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高考分数   江阮莞 ...

  •   江阮莞盯着那个旋转的蓝色圈圈,已经转了整整四分钟。

      窗外的蝉鸣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往耳朵里灌。客厅的中央空调开着二十六度,但老房子的保温效果不太好,沙发旁边那台落地扇还是吱呀吱呀地摇着头,把她额前的碎发掀起又放下,像某种焦灼的呼吸。她第三次点开查询网页,进度条慢悠悠地爬,爬到一半就卡住不动了,像一只在玻璃上徒劳攀爬的蜗牛。

      这台电脑是五年前买的,当时也算主流配置,放到现在开机要一分半钟,打开三个网页就开始喘。父亲说过好几次要换,母亲总说能用的东西就别浪费,于是一拖再拖,拖到了高考查分这天。

      “妈,电脑还是不行。”她的声音不大,尾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削了一半的苹果:“要不你爸回来试试?他下班还有半小时——”

      “不用了。”江阮莞已经起身了,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和身份证,顺手揣进牛仔裤的口袋里,“我去楼下网吧,很快回来。”

      她穿了那双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整齐。出门的时候在玄关的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黑色宽松T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没什么不妥。母亲在后面喊了一句“带没带伞”,她应了一声“带了”,其实没带。六月下午五点的太阳还不算太毒,从她们家小区走到网吧也就七八分钟,没什么好撑伞的。

      阳光铺下来,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发软,踩上去有一种隐秘的、即将融化的触感。她沿着小区那排修剪整齐的冬青往前走,影子被拉得又瘦又长,碎在米白色的地砖上。小区门口的外卖柜里塞满了黄色的袋子,一个骑手正急匆匆地扫码取餐,手机里传出机械的女声:“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十字路口的奶茶店排着队,几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女生挤在遮阳伞下,手里攥着手机,大概也是在等查分。江阮莞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听见其中一个说“我紧张得要吐了”,另一个说“你能不能别说了我也要吐了”。

      云间网咖在转角处二楼,楼下是一家罗森。她推开玻璃门,冷气裹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和几年前那种烟雾缭绕、键盘上全是烟灰印子的网吧完全不同,这里的装修走的是一种克制的水泥工业风,灰色墙面,原木色桌面,每台显示器都配了屏幕挂灯,光线柔和地打在桌面上,不刺眼也不伤眼。皮质的电竞椅可以躺平,每个座位旁边都有插座和USB接口,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置物架,刚好够放一杯饮料和一包纸巾。

      前台的小姑娘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扎着丸子头,美甲上贴了几颗很小的钻,在键盘上打字的时候一闪一闪的。刷了身份证,收了三块钱押金——半小时,刚好够查个分再坐一会儿。

      “C区8号,往里走倒数第二排靠窗。”

      C区在最里面,光线比外面暗一些,但每台机子自带的屏幕挂灯把桌面照得清清楚楚。她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按下主机上的电源键。这台机器配置不错,开机倒是快,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查分的人太多,加载桌面的时候还是卡了十几秒。她耐心地等着,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一下一下地、极轻地叩着。

      终于进了系统。她打开Chrome,从收藏夹里点开省教育考试院的官网。页面加载得比她想象中慢,进度条在67%的地方卡了将近半分钟。她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没考好怎么办。这个念头像一只手指在玻璃杯沿上划过去,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她很快把它按了下去。

      网址加载出来之后,她输入准考证号。十多位数字,她一个一个地敲,核对了两遍。身份证号,验证码。验证码是模糊的彩色数字,她眯着眼睛看了两秒,输进去。页面弹出一个提示框:“当前查询人数较多,请稍后再试。”

      她深吸一口气,点确定,重新输了一遍验证码。这次没有弹窗了,页面开始加载,一个空白的、缓慢刷新的进度条,像某种不怀好意的计时器。

      忽然她嗓子有点干,那种细细的、像砂纸轻轻磨过的干涩。网吧的桌面系统里集成了点单小程序,她点开首页,在一排花花绿绿的饮料里选了最普通的农夫山泉,确认下单。页面跳转了一下,提示“订单已提交,请耐心等待配送”。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望向屏幕。进度条已经走到头了,页面还在转圈。光标在查询按钮上方悬着,她犹豫了一瞬,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有可能是十分钟,她深吸一口气,食指落下去。

