训时筛选出来的，与她这个晚来的借读生毫无干系。
　　“同学，麻烦停一下，检查违禁品。”何叙阳快步上前，少年嗓音清润干净，身形挺拔，校服穿得规整，眉眼温和，看向她时带着例行公事的认真。
　　林祈蔓没说话，只是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伸手去拉行李箱的拉链。
　　也就在这一刻，耳机里精准响起歌词：We were both young when I first saw you。
　　初见时我们都年少轻狂。
　　她下意识抬头，撞进何叙阳的视线里。少年正对她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又温和的笑，阳光落在他眉眼间，干净又耀眼。
　　一旁随行的校领导皱了皱眉，开口道：“同学，把耳机摘掉，遵守学校入校规定。”说着又指了指行李箱，“箱子底下还有一层拉链，也拉开，仔细检查。”
　　林祈蔓脸上瞬间覆上一层不屑，缓缓站起身，垂着眼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老师，我是林祈蔓。”
　　此话一出，校领导神色立刻缓和，显然是提前知晓她这个借读生的情况，态度瞬间客气起来。
　　何叙阳却依旧笑着，语气耐心又规整：“林祈蔓同学啊，即便如此，之后手机还是要上交给你们班主任，遵守学校纪律，知道了吗？”
　　校领导在旁附和，却也不忘叮嘱：“但规矩不能破，违禁品还是要严查，会长，仔细检查一下她的行李箱。”
　　何叙阳点头应下，伸手便去拉行李箱最底层的隐藏拉链。
　　林祈蔓脸色微变，慌忙再次蹲下身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拉链被拉开，入目的不是书本衣物，而是一叠叠叠放整齐的粉色贴身衣物，柔和的粉色铺满箱底，与她平日里清冷的模样形成强烈反差。
　　何叙阳瞳孔微怔，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直红到耳根，手忙脚乱地收回手，连连道歉，语气满是窘迫：“对不起同学，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林祈蔓一言不发，冷着脸飞快拉上行李箱拉链，起身拎起拉杆，头也不回地径直走进阳中校门。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压低声音，带着满心不悦，冷冷吐出一句：“真他妈没边界感。”
　　风拂过耳畔，耳机里的旋律还在继续，少年窘迫泛红的耳尖，与她满心的烦躁，一同散在了阳中初秋的风里。
　　林祈蔓攥紧行李箱拉杆，周身的低气压未曾散去，一路循着宿舍指示牌穿过校园林荫道，径直走向女生宿舍楼。初秋的阳光再暖，也照不进她眼底的寒凉，方才校门口的窘迫与恼怒，尽数化作了周身生人勿近的疏离，路过的学生下意识侧目，又被她冷淡的气场逼得纷纷移开视线。
　　爬上四楼，找到标着431的宿舍门，她抬手推开，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瞬间打破了宿舍里原本的热闹。
　　原本或收拾床铺、或整理衣物、或凑在一起说笑的女生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抬起头，目光尽数落在了门口的林祈蔓身上，一时间，宿舍里鸦雀无声。
　　少女身姿清瘦挺拔，一身简单又优雅的衣服穿在身上，却难掩骨子里的出众气韵，眉眼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睫羽纤长垂落时，掩去了眼底所有情绪，肌肤在宿舍灯光下透着冷白，明明是素净的模样，却美得极具冲击力，自带一种疏离又惊艳的氛围感，让一屋子女生瞬间看呆了，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有人眼里满是惊艳，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搭话，有人悄悄打量，眼神里带着好奇，还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被她身上清冷的气场震慑，不敢轻易上前。
　　人群角落，一个穿着浅色系衣服、眉眼温顺的女孩默默收回了目光，她是润琳，性格内向又腼腆，看着周围同学的反应，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毛巾，低下头继续默默整理自己的书桌，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围上去，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仿佛与周遭的热闹隔离开来。
　　林祈蔓对满屋的注视视若无睹，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她一言不发，拉着行李箱径直走到空着的床位旁，将怀里的库洛米玩偶轻轻放在床沿，随后弯腰将行李箱推到桌下，全程没有分给宿舍里任何人一个眼神，周身的疏离感愈发浓重，摆明了不想与人过多交集。
　　她抬手摘下一只耳机，另一只依旧挂在耳上，《Love Story》的旋律还在断断续续流淌，冲淡了几分宿舍里凝滞的安静。她抬手整理着床铺，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打扰的气场，原本想要上前搭话的女生，见状也都默默收回了脚步，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只有润琳，始终低着头，安安静静做着自己的事，偶尔不经意抬眼瞥见林祈蔓的侧脸，又飞快低下头，指尖微微攥紧，始终没有迈出搭话的那一步，只是默默守着自己的内向与腼腆，在满室惊艳的目光里，独守着一份 quiet 的从容。
　　初秋的风透过宿舍窗户吹进来，拂起窗边的窗帘，也拂散了些许校门口残留的烦躁，可林祈蔓心底的阴霾，依旧未曾散去，她望着眼前陌生的宿舍与人群，眉眼间的淡漠，又深了几分。
　　林祈蔓视线扫过眼前的下铺床位，眉峰都未曾动一下，脸上依旧是没什么波澜的淡漠。她本就不喜下铺的拥挤与旁人随意的触碰，可此刻也只是默默拿起床上的床单，指尖利落地铺开、抚平，全程动作沉稳，没有半分不耐或是抵触的神色，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毫不在意。
