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等风降落》傅汐言

17、偏爱 直面锋芒，

　　苏晚正站在香樟林路口，望着陈念落寞走远的背影，唇角还挂着几分自得的笑意。

　　在她眼里，陈念性子软、脸皮薄、内心敏感，被自己这么直白敲打一番，必定会心生退缩，往后再也不敢刻意靠近林舟。

　　她自认样貌出众、性格大方，家境也好，跟林舟站在一起才是旁人眼中的天作之合。

　　至于陈念，安静寡言、普通不起眼，根本没资格凑在林舟身边，更不配悄悄占据他的注意力。

　　正当她心思浮动，暗自得意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沉的男声，不带半点温度：

　　“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

　　苏晚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林舟就站在几步之外，身形挺拔，眉眼覆着一层薄霜，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往日里那份温和内敛全然褪去，只剩下生人勿近的冷冽，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不悦。

　　显然，他把方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苏晚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连忙收起神色，换上一副委屈柔弱的模样，放软语气：“学长，你怎么来了？”

　　“我没跟她说什么呀，就是随口聊了几句而已。”

　　“随口几句？”

　　林舟眉峰微蹙，语气更冷，“能让她失魂落魄、脸色发白地走开，你觉得只是随口闲聊？”

　　他太了解陈念的性子了。

　　敏感、内敛、自尊心强，最容易被人戳中自卑软肋。

　　苏晚摆明了是故意拿身份、优劣、配不配这些话施压，刻意打压她，逼她主动退缩。

　　苏晚被他问得一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带着几分委屈辩解：“我真的没有恶意啊学长，我只是好心提醒她而已。”

　　“她性格太内向，跟你本来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走得太近，难免旁人会说闲话，也怕耽误你备考省赛、耽误高考……”

　　“旁人说什么闲话，轮不到你来操心。”

　　林舟直接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情面，“我和谁相处，和谁走近，是我的事，跟别人无关，更跟你无关。”

　　他从来不会给没必要的人留多余幻想，也不惯着这种自作主张、随意插手别人关系的行为。

　　苏晚眼眶微微泛红，摆出一副深情又受伤的模样，望着他：“学长，我喜欢你这么久，全校都知道。”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无关的人分心，不想有人耽误你的前程……我做错了吗？”

　　“喜欢是你的事，没必要强加在我身上，更没必要迁怒别人。”

　　林舟眼神淡漠，没有被她的委屈牵动半分心软，“我明确拒绝过你很多次，希望你能守住分寸，别再随便去找陈念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性子安静，不喜欢争执，不代表可以被人随意揣测、随意敲打。”

　　“以后离她远一点，不要再找她为难。”

　　这番话，说得直白、坚决，字字都在维护陈念。

　　没有含糊，没有折中，清清楚楚告诉苏晚——不准再欺负她，不准再私下找她麻烦。

　　苏晚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底的委屈也挂不住了，带着几分不甘与难堪：“学长，你至于为了她这么跟我说话吗？”

　　“她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么护着？”

　　“她哪里好，我心里清楚，用不着你来评判。”

　　林舟懒得再多做多余解释，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态度已经说得很明白，希望你自重。”

　　说完，他不再看苏晚难看的神情，转身就朝着陈念离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留下苏晚一个人站在原地，僵在路口，又气又羞，眼底满是不甘与嫉妒。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样样出众，主动示好这么久，林舟始终冷淡疏离；

　　偏偏那个不起眼、安静普通的陈念，却能被他放在心上，还不惜当众为她翻脸撑腰。

　　心底的嫉妒与不甘，悄悄生根发芽。

　　她暗暗攥紧手心，眼神掠过一丝执拗。

　　她不会就这么放弃，更不会眼睁睁看着陈念慢慢靠近林舟。

　　林舟快步沿着小路往前追，目光四下搜寻，很快就在不远处的林荫小道上，看到了那个孤单的背影。

　　陈念走得很慢，脚步虚浮，脊背微微绷着，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侧脸，看不清神情，却单单一个背影，就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委屈。

　　苏晚那些尖锐的话，像一根根细刺，扎进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原本好不容易被林舟温柔化开的心防，好不容易鼓起的一点勇气，此刻尽数崩塌。

