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焰长明》小策卿

16、镇压病号 隆昊恩

　　隆昊恩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右臂与胸前缠满了绷带，脸上挂着几道新鲜的血痂，正试图从榻上挣起身。

　　阿铠、阿齐、阿圆三人拼命拦着，一个抱腰，一个拽胳膊，还有一个挡在榻前，急得满头大汗。

　　“昊恩哥！您消停点吧！雷霄学长下手有分寸，但这内伤得好好静养啊！”

　　“是啊是啊！医师说您起码得躺三天！”

　　“您别乱动！伤口又渗血了！”

　　辰泊澈瞧着这闹腾的一幕，面上浮起无奈的苦笑，想劝又不好插嘴。

　　与麒麟焰对上视线的刹那，隆昊恩所有挣扎的动作都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想挺直腰板，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被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

　　阿铠三人也注意到了门口的麒麟焰，先是一惊，随即像看到了救星：“麒麟焰同学！快，帮帮忙！我们昊恩哥他…”

　　麒麟焰没说话，径直朝隆昊恩走去。

　　隆昊恩比她高出很多，即使此刻狼狈不堪，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要干什——”

　　话音未落，麒麟焰的手已经按在了他未缠绷带的左肩上。

　　紧接着，“砰”一声闷响。隆昊恩肩头一沉，不受控制地坐回了榻上。

　　麒麟焰又顺手将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动作自然而随意。做完这一切，她微微俯身，认真地问：“谁欺负你了？我替你出气。”

　　辰泊澈嘴角抽搐，想笑又觉得不太厚道，硬生生忍住了。

　　那句“我替你出气”在隆昊恩耳畔反复回荡，像钟声，嗡嗡鸣响。

　　现在他的伤口是真的要气裂了。

　　“谁、要、你、出、气！”

　　阿铠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麒麟焰又是鞠躬又是摆手：“误会！不是被欺负！是昊恩哥自己…呃，去挑战光羽盟的雷霄学长！切磋！切磋受伤！”

　　麒麟焰想起在断崖边感受到的那道强悍雷力——原来它的主人叫雷霄。

　　她直起身，点点头：“没打赢。”

　　三个字，精准补刀。隆昊恩一把扯过被子，劈头盖脸地蒙住自己，在被窝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吼：“不用你多管闲事！”

　　麒麟焰看了看那团蠕动的被子，果真不再管他，转身走向辰泊澈的床榻。

　　阿铠三人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冷汗，对着麒麟焰的背影抱拳感谢。

　　麒麟焰在辰泊澈床边坐下，将布包放在床头的矮柜上：“熙曦给的果子。”

　　辰泊澈用没受伤的右手打开布包，取出一枚果子递给她：“你也吃。”

　　麒麟焰接过，拿在手里却没有咬。辰泊澈见她出神，轻声问她在想什么。她将果子放在一旁，伸手在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本用油纸包着的书递了过去。

　　辰泊澈一怔。拆开油纸，是一本记载大陆各地奇水异域与稀有水属性生灵的杂记，正是他会感兴趣的书籍。

　　“给你解闷。”她解释道。

　　辰泊澈心头一暖，笑容更深了些：“有心了麒麟，谢谢你。”

　　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辰泊澈偶尔说两句任务中盛景焕的趣事，麒麟焰大多听着，偶尔点头，气氛宁静和谐。

　　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才起身准备回去。经过隔壁床榻时，那团被子仍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

　　她脚步未停，轻轻带上了门。

　　又过了好一会儿，隆昊恩才猛地掀开被子，露出一张依旧写满烦躁的脸，大口喘着气。辰泊澈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什么笑！”

　　隆昊恩没好气地瞪过来。

　　辰泊澈温声道：“隆昊恩同学，你别介意，麒麟她有些直来直去，看到同伴或者认识的人受伤，会觉得应该帮一把。”

　　他顿了顿，想起那日麒麟焰为了自己去找隆昊恩麻烦的事，又补了一句：“她或许…是将你当成朋友了。”

　　“朋友？”隆昊恩嗤了一声，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又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辰泊澈没再多言，从布袋中取出几枚果子，朝阿铠他们递过去：“你们也尝尝。”