　　她垂着眼整理床褥，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另一只耳机里的旋律还在轻缓流淌，将她与宿舍里的声响彻底隔离开。
　　正低头掖着床单边角时，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你吃吗？”
　　林祈蔓动作微顿，缓缓回过头。
　　说话的是个眉眼灵动、看着格外热情的女生，手里攥着一包包装精致的零食，正笑着看向她，这个女生是张格微。
　　对上张格微递来零食的手，林祈蔓身形下意识稍稍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让自己舒适的安全距离，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语气平淡又疏离，干脆地吐出两个字：“不吃。”
　　没等张格微再开口，她已经转回头去，继续自顾自地整理床铺，脊背挺得笔直，周身依旧裹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彻底终止了这场短暂的搭话。
　　一旁的润琳抬眼瞥见这一幕，又飞快低下头，手里攥着书本的力道紧了紧，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没有出声打扰。
　　宿舍里的热闹渐渐回温，原本因林祈蔓的到来沉寂的氛围，很快被其他女生的交谈声填满。
　　她们大多是参加过军训的，彼此早已熟络，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军训时的趣事，话题三番两次绕到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上。
　　“你们知道吗？咱们班的班长就是学生会会长何叙阳！”
　　“何止啊，他还是全年级第一呢！”
　　“长得也超干净，军训时他检查我们内务，我都不敢抬头看他，太帅了！”
　　女生们的声音此起彼伏，眼里满是花痴与崇拜，聊到兴头上，还会互相推搡着打趣。
　　角落里，润琳攥着手里的笔记本，脸颊微微泛红。她本就内向害羞，在陌生人面前总是安安静静的，可在熟悉的朋友面前，眉眼间会不自觉漾起笑意，此刻正跟着朋友们一起小声讨论，指尖轻轻点着笔记本上的字迹，跟着附和着大家的话，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
　　林祈蔓坐在下铺，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已经整理好了床铺，正坐在床沿，一只耳机挂在耳间，另一只摘下来塞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库洛米玩偶的耳朵，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宿舍里的喧嚣与她无关。
　　直到朋友们聊到何叙阳，她的指尖动作顿了顿，抬眼瞥了眼正聊得热火朝天的人群，又迅速垂下眼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润琳和朋友们聊得正投入，说起何叙阳军训时帮她们搬行李的样子，语气里满是雀跃，完全没注意到林祈蔓的异样，依旧沉浸在对这位“风云人物”的讨论里，宿舍里满是青春的鲜活气息。
　　宿舍里的女生围着聊何叙阳聊得热火朝天，笑声与赞叹声搅在一起，润琳也跟着熟悉的朋友小声搭话，脸颊带着害羞的红晕，全然没留意一旁的林祈蔓。
　　林祈蔓原本靠在床沿，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库洛米玩偶的耳朵，对她们的交谈充耳不闻，直到耳边反复响起“何叙阳”这个名字，才淡淡蹙了下眉。
　　她猛地站起身，清冷的嗓音打断了众人的喧闹，语气里带着全然的陌生：“何叙阳，是今天在校门口查违禁品的那个人？”
　　正聊得兴起的女生们瞬间愣住，齐刷刷转头看向她，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脸上还带着方才聊起偶像的热切，此刻只剩错愕。几秒钟后，才有女生连忙点头，语气笃定：“对呀对呀！就是他，学生会会长，还是我们班长兼年级第一！”
　　话音落下，林祈蔓脑海里瞬间闪过校门口那张温和的脸，还有他泛红的耳尖、手忙脚乱道歉的模样，以及自己满心的烦躁与那句暗骂。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随即抬眼扫过一屋子满脸崇拜、眼神热切的女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没半分笑意，只剩不屑与疏离，低声嗤笑一句，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眼光独特。”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众人僵硬的脸色，转身重新坐回床铺，重新将耳机塞回耳间，彻底隔绝了宿舍里瞬间变得尴尬的气氛。
　　刚才还热闹的宿舍骤然安静下来，女生们面面相觑，都没敢再出声。润琳也怯怯地闭上了嘴，攥着衣角悄悄看了林祈蔓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宿舍里只剩下耳机里隐约飘出的旋律，和满室凝滞的沉默。
　　宿舍里的尴尬沉默没持续多久，张格微率先沉不住气，往前站了一步，看向林祈蔓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服气，还有藏不住的维护。
　　她和何叙阳初中就是同校，暗恋了他整整三年，如今在高中又成了同学，看着林祈蔓一脸不屑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语气带着几分尖锐的质问：“同学，何叙阳也没有惹你吧？而且，他长得确实很帅啊，我们只是感叹一下，又不是喜欢他，你凭什么骂我们？”
　　这话一出，周围的女生全都齐刷刷看向林祈蔓，眼神里有赞同，有看热闹，也有几分小心翼翼，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林祈蔓依旧戴着耳机，却没再放音乐，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睫羽轻扫，没半点要退让的意思，周身的冷意更浓。