　　是啊，自己本来就平凡普通，不善言辞，不够耀眼，站在光芒万丈的林舟身边，本就格格不入。

　　旁人看得通透，苏晚说得直白，只有自己还心存侥幸，还忍不住贪恋他偶尔的温柔与在意。

　　与其往后被人指指点点，被人拿来比较嘲讽，不如趁早缩回自己的角落，保持距离，安分守己。

　　不再心动，不再在意，不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这样安安静静过完高三，考完高考，各自奔赴远方，从此山水不相逢，也免去了往后的难堪与遗憾。

　　心底越想越酸涩，眼眶一阵阵发热，强忍着才没在路边落下眼泪。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陈念下意识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追了上来。

　　她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慌乱与难堪，不想此刻和他碰面，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委屈落寞、脆弱不堪的模样，更不想再牵扯出多余的纠葛。

　　她咬了咬唇，下意识加快脚步，想要往前走，避开他。

　　“陈念，站住。”

　　林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低沉的急切。

　　脚步停下，离得越来越近，最终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陈念背对着他，脊背绷得更紧，指尖微微攥紧，故作平静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你还有事吗？”

　　刻意拉开距离，语气疏离，重新变回了之前那种客气又生分的模样。

　　林舟看着她刻意紧绷的背影，看着她强装平静、实则满是委屈的模样，心头一阵心疼，还有一丝淡淡的愠怒。

　　他缓步走到她身侧，侧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上，语气放柔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刚才苏晚跟你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陈念垂着眼，不敢看他，声音淡淡的：“没什么，学妹只是好心提醒，说得也没错。”

　　一句说得也没错，听得林舟心头一涩。

　　他太清楚了，她又把那些伤人的话听进心里了，又开始陷入自我否定、自我自卑的死胡同里。

　　“没有什么没错。”

　　林舟语气认真，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别人怎么看、怎么说，都不重要。”

　　“你不用拿别人的标准衡量自己，更不用觉得自己平凡普通，就不配靠近谁。”

　　“在我眼里，你有你的安静、温柔、细腻、善良，这些都是旁人没有的好，用不着跟别人比，更用不着妄自菲薄。”

　　他一字一句，说得真诚又郑重，只想把她从自我否定的情绪里拉出来。

　　可陈念心底的委屈与难堪还没散去，苏晚那些话依旧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低落与认命：“林舟，不用安慰我。人和人本来就有差距，没必要自欺欺人。”

　　“我们就安安静静做普通的同学朋友就好，保持距离，各自备考，备战省赛和高考，别再牵扯多余的东西，免得旁人说闲话，也免得耽误彼此。”

　　她主动往后退，主动划清界限，把刚刚好不容易破冰的关系，又硬生生拉回原点，甚至比之前更加疏离。

　　不是不心动，不是不在意，而是怕了。

　　怕旁人的议论，怕旁人的比较，怕自己配不上，怕最后难堪收场。

　　索性早点抽身，断了念想，免得越陷越深，最后伤得更重。

　　林舟看着她刻意退缩、刻意推开自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心疼。

　　他知道苏晚的话戳中了她最深的软肋，让她又开始胆怯退缩。

　　他没有急躁，没有强行逼她改变想法，只是静静看着她，语气沉稳而温柔：“我不想只做普通同学朋友。”

　　“别人的闲话我不在乎，备考和感情也从来不是冲突。”

　　“我不会因为旁人几句闲言碎语，就刻意跟你保持距离，更不会任由别人随便欺负你、委屈你。”

　　“刚才我已经跟苏晚说得很清楚了，以后她不会再来找你为难。”

　　“你不用怕，也不用刻意躲着我，更不用一味贬低自己。”

　　陈念心头一颤，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竟然……直接去找苏晚对峙了，还明确护着自己。

　　心底涌上一丝动容，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卑与不安。

　　越是被他这样维护、这样放在心上，她越觉得自己渺小普通，承受不起这份偏爱。

　　“林舟，没必要这样的。”

　　她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轻的，“不值得为了我，跟别人起争执。”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林舟望着她，眼神坚定，“我想护着的人，就不会让她受委屈。”

