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心烦意乱 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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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奈布的棕发被揉得有点乱，他沉默着散开了头发
近来，心头总是乱糟糟的
乱世本就不得安宁
耳边时常掠过远处的炮火轰鸣
旧伤反反复复隐隐作痛
母亲身子欠佳
总在安静的夜里轻轻咳嗽
这些他早就习惯了
唯独一件事，压得他莫名烦躁，无从排解
是杰克
2.
初次相见时，他根本没仔细打量过对方
只记得那人身上裹着一层淡淡的冷，他很安静，藏着一缕散不开的浅愁
那是常年和病痛、伤痕打交道的人，才会沉淀下来的温柔、落寞
一身衣着朴素干净，简单又低调，一眼看过，他没刻意记挂，只是轻轻瞟了一眼
那时的印象，模糊又浅薄
无关长相，无关其他，只记得这份阴雨天一般的沉敛气息，和一双安静望着自己的眼
黑发，眉眼总是轻轻垂着，深灰色的瞳色，像被雨雾蒙住
整个人都像一场不急不缓的细雨，悄无声息，落在灰蒙蒙的乱世里
初次相识，便是一场冷雨
奈布浑身是伤，血与雨水缠在一起，狼狈不堪
眼前几乎看不清，一暗，一黑，一暗，一黑…
冷雨砸下来，先漫过手上的伤口
破碎的皮肉碰着凉雨，一阵一阵细碎地灼痛，每一滴雨落下去，都是扎人的钝感
腹间的伤藏在衣下，却躲不开潮气
雨水浸透布料，死死贴在破损的创口上，凝固的血被慢慢冲散，温热的血味混着雨的湿冷，漫开来
他只能微微蜷着身子，放缓呼吸
腹部稍一用力，内里就扯着发疼
酸软、发沉、发寒，力气一点点被抽走
伤口泡在雨里，又凉又木
不痛到崩溃，却处处都不舒服
冷雨裹着伤口，也裹着他
雨很安静，奈布也很安静
连疼痛，都是安静的
是对方缓步走来，没有多余的言语，稳稳伸出手，将狼狈的自己扶进诊所
他性子温和，包扎是淡淡的、慢悠悠的
从那之后，这份细碎的交集，却令人惊奇地再也断不掉了
他试过躲开
刻意去绕路，换掉常去的地方
哪怕是身上添了新伤，也刻意避开
可命运好像偏爱捉弄人
无论怎么走，怎么躲，总能再一次遇见他
哪怕他搬了几次家，换了走惯了的老路，却也都能看到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安静模样，乖巧的跟他问好
…像已经等候多时
啧…
心底的烦躁愈甚
一次次擦肩，一次次简单的问候，相处变多，避无可避
原本模糊的轮廓，也在日复一日的遇见里，慢慢清晰起来
这才慢慢发觉，对方生得格外…好看
眉色浅淡，眼尾微微垂落，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轻忧
明明性子那样温和，眼底却总盛着一点说不清的寂寥
像是看惯了人间疾苦，把所有无奈，都悄悄藏在了温柔皮囊之下
那双深灰色的眼，安静又沉敛，没什么鲜活的光亮，安静望过来时，总让奈布觉得自己身处于雾中
那人在给他送花
一束又一束热烈的红玫瑰，格外刺眼
一开始，奈布做得很决绝
当面丢掉，刻意冷脸，想用最直白的方式划清界限
……
没用
拒绝没用
疏远没用
冷漠也没用
被丢掉的花，隔天就会有新的一束
他从不恼，不逼迫，只是安静地、固执地，一次次把心意递到眼前
深灰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不悦，只有一如既往的执着
久而久之，奈布也累了
对方是救过自己的人，性子温顺，从未有过半分恶意
他常年刀尖过日子的人，习惯防备，习惯强硬
可面对这样一份安静的纠缠，反倒无从下手
狠不下心驱赶，做不出过分的举动
没办法…只好收下
他找了一个简单的瓶子，静静插好，摆在窗边
任由那一抹浓烈的红，日复一日，闯进自己灰暗平淡的日常
奈布心里其实都懂
那份格外的在意，那份持之以恒的主动，从来不是普通的关心
直到第一束玫瑰摆在面前的时候，心底才真正掠过一瞬释然
那些隐隐的揣测、莫名的注视、过分的亲近，全部有了答案
原来，他是被人放在心上了
可这份释然，转瞬即逝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慌乱与惊恐，就攥住了心神
他在心里闷想
…怎么会是我？
乱世浮沉，人人只求苟活
他满身伤疤，他这双手染过硝烟与鲜血，从来不是值得被人这样认真偏爱、温柔惦记的人
这样厚重又滚烫的心意，他接不住，也给不起回应
心事攒得太满，他总忍不住想找人倾诉
母亲就在身旁，一向敏锐温柔的她，早就看穿了他连日的心神不宁
她望着，望着奈布的那如海一般深沉的眼眸，她轻声询问，只怕他藏着心事独自难受
奈布垂下眼，敛住所有情绪，他轻轻摇了摇头，柔软的棕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没什么。”
短短三个字，把所有难言的烦恼全部咽了回去
不过是旁人多余的爱慕…琐碎又别扭
母亲本就身子虚弱，不该再为自己这些小事费心
……
只有自己知道，心底有多烦乱
赶不走
躲不开
推不掉
看不懂他的执着，读不透他眼底的忧愁，更不明白，为何偏偏是自己
像被一层温柔的雨雾轻轻困住，不尖锐，不疼痛，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3.
今日出门，实属无奈
母亲身子不适，需要买药调理
时局动荡，街巷里的店铺早早闭门，跑遍整条街，处处紧锁
兜兜转转，别无去处，最后还是走到了那间熟悉的诊所门前
不情愿，却别无选择
他进门买药，低着头，除了必要的便是随意的嗯哦几句
心思飘得杂乱，满脑子都是解不开的烦绪
啊…又是这样…
奈布完全忽略了窗外天色沉落，阴云密布
等攥好药，打算快步离开时，才猛然发觉
雨，已经落得很大了
密密麻麻的雨帘封住了整条街巷，湿冷的风卷着雨丝灌进来
若是贸然冲出去，药会被雨水浸透
自己旧伤缠身，经不起一场冷雨折腾，生病得不偿失
他顿住了，前后进退两难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每一下仿佛都在刺痛耳膜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相处久了，哪怕不看，也能感知到那股独有的气息
杰克的声音很轻，温温软软，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耳边
“雨太大了，
留下来吧。”
奈布抿紧唇，指尖微微收紧
躲了这么久，避了这么久
刻意疏远，刻意回避，用尽办法拉开距离
到头来
还是逃不过
满心心烦意乱，无处可解
“谢谢，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心烦意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