　　一旁的润琳攥着衣角，指尖都微微泛白，她性格胆小，本就不敢掺和争执，可看着僵持的场面，还是鼓起勇气，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劝解，悄悄说了一句：“万一是……查违禁品太严格了，也有可能呀……”
　　她的声音很轻，却刚好打破了僵持，说完就低下头，耳朵都悄悄泛红，生怕自己说错话惹得两边不快，只是下意识想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张格微胸口微微起伏，看向林祈蔓的眼神满是愤愤不平，周遭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气氛僵到了极点。
　　原本侧头看向窗外、一副置身事外模样的林祈蔓，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她眉眼依旧清冷，可此刻却缓缓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带着几分锐利的锋芒，直直看向张格微。
　　没等张格微再开口，她便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地反问：“首先，我没有点名道姓说谁眼光独特；并且，我也没有说有谁喜欢他；最后，我更没有骂他一句话。”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张格微骤然变了的脸色上，唇角笑意更深，字字戳心：“你这么着急跳出来辩解，是干什么？你难道是暗恋他？”
　　这话一出，整个宿舍瞬间鸦雀无声。
　　张格微胸口微微起伏，看向林祈蔓的眼神满是愤愤不平，周遭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气氛僵到了极点。

　　原本侧头看向窗外、一副置身事外模样的林祈蔓，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她眉眼依旧清冷，可此刻却缓缓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带着几分锐利的锋芒，直直看向张格微。

　　没等张格微再开口，她便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地反问：“首先，我没有点名道姓说谁眼光独特；并且，我也没有说有谁喜欢他；最后，我更没有骂他一句话。”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张格微骤然变了的脸色上，唇角笑意更深，字字戳心：“你这么着急跳出来辩解，是干什么？你难道是暗恋他？”

　　这话一出，整个宿舍瞬间鸦雀无声。

　　张格微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又急又气，一时之间竟语塞，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攥紧双手，满眼慌乱又恼怒地看着林祈蔓。

　　一旁的女生们全都看呆了，谁也没料到看着冷淡的林祈蔓，说起话来如此一针见血。

　　润琳也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僵持的两人，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想开口打圆场，却又紧张得说不出话，只能满脸无措地站在原地。

　　而林祈蔓依旧维持着那抹淡笑，眼神淡漠，没有半分退让，摆明了就是要戳破张格微那点小心思，全然不在意宿舍里凝滞到极点的气氛。张格微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又急又气，一时之间竟语塞，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攥紧双手，满眼慌乱又恼怒地看着林祈蔓。
　　一旁的女生们全都看呆了，谁也没料到看着冷淡的林祈蔓，说起话来如此一针见血。
　　润琳也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僵持的两人，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想开口打圆场，却又紧张得说不出话，只能满脸无措地站在原地。
　　而林祈蔓依旧维持着那抹淡笑，眼神淡漠，没有半分退让，摆明了就是要戳破张格微那点小心思，全然不在意宿舍里凝滞到极点的气氛。
　　宿舍里的僵持终究没再持续，其他女生见状连忙打圆场，纷纷拿起书本收拾东西，催促着众人赶去教室，生怕两人再争执起来。张格微狠狠瞪了林祈蔓一眼，终究是没再说出话，憋着一股气转身跟着人群往外走。
　　林祈蔓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的书包，将库洛米玩偶小心放在床头，才缓步跟在宿舍众人身后，一路沉默着走向教学楼。
　　陌生的教室、陌生的同学，于她而言不过是又一个需要独处的环境，她全程走在队伍末尾，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依旧是那副独来独往的模样。
　　一行人走进教室，各自找位置落座，喧闹的教室里满是军训后重逢的热闹。润琳抱着书本，犹豫了好一会儿，趁着其他同学都在互相打闹，悄悄挪到林祈蔓身边，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留意这边，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口。
　　她脸颊还带着几分腼腆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小声说道：“你刚才好帅啊，其实大家都能看出来张格微喜欢何叙阳，可她就是死活不承认，还天天在我们耳边说他有多好多帅，翻来覆去讲，我们都听腻了。”