      按下那个按钮的一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忽然变得很清晰,像有人在耳边不紧不慢地敲一面小鼓。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地颤着,手指还停留在鼠标上没有收回来。短短几秒钟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她能听见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隔壁机位键盘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她自己吞咽口水时细微的“咕咚”一声。

      然后她听见了笑声。

      不是那种刻薄的、嘲笑的笑,而是很轻很轻的一声,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迅速地洇开。那声音很近,近得仿佛就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点懒洋洋的、不太正经的调子。

      “考挺高啊。”

      她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往右边转头。

      日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近乎透明。一个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机位旁边,右手拿着一瓶农夫山泉,左手懒懒地插在黑色工装裤的裤兜里。他很高,她坐着仰头看他的角度,能看见他微微扬起的下巴,线条利落干净,喉结处有一道浅浅的弧。穿一件灰色的薄卫衣,帽子后面的抽绳一长一短,左袖口往上卷了一截,露出一块银色的手表和一小截手腕,腕骨突出,皮肤很白,白得在网吧的屏幕挂灯下几乎发光。

      他微微弯着腰,凑过来看她屏幕的角度,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和笑起来时眼角那道浅浅的纹路。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但那种深不是沉郁的,而是亮晶晶的、藏着一点狡黠的光,像午后的湖面上被风吹皱的那一块。他嘴角挂着一抹笑,不是那种蓄谋已久的、刻意的笑,而是刚刚才漫上来的、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真真切切被什么东西取悦了的笑意。

      她认识这双眼睛。

      或者说,她见过。

      市一中的紫藤花廊,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到六点四十五之间。高二下学期的某一个早晨,她路过花廊时无意间往右看了一眼,看见一个男生靠在廊柱上喝盒装奶,校服拉链拉到最底下,露出里面的白T恤领口,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他像是刚骑车到学校,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一缕一缕地垂下来,衬着初升的太阳,眼睛里那种亮亮的光和现在一模一样。

      她只看了那一眼就走过去了。但她后来发现,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左右,他似乎都在那根廊柱旁边。有时候在等人,有时候塞着耳机看手机,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是站着,像是在消磨某个并不紧迫的截止时间。她从来没有停下来过,从来没有说过话,甚至没有真正地对视过。她只是每天准时地、不自知地把目光往那个方向偏移几度,像一个精准的、安静的刻度。她的好朋友姚寒有一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被她用手肘狠狠怼了一下,这件事就再也没被提起过。

      那个刻度持续了将近一年。

      高三下学期的某一天,那根廊柱旁边忽然空了。后来她听说他去了一所国际学校准备出国,又听说他其实没去,各种版本的说法在学校里传来传去,她没有刻意去求证。就像每天都会停在同一个枝头的鸟忽然消失,她没有立场去找,也没有理由去问。她只是在经过那条花廊时,目光仍然会不自觉地往右边偏移几度,然后落在一片空荡荡的光影里。

      那个刻度用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消失。

      而现在,那双眼睛就在离她不到半臂的距离外,微微弯着,带着一点笑意看着她。他的卫衣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的留香,干净的、皂角的、被阳光晒过的那种气息。

      她的呼吸顿了顿。

      不是偶像剧里那种夸张的呼吸一滞,而是从鼻腔到胸腔的空气忽然都变得很安静,安静到她能清清晰晰地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和屏幕上那个静止的数字——693。

      693。

      屏幕上的数字安安静静地排列着,像一行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情绪来装点。语文132,数学147,英语141,理综273。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隔壁机位打游戏那位小哥的一声“卧槽”盖过去,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不确定要不要落下去的蝴蝶。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手里的矿泉水瓶上,又移回来,最后定在屏幕上那个693上面,像是在确认这串数字和她面前这个忽然出现的人之间,到底哪一个更不真实。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说谢谢,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不是刚才那种轻轻浅浅的笑,而是嘴角大幅度地弯上去,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笑得太快了,甚至没来得及藏起那一瞬间的少年气。

      “不客气。”他把水放到她桌上,指节分明的手指在瓶身上点了一下,像是完成某个小小的仪式,“官网太卡了,在里面打圈转了半天。我那边后台能看到订单——C区8号,一瓶水。”