　　阿铠、阿齐、阿圆三人面面相觑，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了。

　　辰泊澈又拿起一枚果子递向隆昊恩。隆昊恩偏过头不看他，重新将自己罩进被子里。

　　辰泊澈倒也不介意，将果子放回矮柜，重新靠回枕上，就着床头的灯光慢慢翻看起那本杂记。

　　医舍里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某个家伙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麒麟焰踏着渐浓的夜色走在小径上。拐过一个路口，一道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盛景焕一袭红衣，像一簇跳动的火焰燃烧而至，靠近了还能看见他衣袍上沾着泥土与草屑。

　　“麒麟！”他快步跑到她面前，“你去看泊澈了？他怎么样？毒清了吗？”

　　麒麟焰停下脚步，仰起脸，眼前人气息微喘，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英挺的眉骨上，赤瞳里满是焦急。

　　“他没事了。”她说。

　　盛景焕紧绷的肩膀倏然松下来：“那就好。”随即又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自责道：“怪我！要是我能及时察觉到那只毒蟾的偷袭——”

　　“不是你的错。”麒麟焰打断他，“任务，意外。你也很累。”

　　盛景焕一愣，心中的自责稍稍缓解，这才注意到麒麟焰只身一人。

　　“熙曦和熙莳呢？”

　　“熙曦做任务，熙莳被长老留下。”

　　“这样啊。”他松了口气，唇角重新弯起来，“我们回去吧。”

　　“明日开始，我也去接任务。”她说。

　　“不必！麒麟，你…”盛景焕话到嘴边，看着她被夜光勾勒的精致侧颜，忽然什么都说不出了。

　　那双蓝眸总是那么沉静，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能让它有所变动。

　　他的视线落在她微抿的唇上，又匆匆移开。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来得不合时宜，却又清晰得不容忽视。

　　那句几乎要冲破理智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于被轻声问了出来：“麒麟，我、我能抱你一下吗？”

　　话一出口，他的脸颊迅速烧红。

　　他在说什么啊！太唐突了！她肯定会觉得莫名其妙！会拒绝！说不定还会再给他一个头槌…

　　麒麟焰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理解这个请求的含义。

　　拥抱这个动作，她并不陌生。

　　玄苍国凯旋的号角声中，一身戎装的大将军白星洲翻身下马，大步流星朝她走来，不由分说地张开臂膀将她抱进怀里，发顶被他揉得乱糟糟：“焰焰！哥哥把那群蛮子打得屁滚尿流！哈哈！”

　　力量反噬、疼得浑身颤抖的深夜，那个在千军万马前都面不改色的大将军，会小心翼翼地把她搂在怀中，一边用笨拙的手法轻拍她的背，一边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焰焰不怕，哥哥在…”

　　这是哥哥表达喜悦、心疼和安慰的方式。盛景焕也是吗？

　　盛景焕见她不说话，心里更慌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在意！我…”

　　他所有的语无伦次在一瞬间戛然而止。只见麒麟焰张开了自己纤细的双臂，动作算不上自然，还带着些模仿的生硬，像初次展翅的雏鸟。

　　“是这样吗？”她问。

　　盛景焕呆呆地望着她，心跳快得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膛中乱撞。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的肩膀。她的身体比想象中还要娇小，说是单薄也不为过。他不敢太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

　　少女身上熟悉的清冽冷香包裹着他。很奇妙，那气息明明带着暗影的微凉，却让他一点点放松下来。

　　麒麟焰被他抱着，学着记忆中哥哥的样子，轻轻拍了拍盛景焕的后背。

　　盛景焕的身体微微一颤。他忍不住将手臂一点一点收紧，不再是虚环，而是实实在在地将她拥入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盛景焕才不舍地松开手。他后退半步，面上红潮未褪，眼神却亮得惊人，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欢喜。

　　“麒麟…谢谢。”他哑声道。

　　麒麟焰点了点头，转身朝据点方向走去。盛景焕大步跟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步履都轻盈了几分。

　　夜深，医舍里，辰泊澈已安然入睡。

　　隆昊恩盯着头顶的房梁，毫无睡意。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点皮肉之苦，远不及他此刻心里的烦躁。

　　那场雷鸣塔顶进行的较量，时间并不长。他与雷霄的差距，依然是天堑。

　　“进步了。”雷霄当时说了这么一句话。隆昊恩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还没来得及开口，雷霄已经背过身去。

　　“但太急了。”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不轻不重，“雷霆并非靠蛮力便能驾驭。老老实实在雷鸣塔修炼，不必急着来找我。”

　　还有麒麟焰那副要替他出气的正经样…

　　越想越烦。隆昊恩翻了个身，牵扯到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