　　润琳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偷偷吐槽的小心翼翼，全然是内向女生私下分享小秘密的模样，和刚才在宿舍里怯生生的样子截然不同，多了几分面对熟悉感的放松。
　　林祈蔓闻言，抬眸看向身边一脸认真的小姑娘，原本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的戏谑，却又不失清冷，缓缓开口：“小同学，你是在和我嘀咕别人坏话吗？”
　　她特意把“嘀咕”两个字放轻，语调慵懒，没有丝毫指责的意思，反倒让眼前腼腆的小姑娘，瞬间露出了些许无措又不好意思的神情。
　　润琳被林祈蔓一句戏谑的话问得瞬间红了脸，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像沾了绯色的云霞，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她连忙摆了摆手，声音更小了，带着十足的慌乱与真诚：“我、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刚才特别帅。”
　　她低着头，指尖不停绞着书本边角，眼神怯怯的，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林祈蔓，满心都是刚才她从容反击的模样，满心的崇拜都写在了脸上。
　　林祈蔓看着眼前小姑娘局促又真诚的模样，软乎乎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心底那层常年裹着的寒冰，竟悄悄融了一丝。她难得收起周身的疏离与锋芒，认认真真看向润琳，唇角扬起一个真切的弧度，甚至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平日里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又帅又飒，带着几分难得的随性与温柔。
　　她微微倾身，声音放得轻缓，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没事，多嘀咕两句，我爱听。”
　　没过多久，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喧闹声渐渐填满空间。男生们三三两两落座，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朝教室后方落去——落在独自坐着的林祈蔓身上。
　　她穿的明明是日常的穿搭，却被她穿出了生人勿近的冷感，再加上那张惊艳的脸，瞬间成了教室里最惹眼的存在，男生们或偷偷侧目，或明目张胆打量，眼神里满是惊艳。
　　这时，一个身着浅灰色连帽卫衣、背着黑色书包的男生朝着这边走来，他是班里的学习委员邢陳亦，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待人温和，此刻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语气亲切：“你是新来的借读生林祈蔓吧？之后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找我，别客气。”
　　林祈蔓闻言，缓缓抬眸。她没起身，只是微微后仰，脊背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环在胸前，指尖轻轻搭在手臂上。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明明是笑着，却透着股拽飒的气场。
　　她语气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反问，字字清晰地砸在众人耳中：“好啊。那你有□□吗？没有的话，我问你干什么。”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后，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男生们瞪大了眼睛，原本的惊艳变成了惊愕；女生们也纷纷侧目，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谁也没料到，面对主动示好的学习委员，这位新来的美女竟会如此毫不留情地回怼，尤其是她双臂抱胸、似笑非笑的模样，又帅又拽，反差感拉满，让人瞬间移不开目光。
　　邢陳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微微怔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耳根悄悄泛起一点浅红，显然是被这直白的反问弄得有些无措。
　　而林祈蔓对此毫不在意，目光淡淡扫过周围惊愕的人群，唇角的笑意未减，周身的冷意与拽感交织，摆明了不打算给任何人面子。
　　坐在不远处的润琳，更是满眼星星地盯着林祈蔓，小手悄悄攥紧了衣角，心里忍不住嘀咕：她也太帅了吧，这种又酷又敢说的样子，简直绝了！
　　清脆刺耳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教室里嘈杂的说话声，原本还打闹说笑的同学们，连忙匆匆坐回自己的座位，收敛了神色，安静等待着老师到来。
　　没过片刻，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着简约职业装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是班里的班主任刘娟娟，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唇线抿得平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笑意，周身透着一股不苟言笑的严肃感，眼神扫过教室时，自带几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一看就是对待学生极为严厉、不好打交道的模样。
　　班里的同学瞬间坐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撞在枪口上。
　　林祈蔓依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臂原本还随意环在胸前，此刻也慢慢放下，她抬眼看向讲台上的刘娟娟，目光平静。
