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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郝薇 妈妈,郝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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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
荆琳有些气沉沉地进了办公室,刚坐下来没多久,就听见米岭兴打报告。
“进。”荆琳转过头去,用平静的神色去看他。
之所以没有叫米烬尘,是因为她的目的并不是教育他们两个不要打架,不要起冲突。
“老师,有什么事。”米岭兴说完就在心里作了猜想,是不是刚才的事情。
荆琳感觉到米岭兴有些惴惴不安,便以轻松的语气说道:“没什么别的事,也不要认为刚才的事情都怪你们。”
米岭兴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表现出来了那份猜疑,只好垂下连在一起的手,神色平静地看着荆琳。
“嗯……下周升旗仪式,稿子给你,自己回去练练。”
“好。”米岭兴接过稿子,刚转过身,就听见荆琳说了句:“别谈恋爱。”
“好,不会的。”
荆琳大学谈过一个男朋友,是歌剧社团的团长,一见钟情后鲁莽表白。
她从小性格如此,做什么事都没有太大考虑,可社团团长竟然答应了,就在教室门口。
荆琳开始对新的生活抱有期待,生活改变巨大——尽管只是微信聊天列表多了一个联系人。
没想到,那男的不仅出轨,还出柜。
当时荆琳正在食堂吃饭,刚想问那个男朋友有没有吃,没吃给他带点过去。
打完字一抬头,就看见她男朋友在和另一个白瘦的男生一起吃饭。
诶,有兄弟带过来一起吃呗。
然后看见那个男的夹了一筷子菜往他的嘴里喂。
嗯,兄弟感情不错。
诶不对怎么是他自己的筷子,不洁癖吗。
最后一幕就是她男朋友吃完后在那个“兄弟”脸颊处亲了一口。
荆琳:“?”
她气得饭都吃不下了,筷子重重一摔,把旁边桌的人吓了一跳,拿出手机给那个“死同”拉黑。
荆琳不像别的女生,对象稍微没回个消息都要生气,要哄,要抱抱。
而她则是生起一股厌恶,看见同性恋就不由得走远撇清关系。
而后来,她读完研究生进了凝城重点中学教书吃“铁饭碗”。
她遇到了米岭兴。
一开始,她没有改变己有的态度,带着原有的风格行事,有时候还会针对米岭兴。
稍稍败坏师德后,她慢慢发现自己这么多年的厌恶强加在无辜的人身上。
太过无耻。
有一回米岭兴的衣服脏了黑色,班上的人笑他要来月经了。
这种事她不能坐视不管。
……
米烬尘来了后,他很敏锐地发现了两个人不对的关系,可没有太多证据。
唯一的一次就是发现两个人上课牵手,但也不可能拍下来,只能暗示着,她希望能有教育里潜移默化的奇迹。
不说拆散,但不要恋爱。
不说不要恋爱,至少现在不要。
赛前骂学校的同学出去买东西买了一上午,不知道去外边干了什么,提着一大袋雪糕去操场,结果人都跑没了。
刚好来教室发了,一人一支,还剩了根棒冰,自己还偷偷给吃了……
伏秋结束前的最后一次雪糕,教室开了空调还是很热,等到米岭兴回座位时,雪糕只剩了一袋“牛奶”。
“荆琳怎么这么小气,买个雪糕都是小布丁。”蒋以霖边用物理书扇风,边嚼着小布丁的甜蜜。
这个时候,买雪糕的人心虚般扶了扶眼镜,自认为没人发现得了他的虚掩。
呵,此地无银。
蒋以霖看破不说破,朝他的背面翻了个白眼。
安宁跟体寒似的,脸上身上一点汗都没有,像冬天没有剪毛的羊羔,反而穿上了秋季校服。
“安宁,你不热啊,穿这么厚。”
“不热啊,这都秋天了。”
蒋以霖吃完最后一口雪糕,把棍子丢进垃圾袋里就倒下去睡觉。
“好热啊……”
米烬尘放学时,米岭兴还在收书包。
“哥,你快点,我等你。”
收好后走出校门,米岭兴看见路边的服装店,正挂着秋天第一次卖的羊毛衫。
“烬尘,我给妈买件衣服,怎么样?”
