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藏珍录 第二章 古物示警, ...
-
木门被阴风撞得狠狠合上,震得门楣上的木匾微微发颤。
馆内的香薰灯忽明忽暗,暖黄光线在满室古物上晃出斑驳虚影,原本安静伫立的老物件,尽数泛起细微的嗡鸣,像是在畏惧,又像是在集体示警。
傅延州捧着那枚渡川瓷盏,指尖仍在发颤。
苏妄那句“你是被人害死的”,像一根冰冷的针,死死扎在他心口,将那些被前世记忆掩盖的细碎疑点,一一挑开。
他想起梦里那些破碎的战场画面——没有敌军的厮杀,没有刀剑的创伤,只有心腹递来的一杯毒酒,只有他倒下前,看到的、远处那抹熟悉的衣袂,和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目光。
他一直以为那是战场幻觉,是临死前的臆想。
如今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幻觉。
他的死,从来不是马革裹尸的壮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是谁?”
傅延州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前世害死我的,到底是谁?”
苏妄缓步走到案前,抬手拂过案上的青瓷笔洗,原本躁动的笔洗瞬间安静下来,泛出温润的柔光。他回头看向傅延州,眉眼清冷,语气却格外凝重:“现在的你,还承受不住全部真相。”
“那枚瓷盏里,不仅锁着苏清和的执念,更藏着凶手留下的印记。百年前,凶手为了销毁证据,曾多次派人寻找这枚渡川瓷盏,若不是苏清和以自身魂魄护住它,这瓷盏早已被砸得粉碎。”
“你身上的执念越来越重,瓷盏泣血,不是偶然,是凶手的气息,再次找上了你。”
傅延州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攥紧了瓷盏,掌心传来瓷盏冰凉的触感,还有瓷盏灵识微弱的颤抖——那是源自百年前的、刻入灵识的恐惧。
有人找了这瓷盏一百年。
有人,连他的转世,都不肯放过。
“我这段时间,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傅延州眉头紧锁,快速梳理着所有线索,“商场上的对手,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不是今生的仇,是前世的债。”苏妄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枚渡川瓷盏上,眸光微深,“当年你一死,你的兵权、你的势力、你手中掌握的朝堂秘辛,尽数被人夺走,那人踩着你的尸骨上位,风光了一辈子。这一世,他依旧位高权重,容不得半点当年的真相,暴露在世人面前。”
“瓷盏泣血,是它察觉到了凶手的气息,在提醒你,危险就在身边。”
话音刚落,傅延州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藏珍馆里显得格外突兀,打破了屋内凝重的氛围。
他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是他的特助。
特助从不会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紧急电话。
傅延州按下接听键,不等他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特助急促又慌乱的声音:“傅总!不好了!您书房里,那只您从不让人碰的木盒,刚才突然自己炸开了!里面的东西……东西全碎了!”
傅延州瞳孔骤缩。
他书房里的木盒,锁着的,是几件祖上传下来的小古玩,虽不值钱,却全是和那枚渡川瓷盏一同传下来的。
他一直将木盒锁得严实,从不让人靠近,怎么会突然炸开?
“还有傅总,”特助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家里的佣人说,刚才在院子里,看到了一个穿长衫的影子,一闪就不见了,大家都吓坏了!还有……还有您卧室里,一直飘着雪花,可现在是盛夏啊!”
