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焰长明》小策卿

1、新生魁首 诵霆学

　　诵霆学院今年的最后一轮招生测试。

　　祈听翼翻过名册，指尖在“麒麟焰”三字上顿了顿——多年未现的暗属性。

　　他抬眼望向面前一身黑色玄袍的少女：“你，叫麒麟焰？”

　　女孩没回话，只一抬眸，祈听翼便对上了一双极深邃的暗蓝色瞳眸。

　　“我是本次的面试官，光属性，祈听翼。”怕小姑娘太紧张，他多搭了两句话：“名字不错，虽说像个男孩名。”

　　“哥哥取的名字。”麒麟焰的声音清冽如泉，“怎么样才算过关？”

　　祈听翼轻笑一声，掌心凝起金光，击出一道灼目的光柱：“很简单，只要你能击碎它，就算通过。”

　　麒麟焰没有摸向腰间佩剑，只将一缕黑暗凝聚在指尖，抬手点向那至阳之体的光柱。

　　下一瞬，光柱出现了一条缺口。

　　祈听翼眉毛上挑，看着隔在自己与麒麟焰之间的光柱悄无声息地消散。

　　“你过关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复了从容的笑容。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祈听翼，以后，你可以叫我一声学长。”

　　略作停顿，他又道：“后续的新生赛，你能进入五强，就来选我的队伍吧。”

　　祈听翼的队伍“光羽盟”集结了各属性最优秀的学子，每种属性仅招揽一位成员，暗属性能力者实在少见，尚在空缺。

　　一周后，新生大赛的排名榜单公布。祈听翼一眼便看到了排在首位的名字：麒麟焰。

　　榜单前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麒麟焰没去凑热闹，独自寻了一处偏僻林子，倚靠着一棵合眼缘的老树，阖眼假寐。

　　树影婆娑，难得安宁。

　　“同学同学同学！”

　　一声雀跃的呼喊破空而出，惊扰了她的好眠。

　　麒麟焰睁开眼。一位红衣少年疾步朝她奔来，赤瞳如火，额前黑色碎发被汗水浸湿。

　　四目相对之间，少年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随意将额发向后一捋，又象征性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同学，我看上你了。”

　　麒麟焰眨了眨眼，没接话，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鬼话，青涩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看上你的能力了！加入我的队伍吧。”他撇过头，讪讪解释。

　　“不加入。”麒麟焰直白拒绝。

　　“别这么武断嘛！”少年执拗道，“我的队伍虽然刚刚得到组建资格，但绝不是软柿子！”

　　“没兴趣。”

　　“你没听我说完，怎么知道没兴趣！”

　　少年急得要蹲下身，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就在他靠近的刹那，一缕暗影自麒麟焰指尖疾射而出，贴着少年的脸颊掠过，轰然击中他身后的巨树。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落叶纷飞而下。

　　少年回头望去，只见一道漆黑的裂痕将他身后那棵粗壮的大树整个贯穿。

　　“与我无关，没兴趣。”麒麟焰淡淡道。

　　少年猛地转回头，落叶淋了一身也浑然不觉，只怔怔望着她。

　　“你这一招，从出手到落点，我连轨迹都看不清。”他说，“但我看清了一件事——你打偏了。”

　　“不是偏了。”他又自顾自摇头，“是你根本没想伤我，对吧！四舍五入，我们也算交过手了！”

　　他说着，嘴角再次翘了起来：“那我现在算是‘与你有关’的，对吧！”

　　麒麟焰沉默了几息，似乎在试图理解他的逻辑。

　　少年也不介意她不说话，继续道：“我叫盛景焕，火属性，新生大赛第七名！序火队的队长！你的——未来队友！”

　　他再次蹲下身，与她平视：“我还认识你，新生魁首麒麟焰，名不虚传！”

　　麒麟焰并不意外他知晓自己的名字。自新生赛后半程开始，类似的邀约就层出不穷。

　　“而且！”盛景焕指了指身后的林子，“你知道这片杂木林通往哪儿吗？”

　　麒麟焰看了看四周的树。她只是随手挑了个僻静处，并不知道这片杂木林通往哪里。

　　“通往我的队伍——序火的据点！”盛景焕越说越来劲，“这说明你我有缘分！”

　　…那又如何。

　　麒麟焰不打算再和他纠缠下去。下一瞬，她化作一团暗影，疾速掠出了盛景焕的视线。

　　“麒麟焰！”

　　他伸手去抓，落了空，却没泄气，随即站起身，对着那团暗影消失的方向朗声喊道：“麒麟焰，我不会放弃的！我盛景焕说到做到！”

　　那日之后，盛景焕当真追在麒麟焰身后，滔滔不绝地讲了整整五日。

　　她在树下闭目养神，他蹲在一旁：“麒麟焰，你是不是在思考我的建议？你慢慢想！我等你！”

　　下雨天，她漫步在雨中，他窜出来给她撑伞，自己淋湿了半边身子：“你冷不冷？我火属性，加入序火，雨天也能有稳定火源取暖！”

　　麒麟焰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第一次是缘分！”盛景焕兴奋道，“后来我想，你是新生魁首，想招揽你的人必定不少，可你偏偏一个人待在林子里，说明你喜欢清净。”

　　他挠挠头，笑得有几分得意：“那些人总往热闹的地方堵，当然找不到你。可是学院这么大，僻静地方那么多，我偏偏总能找到你！这就叫——”

　　“缘分？”麒麟焰接道。

　　盛景焕眼睛一亮：“对对对！你懂我！”

　　他的声音一刻不停，任凭麒麟焰如何不搭理，他都能笑嘻嘻地讲一整天。

　　“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耀眼的对手！但我也是被火焰选中的天选之人！加入我的队伍吧！”

