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如你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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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弄？”路西厄嗤笑一声，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让神殿的地面震颤，“我只是给了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看得见、摸得着的‘神迹’。比起你那高高在上的冷漠，他们更喜欢我的‘疯狂’。”
就在两人对峙，空气中的火药味即将引爆之时，一道温润却充满力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主啊，请平息您的怒火。”
一道洁白的身影从侧殿的长廊缓缓走出。
来人一身繁复精致的纯白教皇长袍，银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光晶石的法杖。他面容俊美而肃穆，眉眼间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性，正是凡间教廷的最高领袖——教皇塞维尔（Savier）。
路西厄的脚步猛地一顿，眼底的红光微微收缩。
他当然认识塞维尔。这个人类是艾欧在凡间最忠诚的代行者，也是千年来唯一一个在“圣子”与“堕神”身份切换中，从未露出过破绽的棋子。
“塞维尔？”路西厄眯起眼，语气玩味，“看来艾欧为了抓我，连他在凡间的‘牧羊人’都召回来了。”
塞维尔并没有看路西厄，而是径直走到神座之下，对着艾欧单膝跪地，动作优雅而虔诚：“教皇塞维尔，奉召而来。”
随后，他才缓缓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路西厄那充满恶意的视线。
“堕神大人，”塞维尔的声音不卑不亢，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您在凡间掀起的风浪，已经让教会秩序大乱了。您扮作圣子接受万民跪拜，若是让信徒知晓真相，信仰崩塌只在旦夕之间。”
“信仰崩塌？”路西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瞬移到塞维尔面前，锋利的长刃抵在教皇的咽喉处，黑雾顺着刀锋蔓延，“塞维尔，你心里清楚，这些凡人根本不在乎跪的是光还是影，他们只在乎谁能给他们糖吃。”
刀锋划破了塞维尔颈侧的皮肤，渗出一丝鲜血。
然而塞维尔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路西厄，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藏着某种与艾欧截然不同的东西——那是属于人类的、复杂的、难以被神性定义的情感。
“您说得对，大人。”塞维尔的声音依旧温润，透过紧逼的刀锋，带起一阵细微的震颤，“凡人总是贪婪且盲目的。但正因为如此，这世间才需要‘秩序’来约束，需要‘神’来指引。”
他微微侧头，任由那锋利的刀刃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更深的血痕，鲜血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滴在纯白的教袍上，晕染出一朵刺目的红梅。
“如果您杀了我，”塞维尔轻声说道，目光越过路西厄的肩膀，投向高台上沉默的艾欧，“您就再也无法利用教会的渠道，将您的‘影子’渗透进光明的每一个角落了。”
路西厄手上的力道微微一僵。
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他的痛脚上。他费尽心机伪装成圣子，不仅仅是为了恶心艾欧，更是为了从内部瓦解这个虚伪的光明神界。而塞维尔，就是那个连接凡间与神界、光明与黑暗的枢纽。
“你在威胁我？”路西厄眯起眼，周身黑雾翻涌，杀意暴涨。
“不敢。”塞维尔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是艾欧大人最忠诚的信徒，也是……最了解您的人。”
高台之上，艾欧终于开口。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强行将路西厄手中的长刃震开。
“够了。”
路西厄冷哼一声，身形未退反进，直接掠上了神座台阶，随手在艾欧身旁的神案上坐下，姿态嚣张至极。他翘起腿，指尖把玩着一缕黑雾，挑衅地看着下方跪着的塞维尔。
“既然你最了解我，”路西厄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恶劣的笑，“那你猜猜，我现在是想杀了他，还是想……睡了他？”
这句话一出，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塞维尔，脸色都微微僵了一瞬。
艾欧的脸色更是瞬间沉到了谷底，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雷霆在酝酿。
“路西厄，注意你的言辞。”艾欧的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时空。
“怎么？我说错了吗？”路西厄无辜地摊手，目光在艾欧紧绷的下颌线和下方神色复杂的塞维尔之间来回游移，“毕竟，我们本是一体。你喜欢的人，某种程度上也是我喜欢的；你厌恶的人，自然也是我厌恶的。塞维尔这么了解你，四舍五入……不就是了解我吗？”
他忽然俯下身，凑近艾欧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冰冷的耳廓上，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疯狂的诱惑：“还是说，亲爱的圣父，你之所以一直留着塞维尔，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艾欧猛地转头，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相触。