      她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不是不想说,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社交能力在需要用力的场合从来够用,但此刻这个场景不在她的任何预设脚本里。

      他似乎也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左手重新插回裤兜里。那个懒散的、漫不经心的站姿她见过,在花廊的廊柱旁边,在清晨六点四十的阳光里。

      “走了。”他说,尾音拖得随意的,像一个不太正式的告别。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C区那排座位的转角处。灰色的卫衣,工装裤,帆布鞋,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但步伐里带着一种散漫的节奏感,像耳机里放着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歌。

      江阮莞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上的矿泉水上。瓶身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屏幕挂灯下亮晶晶的,像刚被从冰箱里取出来不久。她伸手摸了摸,冰的。

      手机震了几下。微信上姚寒的头像右上角多了个鲜红的99+,最后几条消息是:

      “你查了吗”

      “我不敢查啊啊啊啊啊啊”

      “你查完告诉我我先给自己做一下心理建设”

      “算了还是我先查吧我受不了了”

      “我查了!!!!!!”

      “642!!!!!!!!!!”

      “你他 妈人呢!!!!!!!”

      江阮莞拿起手机,拍了张屏幕的照片,发过去。693那个数字在照片的正中央,背景是网页自带的深蓝色,衬得那几个白色数字格外清晰。

      对面安静了大概四秒钟——这对姚寒来说几乎是永恒的长度——然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语音通话请求,姚寒。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炸开了一声尖叫。

      “江阮莞你是不是人!!!693!!!你让不让我活了!!!”

      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网吧里零星几个人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抱歉地朝那边微微点了点头,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姚寒还在那边语无伦次地嚷嚷:“我就说你肯定行!!你模拟考那次考了686我就知道你高考肯定还要高!!你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是不是做出来了!!我就说你那个14分肯定能拿全!!你在哪儿呢?在家吗?”

      “在网吧。”

      “网吧???你跑网吧去查分???”

      “家里电脑太卡了。”

      “不愧是你。我跟你说我刚才在家查的时候我妈在旁边哭,我爸也在旁边哭,我家狗都急得在家跑了两圈——”姚寒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诶,你那个693,是不是稳上A大了?”

      “去年的线是660。”

      “那就是稳了!我642也稳了!咱俩都在A市!大一下学期就能搬出宿舍合租了!你看房还是我看房?”

      “还早。”江阮莞说,但声音里有一层薄薄的笑意,像冬天早晨窗户上凝的那层雾气,淡淡的,但确实在那里。

      挂了电话,她把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冰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从胸口一路蔓延到胃里,在六月的闷热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把瓶盖拧紧,关了电脑,把手机和身份证揣回兜里,拿起那瓶水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楼梯拐角的墙上贴着一张招聘海报,写着“云间电竞·门店助理(暑期兼职)”,底下留着联系电话和微信二维码。她多看了一眼,没有多想,推门出去了。

      外面的天还很亮,六点的太阳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一种温柔的橘色。罗森门口的摇摇椅上坐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被奶奶推着,发出咯咯的笑声。晚高峰的车流开始在路口汇聚,刹车灯一串一串地亮起来,像一条红色的、缓慢流动的河流。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帆布鞋踩在人行道的透水砖上,发出闷闷的、有节奏的声响。经过奶茶店的时候,那几个女生还在,其中两个抱在一起,一个在哭,一个在笑,剩下的一个举着手机对着天空拍照,大概是发了条朋友圈配文“终于结束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水渍。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网吧的点单小程序,是店员配送,还是网管配送?

      以云间网咖的配置来说,应该是统一由前台或者服务人员配送到桌。但那个男生的穿着,灰色的卫衣、工装裤、帆布鞋,不像网管的工作服。云间网咖的员工穿的是黑色的polo衫,胸前印着店标的logo,她进门的时候注意到过。

      那他为什么来送水?

      为什么知道她在C区8号?