　　盛景焕说这话时正倒退着走路，手臂挥舞得几乎要带起火星，还险些撞上路边的树。麒麟焰步履未停，指尖摩挲着腰间剑鞘上的纹路。

　　那日树林里，真不该打偏的…

　　此刻已是黄昏，夕阳在大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盛景焕喘着气追上麒麟焰。

　　“等等！这次我一定会说服你——”

　　麒麟焰忽然止步，抬眼望向前方。

　　盛景焕猝不及防，连忙刹住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个身着赤红外袍的人拦在前方，双臂环胸，周身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新生魁首，可算碰着你了。”那人上下打量了麒麟焰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勾唇一笑：“小丫头挺漂亮。在下陆焱，三年级，火属性。”

　　麒麟焰没接话。

　　陆焱对她的态度有些不满，扬起下巴道：“那些队伍招新的找你都快找疯了，你却日日躲着，学长我倒要试试，你这暗属性到底有几斤几两。”

　　“这位学长，你什么意思？”盛景焕一步跨到麒麟焰前方，张开手臂将她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摸向腰间的佩剑。

　　“你是谁？我在跟她说话，这没你事。”陆焱冷冷瞥了他一眼。

　　“当然有我的事！”盛景焕寸步不让，“我是她未来的队长！”

　　“未来队长？”陆焱嗤笑一声，“行啊，我先打趴你这个队长，再挑战她！”

　　话音落下，暗红火焰从陆焱掌心炸开，化作火蛇朝两人蜿蜒袭来。

　　盛景焕即刻拔剑，赤金色火焰跃上剑身，他挥剑迎向那条火蛇。火焰相撞，炸开灼热的气浪。

　　麒麟焰微微皱起眉头。她倒是没把这个找茬的火属性当回事，只是这股热浪让暗属性的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盛景焕虽然在新生中也算名列前茅，但在三年级面前，差距立现。三轮火焰交锋后，他已被震得连连后退。

　　“喂，魁首学妹，看好了，看我怎么打趴这小子。”陆焱挑衅道。

　　盛景焕堪堪站稳，不等喘息，又要冲上去硬扛下第四轮攻击。

　　“让开。”麒麟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让！”盛景焕没回头，只轻笑一声，“未来队长保护未来队员，天经地义！”

　　陆焱蓄势待发之际，麒麟焰左手五指虚空一握，轻声吐出二字：“寂夜。”

　　话音落下，一片以她为中心的深邃黑暗迅速蔓延开来，将周遭一切光影都吞噬其中。

　　黑暗只持续了三息，便如潮水般褪去。光明重新涌入时，陆焱面如土色，周身火焰已悉数熄灭。

　　方才同样被黑暗笼罩的盛景焕却没有任何不适感，反而觉得身上的灼烧感都缓解了许多。

　　他认出了这一招。新生赛决赛上，她就是用这一招吞没了整个赛场，那天他坐在台下，只看见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原来这招叫寂夜…”他喃喃道。

　　陆焱眼中原本的傲慢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怪物…”他低声骂了一句，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麒麟焰也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有人倒地的声响。回头望去，盛景焕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折返回去，蹲下身，探了探他颈间的脉搏——温热有力，比正常人跳得还快。

　　她收回手，起身离开。

　　“哎哎哎——”盛景焕连忙从地上弹起来，几步追上去拦在她面前。

　　“麒麟焰，咱们这也算是生死与共过了！加入我的队伍吧！我们一定会是最契合的队友！”

　　麒麟焰望着他，他的衣袍被烧破了好几处，握剑的手上也满是伤痕，唯独那双赤瞳里始终燃着烈焰。

　　她恍惚觉得那眼神有些熟悉——像哥哥，赤诚又倔强。

　　“生死与共。”她说，“你不是没死吗？”

　　盛景焕一噎，随即笑了出来，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为什么一定是我？”她问。

　　“因为你很强！我最是渴望与强者同盟！”他说这话时，拳头不自觉攥紧，伤口发疼也没松开，“我们一定会是最契合的对手，也是最可靠的队友！”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些，却愈发坚定：“还有…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

　　麒麟焰没插话，等着他的下文。

　　“明明驾驭着深邃的黑暗之力，却让我觉得…你本身就像光芒一样。”

　　风忽然静了。

　　天生与暗影同源的力量，竟会被人形容为光芒。

　　“你叫，盛景焕。”

　　他的名字，第一次从她唇齿间出现。

　　“是！”盛景焕应声，心跳如擂鼓。

　　“盛景焕，你赢了。”她说。

　　“你、你的意思是，愿意加入我的队伍了？”盛景焕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麒麟焰点点头：“我答应你。”

　　“太棒了！”盛景焕笑得张扬，整张脸都浸在金色的夕阳里，“穿过咱们相遇的那片林子，就是序火的据点了！”

　　麒麟焰正要开口，体内刚刚收回的黑暗能量骤然躁动起来。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原本平静无波的神情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盛景焕捕捉到了她的动作：“你怎么了？方才受伤了吗？”

　　麒麟焰没有回答，化作一团暗影疾射远去，速度远快于之前。

　　“麒麟焰！”盛景焕根本来不及追，眨眼间她就消失在了天际。

　　麒麟焰几乎是跌撞着闯进一片空旷的林地。落地瞬间，暗影溃散。

　　眼前视线逐渐模糊，周围的风声、依稀的鸟叫声和潮湿的泥土气息都急速远去。苍白的皮肤之下，一道道裂纹般的能量纹路隐隐浮现，沿着她的脖颈、手臂蜿蜒生长。

　　她将精神力全都集中在与这股力量的对抗上，浑然未觉远处有脚步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