　　明明是旁人看来严厉难亲近的老师，和印象里温柔的长辈模样全然不同，可不知为何，她看着这位和妈妈年纪相仿的女老师，心底竟没有半分抵触，反而莫名觉得顺眼，连带着周身那股拽拽的疏离感，都悄悄淡了些许。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眼底没有了对同学的锋芒与戏谑，只剩一片平淡的坦然，这是她来到阳中后，第一次对周遭的人和事，生出了一丝不算排斥的情绪。
　　讲台上，刘娟娟手里捏着打印好的成绩单，目光缓缓扫过全班，语气严肃沉稳：“军训期间只敲定了班长和学习委员人选，今天咱们把剩余的班干部和各科课代表都选出来，各司其职管理班级。”
　　她话音刚落，正低头翻看名单准备开口，教室门口骤然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打断了她的话。
　　“报告！”
　　这一声落下，教室里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泛起细碎的波澜。
　　班里的女生们纷纷瞪大了眼睛，不少人下意识低下头，偷偷伸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整理了一下衣角，眼神里满是期待，悄悄往门口望去。
　　刘娟娟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成绩单上标注，淡淡开口：“进来。”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少年迈步走了进来。
　　正是何叙阳。
　　他刚结束校门口的违禁品检查，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内里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松开，额间沾着些许薄汗，却丝毫不显狼狈。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弯着，脸上挂着随性的笑，看起来阳光又鲜活，脚步散漫，周身透着几分吊儿郎当的少年气，全然没了刚才值守时的规整认真。
　　“老师，我刚刚在校门口查违禁品，回来迟了。”他站在门口，语气轻快，没有丝毫慌乱。
　　刘娟娟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神色没什么波澜，显然对他的情况心知肚明，摆了摆手：“嗯，没事，进来入座吧。”
　　何叙阳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径直往自己的座位走去，路过的地方，女生们的目光都紧紧黏在他身上，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坐在座位上的林祈蔓，抬眼淡淡扫过他的身影，想起校门口的窘迫，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不屑，随即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全然不在意教室里因他而起的细碎躁动。
　　刘娟娟目光细细落在手中的成绩单上，斟酌片刻，抬眼看向班里，径直点了名：“张格微，你数学成绩一直拔尖，这学期的数学课代表就由你来当。”
　　被点到名字的张格微立刻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扬起自信又大方的笑容，眼神明亮，对着讲台朗声回应：“收到，老师！”
　　她本就容貌清秀，此刻带着笃定的笑意，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而她的目光，还下意识往何叙阳的方向悄悄瞥了一眼。
　　正巧，坐在不远处的何叙阳，瞧见她这副自信模样，想起两人初中同窗时的趣事，当即压低声音，笑着打趣了一句：“OMG，可以啊！”
　　少年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起哄，话音刚落，讲台上的刘娟娟眼疾手快，随手捏起一枚粉笔头，精准朝着他的方向扔了过去，不轻不重地砸在他桌前。
　　“何叙阳，你能不能安稳点？竞选班干部还敢起哄，坐好别说话。”刘娟娟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的呵斥，却并没真的动怒。
　　何叙阳连忙收起嬉笑的模样，乖乖坐直身子，抬手摸了摸鼻尖，一脸认错的样子，眼底却还藏着没散去的笑意，教室里瞬间泛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气氛也变得轻松了几分。
　　刘娟娟的目光在成绩单上又停留片刻，随即看向教室后排，喊出了那个腼腆的名字：“润琳？”
　　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的润琳，猛地听到自己的名字，身子微微一僵，连忙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与无措，怯生生地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
　　“你的语文、英语成绩都很拔尖，分数特别亮眼，”刘娟娟语气放缓了些许，看着她认真安排，“语文课代表你来当，英语课代表也一并兼任，好好发挥优势。就是数学这块太薄弱，平时多跟着数学课代表张格微，还有学习委员邢陳亦请教问题，把短板补上来。”
　　突如其来的双重任命，让润琳瞬间涨红了脸，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双手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慢慢站起身。她低着头，眼神躲闪，声音细细小小的，却还是努力让自己清晰回话：“知、知道了，谢谢老师……”