米烬尘看过去,那件羊毛衫确实好看,连人体模型的气质都衬得相当。
“嗯,可以,妈好久都没买衣服了。”
他们走近店,循例问价格,看尺码,估算郝薇穿上合不合身。
“我们打八折的话是……八十四。”
米岭兴干脆利落地把钱转过去,拎着四四方方的袋子回家。
他想象他妈看见这个礼物会有多高兴,也许会惊叫,也许会抱住她两个儿子,再“哈哈哈”地笑。
想想都滑稽。
按响门铃,黄姨立马开了门,脸上挂着笑。
“今天你们妈妈生日,快点进来。”
两人有些惊讶,但很快惊讶的神情隐下,进了屋。
米烬尘眼神示意:我都忘了妈今天生日。
回复:一样,还好灵光一现买了羊毛衫。
两个人转过头,就看见沙发上一脸期待神情的郝薇。
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却穿了件长袖配夹克。
“没有什么要对我说吗?”郝薇试探性地暗示,但其实标准答案已经固定。
“妈,生日快乐。”米岭兴跑到沙发边把羊毛衫递到她眼前。
“这是我和哥一起出钱买的,看你喜不喜欢。”
米岭兴斜着眼瞥了他一眼:什么叫我们两个人一起出钱买的?
郝薇笑得停不下,忘了刚才说的去换衣服。
“哎呀,我刚刚也才知道我今天生日,最近记性老是不好,”郝薇进厨房,一阵香气扑鼻,“嗯……黄姨,我还不知道你蛋糕做得这么好啊。”
“是吗,烬尘小时候嚷嚷着要吃我做的蛋糕呢。”
米烬尘也进去看,还顺便挑刺:“黄姨,你面粉加少了。”
“诶呀,”黄姨也发现这碗面团变得和稀泥般,“你小子,果然是蛋糕吃多了。”
郝薇笑笑,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七点了,心说米弦肃还不回来。
“岭兴,你给爸打个电话好吗,让他回来,看他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米岭兴答应着,掏出手机,拨了“爸”的号码过去,一阵“滴滴”声后,电话接通。
“喂,爸,你快回来。”
“现在才6:40,那么早回来干什么。”
米烬尘跑出来,抢过手机小声提醒了一句:“今天妈过生日,看你有没有带礼物。”
电话那头的米弦肃长长地“哦”了一声,郝薇知道这两个小子又在包庇他爹,索性假装没听见,和黄姨憋着笑做蛋糕。
“行,我早点回来。”
“你在哪里?我们去找你。”
“不用,很快就回来了。”
匆忙挂断,又是一声长长的“滴滴”。
米岭兴把手机搁到餐桌上,准备拿作业,翻找了好久,米烬尘问他在找什么。
“我物理忘带了,完了,我回去拿一下。”
“明天再写,我给你抄。”
米岭兴拉上书包拉链,拿上手机回了句:“抄你妈呢。”
米烬尘:“?”
“那我陪你。”米烬尘也跟着他出门,玄关处换鞋时,郝薇还出来嘱托:“注意安全!”
“知道了!小寿星。”
两个人出了门,郝薇又生气地笑着,可心里不知怎么,愈发难受,像是有一团乌云堵在那里。
“薇姐,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我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两个人到了学校,翻墙进了学校,冲进教室,找到作业就走,像是在追赶什么。
“哥,你跑什么!又没鬼追你!”