      为什么知道她“考挺高”的时候,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她想起他说的话——“官网太卡了,在里面打圈转了半天。我那边后台能看到订单。”

      “我那边”。

      不是“前台”,不是“系统”,是“我那边”。

      她的脚步慢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夏风吹过来,把路旁国槐的树梢吹得沙沙响,细碎的黄色花瓣落了几片下来,打着旋,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没有去拍掉它们。

      推开家门的时候,母亲正站在玄关处打电话,听起来是在跟姥姥说“还没查呢,她去网吧了”。父亲已经回来了,公文包扔在沙发上,正蹲在电脑前面研究什么,听到门响回过头来。

      “查到了?”他的语气很随意,像一个不需要太多期待的问句。

      江阮莞换好鞋,走到茶几边,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还是姚寒发消息之前的那个截图,693在白底黑字的页面上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小簇安静燃烧的火焰。

      母亲先凑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父亲也站起来了。

      客厅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693?”母亲的声音有点发飘,像踩在一团不太踏实的棉花上,手机在她手里微微发颤,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镜片上,亮成两个小方块。

      “693。”江阮莞点头,声音和平时一样轻,一样平,但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笑意,像冬天的河水下面有暗涌的光,不仔细看看不见,但确实在那里。

      母亲忽然笑了,眼眶红红的,一边笑一边用手机背面的壳子去擦眼睛,说“我给我妈打电话”,然后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去了,拉上门之前还能听见她声音发哽地说了一句“妈,阮莞考了693”。

      父亲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把蹲着的姿势调整了一下,坐到沙发上,拿过手机端详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女儿。他看她的目光里有种很复杂的、不太容易说清楚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凿,还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如释重负。

      “你哥哥刚才发消息问我你查了没有。”他说,“我还没回。”

      江阮莞的哥哥叫江亦舟,在A大读大三,学的是计算机。他高中的时候成绩也很好,但没有她这么好,高考考了686,去了A大的计算机系,据说现在绩点在系里排前百分之十,导师已经在问他大三结束之后要不要直接保研了。

      她给哥哥发了条微信:693。

      对面秒回:?

      然后:693???

      然后:我操???

      然后:我妹是天才??

      然后:等会儿你报的A大是吧你是不是要当我学妹了

      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消息的速度太快了,中间甚至没给她留出打字的时间。江阮莞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白色气泡,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你哥哥说什么了?”父亲问。

      “他问我是不是要当他学妹了。”

      父亲笑了一下,那种不太会表达、所以只好用笑来代替所有情绪的中年男人式的笑。他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把排骨炖上”,就转身进了厨房。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砧板上笃笃笃的切菜声,比平时快了很多。

      江阮莞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瓶从网吧带回来的矿泉水放在了茶几上。瓶身已经不冰了,在玻璃台面上洇出一小圈水渍,慢慢晕开,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湖泊。

      她盯着那圈水渍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灰色卫衣,抽绳一长一短,指节分明的手把一瓶水放在桌上,指骨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皮肤,白得像瓷。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在“发现”页面的小程序记录里找到刚才在网吧用过的点单系统。小程序的名字叫“云间电竞”,图标是简化的云朵线条,点进去之后跳转到了门店首页。首页最上方是一张轮播图,中间那张上写着“云间电竞·A市旗舰店”,底下有一行小字——“全市九家门店,等你来玩”。

      九家。

      她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两秒,然后退出了小程序。不是不好奇,只是她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在一夜之间弄清楚。三年都过去了,不差这一个晚上。

      她把手机充上电,拿过遥控器,把电视从新闻频道调到一个不用动脑子的综艺节目。冰箱门上有母亲贴的便利贴,“排骨在冷冻第二格,解冻半小时再炖”这种字条贴了五六张,层层叠叠的,最底下那张已经泛黄了,写着“酸奶过期了记得扔”。她撕了几张,又工工整整地贴回去。

      阳台上的母亲还在打电话,声音透过玻璃门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纱。

      厨房里的父亲在剁排骨,笃笃笃的声音很有节奏,偶尔夹杂着排骨碰到不锈钢盆壁的叮当声。

      客厅的空调呼呼地吹着,二十六度,风速中档,出风口的白色飘带被吹得轻轻晃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姚寒发来的一条语音。她没有点开,因为知道里面一定是一长串语速极快的、不带标点符号的、关于“暑期计划”和“去A市之后第一顿吃什么”的滔滔不绝。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窗外蝉鸣未歇,夏天刚刚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