　　她性格本就内向，被老师当众点名表扬又委以重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低下头藏起来，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身旁，对上林祈蔓的目光，见她正看着自己，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没有丝毫嘲讽，反倒让她稍稍安定了些许。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看向润琳，眼里满是善意，谁都知道这个小姑娘安静又努力，倒也觉得这任命再合适不过。
　　班主任刘娟娟很快敲定了所有课代表人选，合上课本，目光扫过全班，语气严肃地宣布：“下午，你们进行入学摸底考试。”
　　“啊——！”
　　全班瞬间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学生们纷纷交头接耳，满脸苦色，抱怨声接连不断。
　　就在一片喧闹中，林祈蔓缓缓站起身。
　　她身形挺拔，站在座位旁，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直接开口：“老师，我不想考。”
　　这话一出，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讲台上的刘娟娟也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新来的借读生会直接提出拒绝。但她只是愣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目光落在林祈蔓身上，缓缓开口：“你是林祈蔓吗？”
　　“嗯。”林祈蔓淡淡应了一声，语气依旧淡漠。
　　刘娟娟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出假条，提笔写下：“那你下午回宿舍休息，我给你签假条。”
　　全班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林祈蔓，满是震惊与羡慕，紧接着，抱怨声、不服气的议论声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室。
　　“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能不考试？”
　　“我们都要考，她却能休息，太不公平了吧！”
　　女生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张格微更是皱紧了眉头，看向林祈蔓的眼神里满是不服气，却又碍于班主任在场，不敢多说什么。
　　而林祈蔓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这群抱怨的人。
　　没人知道，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片松了口气的轻松——她的知识储备，还停留在二年级，若是真的参加这场考试，怕是要当场露馅，连最简单的题目都答不上来。
　　能避开这场考试，对她而言，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又炸开了锅，关于下午考试的抱怨声还没停歇，林祈蔓已经起身，径直走出了教室。
　　她懒得应付教室里的嘈杂与各色目光，独自走到走廊窗边停下，靠着冰凉的墙壁，抬手将耳机重新塞回耳间，想图片刻清净。
　　没安静几秒，一道清润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林祈蔓同学，早上的事情对不起，当时是校领导在旁边，我必须按规矩检查，真的不好意思，希望你能原谅我。”
　　何叙阳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少年褪去了课堂上吊儿郎当的模样，神色平静又带着几分腼腆，眉眼低垂着，语气诚恳，和刚才被老师用粉笔头砸的调皮少年，判若两人。
　　林祈蔓本就因早上的事心存芥蒂，此刻见他莫名其妙跟过来纠缠，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烦躁，满心都是无奈又无语。她连眼神都没分给身旁的人，权当没听见，转身就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摆明了不想搭理。
　　见她要走，何叙阳连忙快步追了上去，依旧跟在她身侧，自顾自接着说：“你是不是不想下午考试？要不然你答应去考场，我给你抄我的答案，保证你能考第一名，这样你也不用为难。”
　　他这番穷追不舍的自作主张，彻底让林祈蔓没了办法。
　　她猛地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眉眼间没了冷厉，只剩满满的无奈与无语，嘴角微微撇着，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语气倦怠又不耐，压低声音开口：“滚，谁要抄你答案了。”
　　没有厉声呵斥，只是带着嫌恶的敷衍，却更显疏离。话音落下，她转身快步离开，只留下何叙阳站在原地，满脸错愕，耳尖唰地泛红，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何叙阳看着林祈蔓决绝离去的背影，耳尖的红还未褪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心里还盘着怎么化解早上的尴尬。他转身快步回了教室，刚进门就撞见正低头整理书本的张格微。
　　少年忽然想起早上整理宿舍分配表时，瞥见过她和林祈蔓同属431宿舍，当即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没提早上查违禁品的具体矛盾，只含糊道：“你下午回宿舍的时候，帮我给431的林祈蔓道个歉。”
　　张格微手里的笔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为什么要给她道歉？我又没惹她。”
　　“你就帮我这个忙，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何叙阳没细说缘由，只摆了摆手，又想起早上林祈蔓拒绝抄答案的事，补充道，“之前我跟她说给她答案抄，她也不抄，你帮我好好说说，别让她再生气了。”