　　午后的风轻轻吹过林荫小道，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飘荡。

　　两人并肩站在树下，一个执着守护，一个胆怯退缩，心事缠绕，拉扯难平。

　　陈念终究还是没能放下心底的执念与自卑。

　　即便知道他在护着自己，知道他心意真切，可骨子里的不自信，旁人的眼光议论，依旧像一道跨不过的坎，横在她面前。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疏离的恳求：“省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都专心备赛好不好？”

　　“别的事情，暂时都不要想，也不要再说了。”

　　她想暂时逃避，想把所有心思都压下来，先把省赛、高考放在首位，不再纠结儿女情长，不再陷入这份拉扯暧昧里。

　　等熬过这段最紧绷的日子，或许心绪就能平复，就能彻底放下不该有的心动，安安稳稳走完剩下的高三。

　　林舟看着她眼底的执拗与逃避，知道此刻再多劝说，也只会让她更加为难纠结。

　　她的心结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开的，自卑也不是几句话就能抚平的。

　　只能慢慢来，一点点陪着她，用往后的日子、用实际的守护，慢慢融化她心底的不安与胆怯。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妥协，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省赛之前，不再跟你说这些，不打扰你的心绪，我们都专心备赛。”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语气温柔而郑重：“但我不会刻意跟你保持距离，更不会任由你一个人憋着委屈。

　　我会在不打扰你的前提下，好好护着你。”

　　他可以暂时不谈及心意，不逼她做选择，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独自委屈、独自退缩。

　　陈念闻言，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愧疚，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两人沿着林荫小道，默默往教学楼走去。

　　并肩走着，却都没有再说话，气氛安静，带着一丝微妙的疏离与默契。

　　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平静，任由心事藏在心底，暂时按下不表。

　　只是从这一刻起，陈念心里清楚，林舟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真的会义无反顾为她撑腰、为她出头。

　　而林舟也明白，解开她的心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需要耐心，需要陪伴，需要用时间慢慢抚平她所有的自卑与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默契地遵守着约定。

　　全身心投入省赛最后的冲刺备赛，不谈心意，不谈误会，不谈旁人的闲言碎语，只专注于社团训练、航模调试、赛事流程准备。

　　人前依旧是客气有度的两个人，正常交接工作，正常参与训练，不多逾矩，不多寒暄。

　　可私底下，那份默默的守护从未停止。

　　林舟依旧会提前给她备好温热的开水，放在桌角。

　　依旧会留意她三餐是否按时，悄悄让食堂阿姨多留一份热饭。

　　依旧会在她熬夜整理资料时，默默留在活动室，等她一起离开，远远跟在身后，护着她走回宿舍。

　　只是不再直白表露，不再刻意搭话，只用最安静、最不打扰的方式，默默守护。

　　陈念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心底的感动与动容一点点累积，那份刻意压制的心动，也在悄悄滋长。

　　只是苏晚的话，依旧像一根刺，扎在心底，让她始终不敢彻底放下防备，不敢坦然靠近。

　　只能就这样维持着不远不近、温柔克制的相处模式。

　　航模社的训练日渐紧张，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大战在即的紧绷氛围。

　　修复后的主力机经过多次试飞、参数微调，性能比之前更加稳定，逆风、定点、特技动作都完美达标，队员们的状态也调整到了最佳。

　　只待两天后的省赛开赛，奔赴赛场，全力一搏。

　　苏晚自那天被林舟直白回绝、明确警告后，表面上安分了许多，不再明目张胆去找陈念对峙，也不再频繁往航模社活动室凑。

　　可眼底的不甘与嫉妒，丝毫未减。

　　她依旧会关注林舟的一举一动，关注航模社的备赛进度，暗中留意陈念的行踪，心里暗暗盘算着，等着省赛现场，再找机会搅局。

　　她得不到的，也不想让陈念安稳靠近。

　　暗流悄然涌动，平静的备赛氛围之下，藏着未平息的纠葛、未解开的心结、未说破的心意。

　　省赛将至，赛场风云在即，私人心事拉扯未停。

　　一场奔赴赛场的征程，即将开启。

　　而藏在风里的心事、未解开的误会、旁人的暗中搅局，也终将在省赛的聚光灯下，一一爆发，一一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