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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医院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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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内,陆辞正被医生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消毒水的味道裹着急诊室里刺骨的冷意往鼻腔里钻,白大褂的衣角带着风,语气里的怒意和后怕混在一起,砸在人耳朵里发沉。
“这么怎么弄的?再来晚点就没命了。”
“不是我他是被别人打的,我发现他的不对就送过来了。”陆辞指尖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指节泛出冷白,连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发颤,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慌乱与担心,喉结滚了滚,哑声追问,“医生他现在怎么样了?”
“目前脱离危险了,报警了吗?”医生摘下沾了雾气的护目镜,眉头拧成一道深痕,看向眼前这个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少年,语气稍缓了半分。
“学校和警察都不管。”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无助,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一层湿意,滚烫的泪水砸在干净的鞋面上,晕开一小片浅痕。他不敢去想,若是自己再晚一步发现天台上的他,是不是就真的,再也见不到谢妄了。
“这孩子挺可怜的。”医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的唏嘘,摇着头转身走出了急诊室,厚重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陆辞独自站在空荡的走廊里,后背缓缓抵上冰冷的白墙,凉意顺着布料渗进皮肤里,却压不住心口翻江倒海的愧疚与无力。
如果他有能力,如果他能站得更高一点,一定能护着谢妄,能把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恶意,尽数还回去。可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刚满十八岁、连自己的人生都身不由己的少年。
混乱的思绪里,一个名字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他抬手抹掉眼角的湿痕,动作带着几分仓促的狼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纹解锁的瞬间,指尖都在微微发抖。通讯录往下滑了许久,停在那个许久未曾联系、甚至连备注都只有冷冰冰三个字的联系人上——陆承渊。
他闭了闭眼,按下了拨号键。
而此时,作为陆渊集团的老总,陆承渊正身处海外的片场,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挺拔,眉眼间是常年身居高位的冷硬与压迫感,正盯着监视器,语气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你能不能拍了?这一个镜头拍了20天,带入角色很难吗。”
他们现在拍的,是陆承渊投入了全部心血、最上心的一部电影,名字叫《寒途共栖》,一部讲少年羁绊的校园文。
故事里写的是两个满身伤痕、性子都冷硬孤傲的少年,各自困在人生的寒路里。
一个自带锋芒、桀骜倔强,被破碎的家庭与不堪的过往牢牢困住,习惯了孤身一人硬扛所有风雨,从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示弱;一个沉静内敛、心思深沉,背负着无人知晓的沉重心事独行于世,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从不轻易与人交心。
两人初遇时针锋相对、互不认输,是见了面就会互相较劲的对手。
可在日复一日的拉扯与对峙里,却慢慢窥见了彼此藏在强势坚硬外壳下的脆弱、孤独与遍体鳞伤。他们都曾独自坠入无边深渊,都习惯了用冷漠伪装坚强,可偏偏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另一个挣扎求生的自己。
寒路漫长,人间孤冷,从来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伸手拉他们一把。
唯有彼此,愿意卸下所有防备、破开层层坚壳,从针锋相对的对手,变成彼此唯一的支撑。在泥泞里并肩前行,在暗夜里相拥取暖,互为软肋,也互为最坚硬的铠甲。以自身微薄的温度,温暖对方走了太久的寒途,于荒芜冷漠的人海里,寻到了唯一可以安心共栖的归处。
片场的气氛压抑到极致,没人敢出声打断。陆承渊的助理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陆总,您儿子给你打电话了。”
方才还满是戾气的眼神,在听见“儿子”两个字的瞬间,骤然柔和了几分,压在心头的怒火,悄无声息散了大半。
嘟嘟嘟——
电话铃声在耳边响着,陆辞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几乎要握不住手机,就在他指尖微动、想要挂断的前一秒,电话被接通了。
“喂,爸。”他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干涩得厉害。
“怎么了,没钱了?还是想我了,我现在还在拍戏,要等下个月才能回国……”陆承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辞径直打断。
“我朋友被霸凌了,你能不能帮帮他。”陆辞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语气直白又急切。陆渊集团是国内前两百强的龙头企业,摆平这种校园里无人过问的恶性事件,对陆承渊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陆承渊低沉平稳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可以。徐明在国内,明天我让他去找你,具体的事你跟他说。”
“好。”
陆辞应下,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挂断了电话。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在得到肯定答复的瞬间,终于松了半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胃里传来的尖锐绞痛,从昨晚发现谢妄、一路狂奔送医到现在,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要不我先去买东西。”他低声喃喃了一句,抬手叫住路过的护士,简单交代了自己要暂时离开、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自己,随后转身走向医院地下车库。
早高峰的城市被堵得水泄不通,主干道上车流密密麻麻,喇叭声此起彼伏,嘈杂得让人烦躁。陆辞按下钥匙,不远处的液态银宾利欧陆GT应声闪了两下车灯,在昏暗的车库里,泛着冷冽又低调的奢华光泽。
这是陆承渊去年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顶配Mulliner定制款,他平日里极少开,嫌太过招摇,也从来不爱这份被强加的、不属于自己的矜贵。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冷灰色的半苯胺真皮座椅贴着背脊,触感微凉,车厢里安静得离谱,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发动引擎,低沉的引擎声温顺又浑厚,没有半分聒噪。车子平稳驶出车库,汇入拥堵的车流。
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路程,这台线条流畅、漆面在阳光下泛着细腻流光的宾利,就成了整条街上最扎眼的存在。路边不断有行人停下脚步,举着手机对着车身拍照、窃窃私语,目光里的惊艳与打量,像针一样扎在陆辞身上。
他眉峰微蹙,指尖不耐地敲了敲方向盘,心里暗自腹诽,都怪陆承渊,非要塞这么一台招摇过市的车,等他回国,非要把这车换掉不可。
漫长的红灯终于跳转,绿灯亮起。
周遭的家用车还在慢悠悠地怠速起步,陆辞脚下轻轻给了一脚油门。
宾利像一道无声的冷光,骤然窜出车流,动力平顺却迅猛,不过转瞬,就把身后龟速挪动的车流,甩得无影无踪。仪表盘上的车速数字悄然往上跳了几格,明显已经超出了限速。
可陆辞根本无心顾及。
他满脑子都是急诊室里,谢妄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是医生那句“再来晚点就没命了”,是那些人落在谢妄身上的、无休止的恶意。油门下意识又踩深了几分,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心口沉甸甸的闷痛。
他只想快点买完东西,快点回到医院,快点守在谢妄身边。
十几分钟的路程,被他硬生生缩短了一半。车子稳稳停在医院附近的便利店门口,他没有熄火,推开车门快步进去,随便拿了两盒热牛奶、一袋全麦面包,甚至没来得及核对价格,扫码付款就转身跑了出去。
车子重新调头,一路平稳驶回医院地下车库,停稳、熄火、落锁,一连串动作做得飞快。陆辞攥着手里还带着温度的食物,快步穿过空旷的车库,冲进医院大厅,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他的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加快。
电梯门打开,他快步走向急诊病房区,脚步在加护病房门口停下。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示意,病人已经醒了,生命体征很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