这一刻，神性与魔性在极近的距离内疯狂碰撞。
同源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震荡，艾欧的神力试图压制路西厄，而路西厄的暗影则疯狂反噬。
塞维尔跪在下方，握着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高台上那对同源而生的双生子，一个如烈日般灼人，一个如深渊般诱人。
“看来，”塞维尔在心中默默叹息，“这一局，又要变成修罗场了。”
他缓缓抬起头，恢复了那副悲悯而肃穆的神情，对着神座上的两人深深叩首：“两位大人，北境的封印近日出现异动，疑似有上古邪神苏醒的迹象。无论二位有何恩怨，还请看在苍生份上，暂且……”
“闭嘴。”路西厄和艾欧异口同声地打断了他。
路西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团黑雾直接将塞维尔的话堵了回去：“这种老套的借口就别拿来糊弄人了。上古邪神？呵，那玩意儿几亿年前就被我们俩联手捏死了，现在不过是些残渣余孽罢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艾欧，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探究：“艾欧，你把我骗回来，又召回塞维尔，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为了杀我，你早就动手了。”
艾欧沉默了片刻，终于从神座上站起身。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他在路西厄面前站定，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路西厄颈间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那是千年前留下的枷锁印记。
*
“因为，”艾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有你，才能杀得死我。”
路西厄瞳孔骤缩。与此同时，塞维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神界即将迎来一场浩劫，”艾欧收回手，目光扫过路西厄，最后落在塞维尔身上，“一场连我都无法独自面对的浩劫。我需要路西厄的力量，更需要……你们两个的配合。”
“配合？”路西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让我跟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配合？”
“不是配合我，”艾欧淡淡道，“是配合‘他’。”
他指了指塞维尔。“塞维尔并非普通人类，”艾欧语出惊人，“他是千年前，你丢失的那一部分‘人性’的载体。”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路西厄难以置信地看向塞维尔，而塞维尔则缓缓闭上了眼，仿佛在承认一个藏匿了千年的秘密。
“原来……”路西厄喃喃自语，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原来如此！艾欧，你真是好手段！把我的‘人性’剥离出来，做成你最忠实的走狗，然后以此来牵制我？”
……“不。”艾欧摇了摇头，目光复杂，“我是为了让你……重新变回一个完整的‘神’。”
“完整的神？”
路西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凄厉与嘲讽。他猛地从神案上跃下，黑色的雾气在他身后疯狂翻涌，化作无数狰狞的鬼面。
“你剥夺了我的自由，囚禁我的灵魂，现在又告诉我，你拿走我的‘人性’是为了让我成神？”路西厄一步步逼近塞维尔，眼中的红芒几乎要溢出来，“塞维尔，这就是你所谓的‘虔诚’？你甘愿做一个容器，装着我不想要的垃圾？”
塞维尔依旧跪在那里，面对路西厄滔天的魔气，他没有开启任何防御结界。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属于“人”的复杂情绪——那是悲伤，是无奈，也是一种深埋心底的眷恋。
“那不是垃圾，大人。”塞维尔轻声说道，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波澜，而是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您曾经拥有过的，对万物的怜悯，对阳光的喜爱，甚至……是对圣父大人的爱。”
路西厄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黑雾仿佛被这句话定住了。
“闭嘴！”他厉声喝道，长刃再次凝聚，直指塞维尔的心脏，“你懂什么？那些软弱的情感只会让我变得愚蠢！只会让我在他面前一次次妥协，一次次受伤！”
“那就杀了我。”
塞维尔不仅没有躲，反而挺直了脊背，迎向那锋利的刀尖。
他看着路西厄，眼神中竟然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如果您真的厌恶那份人性，那就杀了我。只要我死了，那份属于您的‘软弱’就会彻底消散。您将变成真正的杀戮机器，再无软肋，再无牵挂。”
“杀了我吧，堕神大人。”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艾欧站在高处，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这一幕，手指死死扣住神座的扶手，指节泛白。他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这是路西厄必须面对的选择。
路西厄的手在颤抖。
刀尖距离塞维尔的心脏只有一寸。只要他再往前送一分，这个承载了他所有“软弱”与“温情”的容器就会破碎。他将彻底摆脱过去的羁绊，成为真正的暗影主宰。
可是……
看着塞维尔那双平静赴死的眼睛，路西厄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神界还未分裂时。