“走快点,你不想给妈过生日吗?”看他慢悠悠地,米岭兴索性牵着他弟跑。
跑到时尚街,米烬尘看见一大堆他看不懂的“函数”,问米岭兴:“马上入冬了,要不要给妈买一件厚一点的棉袄。”
米岭兴想了想,过生日只给别人送一件衣服,属实太过小气。
“这一家,”米岭兴指了指一家外观洋气的服装店,“这一家绝对,妈进去了就走不出来。”
两个人跨进店门,在纷繁的衣装里找适合郝薇的。
“哥,这件怎么样?”
“太老气了。”
“这件呢?”
“不是,你能不能改改你的‘直男癌’,怎么给别人选粉红色的。”
米岭兴见靠不住,就自己翻着看。
米烬尘拍了张照,米岭兴一转头。
“诶,你干什么……”他被米烬尘拉进一间试衣间,狭小幽暗里,只有上方的光线。
“你是不是发病了?”
“嘘。”米烬尘比了个食指靠在嘴唇上。
“我看见爸了。”
“看见爸有什么不好的?倒不如让他付钱。”说罢,他就要拧动门把手。
“别,”米烬尘一只手臂环住米岭兴的腰,锁紧门锁,“爸旁边还有一个女人,我们都不认识。”
“什么?”米岭兴有些难以置信,在他的环抱里转过身,额头抵着他的锁骨,第一次感觉这个弟弟的身影如此宽大。
“烬尘,你没看错吗?”米岭兴声音都做不到平和了,米烬尘的手臂把所掌掴物体锁紧。
“嗯,没看错。”
“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出去。”
外面喧闹着,繁华市井的试衣间外,一对“东拼西凑”的双人夫妇买完东西,走出店门。
“老公,你给人家买这么多东西,郝薇不会生气吧……”
米岭兴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死死咬住嘴唇,像是咬住家庭的最后一丝破碎的温馨。
“亲爱的,你还要什么?”
“不要了,人家自己都要拿不下了。”女人肉麻地说着。
“好,那我去给那个‘被家暴的女人’买礼物,今天她生日,我还不知道,还好我儿子提醒了我。
“好的老公,爱你明天见!”
“明天见!”
米烬尘有一瞬间想要打开门,冲出去,推开亲密的两人,痛骂米弦肃不是人。
可他忍住了。
当听见怀里他哥的低声哭泣,他忍住了。
“哥,他们出去了,”米烬尘松了手,看见他哥眼角的泪,“还哭吗?还哭我就先陪你。”
“走,出去吧,”米岭兴打开了试衣间的门,“我今天活捉狗男女。”
两个人冲出去,看见米弦肃正在一家卖假瓷器的店里转悠。
“就这一个,给我包起来。”
“好嘞,客官,四十三块八。”
米弦肃回了家,两个人一路跟随,直到借着转角的视野看见他回了米家宅子。
“哥,要揭穿吗?”
“要。”米岭兴只说了一个字,比起家暴,他第二不能容忍的就是出轨。
“进了家门,我们就说。”
“妈会不会因为太气了,以至于晕倒。”
“不会,她知道了这件事,恐怕比离开张家还要果断。”
米岭兴拉着他弟的手,走过那条好像陌生的道路。
“如果离婚了,你要跟着谁?”
“我要跟着我妈,”米岭兴开始为以后作打算,“你呢?”
“我要跟着你,”米烬尘说着便开了房门,两个人的手也迅速分离。
“呀,儿子才回来,去哪里了?”
看见米弦肃十年如一日的笑容,不知为何,米岭兴第一次想冲上去吐一口痰。
“爸……”米岭兴走上前去,和米弦肃齐肩并视,“你有什么事,要我们帮你坦白吗?”
“什么事情?”米弦肃扯着一张笑,但内部早已空虚。
“米老爷子,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米烬尘冲了上去,朝他爸喊道。
“怎么了?我过生日的时候又要吵架?”郝薇和黄姨手都不洗,连忙出来看怎么了。
郝薇刚刚好转的头痛此时又发作了。
“米弦肃!”米烬尘拿出手机,翻着相册,找到先前在店里拍的那张照片。
米弦肃正在和那个女人看衣服的照片。
米弦肃瞳孔整碎,脸像黏土一样五官不成位置。
但紧接着,郝薇凑近了看,她的头痛更加猛烈,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头痛欲裂。
“薇姐!薇姐!”黄姨连忙把郝薇扶到沙发上休息,而三个人还在对峙。
“你在哪里拍的?”