　　这话一出，张格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本就对林祈蔓心存不满，早上对方当众戳破自己的心思，现在还要自己去给这个讨厌的人道歉，凭什么？
　　一旁的邢陳亦恰好路过，听到这话，也微微侧目，看向张格微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张格微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都泛了白，心里又气又闷。何叙阳是她喜欢了三年的人，现在却让她去给自己最讨厌的人道歉；而邢陳亦，班里很帅的学习委员，今天早上第一次见林祈蔓就围着林祈蔓转，这让她心里本就不平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说完，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理会何叙阳，径直趴在桌上，眼底满是委屈和不甘。
　　何叙阳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还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突然生气，只觉得莫名其妙，又追着问了一句：“就帮个小忙而已，怎么了？”
　　张格微没有理他，心里却越想越气““都怪你！林祈蔓！”
　　何叙阳僵在原地，看着张格微伏在桌面微微颤抖的肩膀，满心都是不解，他不过是想托人递一句道歉，怎么就惹得对方这般动怒。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瞥见一旁邢陳亦投来的、带着几分淡漠审视的目光，那眼神轻飘飘的，却像一层无形的屏障，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教室里的安静像是凝固的冰，何叙阳悻悻收回脚步，回到自己的座位，指尖依旧无意识地蜷缩着，心里那点没化解的尴尬，又添了几分莫名的烦躁。
　　而趴在桌上的张格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怼与不甘。她死死盯着桌面的纹路，心里把林祈蔓骂了千百遍。
　　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怯意冒出来。她太清楚了，林祈蔓身上那股清冷到近乎疏离的气质，像是裹着一层坚冰，看似沉默寡言，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压迫感，那双眼睛看似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她就算再讨厌林祈蔓，再心有不甘，也只敢在心里暗自较劲，压根没胆子真的去招惹林祈蔓，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怒意，全都硬生生憋在心里，胸口闷得发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就到了下午考试的时间，教室里渐渐躁动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前往考场。
　　林祈蔓自始至终都没再留意周遭的动静，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她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淡粉色书包，身形挺直，步履平稳地起身，径直朝着教室门外走去，没有丝毫停留。
　　她刚走出教室门口，座位上的何叙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就跟着起身，脑袋一歪，脚步匆匆地就往外追。
　　讲台上正整理着考试资料的班主任刘娟娟，看着这一幕，顿时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好气：“何叙阳！还有五分钟就要进考场了，你火急火燎地干什么去？”
　　何叙阳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对着班主任随口应道：“哦，我问同学一件事，马上就回来！”
　　“？”刘娟娟看着他头也不回跑出去的背影，一时语塞，拿着试卷的手顿在半空，满脸都是无奈，这孩子，偏偏在考试前这么毛躁。
　　何叙阳快步追上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林祈蔓，伸手轻轻虚拦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林祈蔓同学，我跟你说一个事。”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认真地看着她，声音放轻：“早上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完全是因为领导在旁边视察，我不得不按规定检查，我没有故意针对你的意思。”
　　林祈蔓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眼底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她平静地开口：“我知道这个事情了，我原谅你早上查违禁品的事。”
　　何叙阳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她接下来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清冷的嫌弃：“但是你真的很烦，反反复复说这些，我不原谅你这份纠缠。”
　　话音落下，她伸手将肩上的淡粉色书包往上提了提，错开他的目光，径直朝着考场的方向走去，路过他身边时，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考试去吧，祝你考试失利。”
　　何叙阳愣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还没放下，脸上满是错愕，嘴角微微抽搐，满心都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