穿长衫的影子。
盛夏飞雪。
傅延州心口猛地一沉。
那不是鬼。
那是苏清和留在瓷盏里的魂魄气息,是瓷盏灵识感受到了危险,主动分出一丝灵体,回他的住处,想要护住那些残存的旧物。
而木盒炸开,是那些小古玩,感受到了凶手的气息,自行护主,却终究灵识微弱,落得个碎裂的下场。
“我马上回去。”傅延州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沉声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抬眼看向苏妄,脸色冰冷:“我家里出事了,和这瓷盏有关。”
“不用去。”苏妄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微凉,触感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你现在回去,只会自投罗网。”
“那些古物碎裂,是在替你挡灾,是在告诉你,那人已经查到了你的住处,就等着你回去。”
傅延州看着苏妄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心头莫名一颤。
眼前人的眉眼,与梦里那个温柔等他的苏清和,渐渐重叠,让他心底的戾气,莫名消散了几分。
“那我该怎么办?”傅延州沉声问道,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平日里傅氏总裁的杀伐果断,只剩下被百年恩怨裹挟的茫然。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掌控不了局面。
前世死因不明,今生被凶手追杀,还有一个等了他百年、含恨而终的爱人,他手里除了一枚瓷盏,一无所有。
“留在藏珍馆。”苏妄抬眼,眸光清澈坚定,直视着他,“这里的每一件古物,都有灵识,都历经百年沧桑,它们能护住你,也能帮我们,一步步找到真相。”
“藏珍馆是古物灵识的聚集地,邪气不侵,阴谋难入,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傅延州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他信苏妄。
这种信任,无关初识,无关了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跨越了百年的依赖与笃定。
就像前世的傅砚,无条件信任苏清和一样。
苏妄见他应下,收回手,转身走到博古架前,目光缓缓扫过架上的古物,最终,停留在一只老旧的紫檀木盒上。
那木盒色泽暗沉,盒身刻着古朴的纹路,静静待在角落,毫不起眼,却泛着一股沉稳的灵气。
“这只木盒,是清末一位捕快的遗物,里面锁着他当年未破的冤案,灵识能辨善恶,能探阴气。”苏妄轻声开口,伸手取下木盒,“它能帮我们找到,靠近你的那股邪气,到底来自何处。”
他将木盒放在案上,缓缓打开。
木盒内空无一物,却在打开的瞬间,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紧接着,盒身开始微微颤抖,朝着傅延州的方向,不停转动。
最终,木盒稳稳对准傅延州怀里的渡川瓷盏,青光骤然变亮,又瞬间黯淡下去。
同时,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气,从瓷盏的缝隙里,缓缓飘了出来,转瞬便消散在空气中。
那是百年前,凶手留在瓷盏上的气息。
“果然。”苏妄眉头微蹙,“那股气息,一直附在瓷盏上,跟着你,无处不在。”
傅延州看着那丝消散的黑气,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有一股恶意,跟着他这么多年,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而他却浑然不觉。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查?”傅延州握紧瓷盏,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我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我要找到真相,要给……给苏清和一个交代。”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微微发颤,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愧疚与疼痛。
苏清和等了他一辈子,恨了他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他不是不回来,是再也回不来。
苏妄看着他眼底的愧疚,眸光微柔,语气却依旧坚定:“从解开其他古物的执念开始。”
“世间古物,灵识相通,百年前的那场阴谋,牵扯甚广,绝不止你和苏清和两个受害者。这藏珍馆里,每一件有灵的古物,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说不定,就有和当年之事相关的线索。”
“而且,”苏妄抬眼,看向傅延州,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你要安抚瓷盏的灵识,要让苏清和的魂魄,彻底安定下来,才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百年前的线索。”
傅延州看着他,似懂非懂:“我该怎么安抚他?”
“陪着他。”苏妄轻声道,“他等了你一百年,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不是真相大白,只是你的陪伴。你留在瓷盏身边,用你的气息温养他,告诉他,你记得他,你没有忘了他,你会陪在他身边。”
傅延州低头,看着怀里的渡川瓷盏,眸光温柔下来,带着满满的愧疚与心疼。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瓷盏上的缠枝莲纹,声音低沉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苏清和,我是傅延州,也是傅砚。”
“我回来了,我没有忘了你。”
“这一世,我不会再丢下你,我会陪着你,找到所有真相,给你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
原本泛着微凉的瓷盏,突然变得温润柔和,盏身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嗡鸣。
那股萦绕在傅延州周身的悲戚与怨恨,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安心的暖意。
瓷盏内壁的那丝血痕,也渐渐淡了下去。
苏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清澈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浅淡的动容。
古物有灵,爱人有情。
百年等待,终究是等来了这一句迟来的承诺。
就在这时,藏珍馆的木门,再次被人轻轻敲响。
这一次的敲门声,轻柔缓慢,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在安静的馆内,格外清晰。
苏妄的脸色,瞬间再次沉了下来。
他没有迎客,反而快步走到傅延州身边,将他护在身后,眸光清冷地看向门口,语气冰冷:“看来,我们没时间慢慢查了。”
“对方,已经找到藏珍馆来了。”
傅延州站在苏妄身后,紧紧护住怀里的瓷盏,周身戾气骤起,眼底满是冰冷的杀意。
他顺着苏妄的目光,看向那扇老旧的木门。
门外,站着的,是揭开前世真相的线索,还是取他性命的杀手?
藏珍馆的古物,再次齐齐躁动起来。
一场围绕着古物灵识、百年恩怨的正面交锋,即将拉开帷幕。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躲避。
守着满室古物,握着百年执念,他们要主动出击,揪出那个隐藏了百年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