“你不要管!”
“你在哪里拍的!”
“老子他妈说你不要管啊!”米烬尘拿着手机,手机仿佛要裂开一道冰痕。
米岭兴拳头捏紧,此时他的心绪乱得和脏辫一样。
在这个家待十年,在张家待八年,他米岭兴十八年凭什么就不能拥有一个和谐美好的家庭!
想到这里,他就暗自流泪,那只手也瘫软下去。
“对,你爸我就他妈出轨了!谁愿意和这个会计女人相爱那么多年!谁他娘愿意和这个有孩子的女人过下半辈子。”
“你再说一句!”米岭兴朝米弦肃删了一耳光,在整栋楼掷地有声。
“我就他妈出轨了!”
又是一耳光。
“老子就他妈出轨了!你爸就他妈出轨了!”
“你给老子滚!”米烬尘拎起米弦肃的衣领,像砸东西一样摔倒地上。
米弦肃可不是东西,他是个人。
“你们两个……”郝薇哭成淋湿了的袋鼠,早年保养得黑亮顺滑的长发也变得枯燥。
“停下吧……”郝薇的背里噎着一口气,“让法院处理,明天我会上诉。”
她强撑着身体起身,身体里的骨头好像要散架,悲哀般沙哑道:“米弦肃,你是怎么做到一要再要的?”
“离婚吧,两个孩子归我。”她听到自己这么说。
米弦肃也不惋惜,只说着:“孩子你要了就要了,我绝对不会跟你争!”
“烬尘,岭兴,收拾东西,”郝薇拿纸擦干净眼泪,顺带睫毛膏也乱了,“我们走,黄姨,我们都走,我养得起你们全部,这豪宅不属于我们。”
……
望着空荡荡,一团糟的厅堂,米弦肃似是解脱,又觉得内心和挂钟一般,沉甸甸的。
米岭兴和郝薇在张凯起去世的时候得到了丰厚的遗产,大概400万。
毕竟是制药公司,分个遗产,最小份都要有个400万。
郝薇大方地在市中心租了房子,三室一厅,完全够用,黄姨也不用那么累。
“妈,离婚了,我们两个都跟你。”米岭兴坐在沙发上,靠着她妈的肩膀说道。
“放心,婚内出轨,说不定他还要分一半财产给我,定期给你们两个的抚养费。”
米烬尘进房间帮他哥收拾东西。
郝薇叹了口气,拿了衣服准备洗澡,两兄弟便回房间写作业。
“哥,累吗?”
“累……”米岭兴腰酸得不行,眼皮愈发沉重,“我都不想写作业了,我睡了。
“我陪你。”
“你下去,多大了还跟我睡。”
“新家,没有安全感。”
关上灯,米烬尘又抱着米岭兴,按着他的头靠近自己的喉部。
“儿子,我洗完了,你们来洗吗?”
“儿子?儿子?”郝薇推开门,看见熟睡的兄弟两人。
她的头痛稍稍缓解,合上门,回房间敷面膜。
这个时候黄姨也早早地睡了,这间新家幽静得可怕。
当米烬尘贴着他哥额头上的肌肤时,他发自内心地说了句:“哥。”
“我喜欢你。”
“能听见吗?”
回应的只有沉沉的呼吸。
他把怀里的人靠近了些,暗暗想着,得早点表白了。
得早点满足他先前的愿望了。
得早点做这些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变作了沉沉的呼吸,在将睡未睡的悬崖边,他隐约听见一声低语。
“听见了。”
“我也喜欢你,烬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