小小的影子跟在光的身后，笨拙地学着发光。
第一次看到凡间的花朵绽放时的惊喜。
第一次感受到艾欧指尖温度时的心跳。
那些被他视为“垃圾”的情感，此刻却像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坚硬的心防。
“该死！”
路西厄猛地收回长刃，反手一挥，一道黑气直接将塞维尔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柱上。
“我不杀你。”路西厄转过身，背对着塞维尔，声音沙哑得可怕，“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留着你，我才能时刻提醒自己，我曾经有多蠢。”
塞维尔靠在石柱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您果然……还是您。”
“闭嘴。”路西厄烦躁地抓了抓银发，转身看向高台上的艾欧，眼底的挣扎已经被一层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艾欧。”
他叫了一声那个名字，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
“既然你说他是我的‘人性’，既然你说我们需要配合……”路西厄一步步走上台阶，直到站在艾欧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那就如你所愿。”
路西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艾欧金色的领带，猛地将这位高高在上的圣父拽向自己。
“唔！”艾欧猝不及防，被迫低下头。
下一秒，路西厄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充满了血腥味、黑雾的侵蚀以及积压了亿万年的怨恨与渴望。
路西厄的唇齿间带着惩罚性的撕咬，舌尖蛮横地撬开艾欧的防线，掠夺着对方口中的津液与神力。
艾欧的瞳孔猛地放大，金色的神力在周身激荡，却迟迟没有推开身上的人。
因为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路西厄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人性”回归的共鸣。
塞维尔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默默闭上了眼睛，低声念了一句：“阿门。”
良久，路西厄才松开气喘吁吁的艾欧。他舔了舔嘴角沾染的金色神血，露出一抹妖冶至极的笑容。
“这就是你的计划吗？圣父大人。”路西厄的手指摩挲着艾欧红肿的唇瓣，眼底是一片疯狂的暗红，“想要我配合？可以。但这笔账，我们要慢慢算。”
“从今往后，”他凑到艾欧耳边，如同恶魔的低语，“我不做你的影子，也不做你的敌人。”
“我要做你的……‘共犯’。”
艾欧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爱人，金色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如你所愿。”
此时，大殿外的警钟骤然敲响。
“报——！”
一名天使跌跌撞撞地冲入大殿，神色惊恐：“北境封印彻底破碎！上古邪神……不，是某种未知的黑暗力量，正在吞噬神界的边缘！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路西厄不耐烦地挑眉。
“而且那股力量中，似乎混杂着……圣父大人的神格碎片！”
路西厄和艾欧同时变色。
塞维尔扶着石柱站起身，脸色凝重：“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那股力量，似乎是想利用圣父大人的神格，制造出一个……‘伪神’。”
路西厄眯起眼，看向北方那片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天空，手中的长刃再次凝聚，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黑雾，而是黑雾与金光交织的混沌之力。
“伪神？”他冷笑一声，“正好，老子刚找回点乐子，就有人送上门来找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艾欧和塞维尔，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我先行一步了两位，让我去看看，到底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
北境的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是一道巨大的、流脓的伤口。上古邪神的封印破碎后，涌出的并非单纯的黑暗，而是无数被神界遗弃的“概念”——绝望、疯狂、憎恨、虚无。它们凝聚成无形的潮水，吞噬着神界边缘的法则。
路西厄冲入这片混沌时，他体内的力量正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艾欧的神格碎片与他自身的暗影本源在激烈冲突，尚未融合。这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位神，更像一颗行走的超新星，随时可能爆炸。
战斗伊始，路西厄展现的是他作为“堕神”的极致暴力。他没有使用任何技巧，纯粹是力量的宣泄。他手中的长刃化作一道百米长的黑色新月，每一次挥砍都撕裂空间，将涌来的黑暗潮水连同其中的哀嚎灵魂一并斩灭。
他的速度快到在虚空中留下无数残影，仿佛有千万个路西厄同时在屠杀。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连“虚无”都被腐蚀。
“太慢了！太弱了！”他狂笑着，声音在混沌中回荡，“这就是能吞噬神界的力量？连给我热身都不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如你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