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神明神灵［序］ 雨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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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珠在伞面窒息般堆积，霓虹被揉碎成模糊的光斑，车流像一群麻木的影子，拖着猩红的尾迹在湿漉漉的柏油上爬行。
箫漪撑着这方透明的囚笼，以为能触到流淌的风，实则只是被雨水困在原地。所谓的自由，不过是隔着一层浑浊的膜，遥望那些无关的喧嚣。
手机提示音响起，但萧漪不想看，连夜色都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一滴雨落下，都像是在敲打着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世界热闹得刺眼，留给她的却只剩无边的荒芜与窒息。
箫漪撑着伞站在雨里，像撑着一具破碎的躯壳。雨珠砸在伞面上的声音，是敲碎理智的钝响，一下又一下，把最后一点生机磨得稀烂。路面的积水倒映着霓虹，那些晃眼的光，照不进灰败的眼底。车流匆匆，没人在意路边这个撑着透明伞的人——就像没人在意藏在笑容下的溃烂。她以为自由是能在雨里肆意奔跑，可此刻连抬手拨开雨珠的力气都没有。这把伞，兜住了雨，也兜住了无边的绝望。世界在雨里模糊成一片光斑，慢慢沉下去。
“我疯了似的。”箫漪冷笑着，她曾如天光般明亮，因为其他人，只有在他们强于我们的情况下，才能容许我们在他们身边生活；如果我们超过了他们，如果我们哪怕仅仅是想要超过他们，他们就会不能容忍我们。她曾以为真心换真心到头来，连最好的挚友一旦比她们漂亮优秀，她们就……便立刻换上来势汹汹的疏离与暗刺。萧漪从小就是受尽了委屈长大的，现在剩下的也只有孤独，想到这她不经意间看到了那天晚上的血，她没有一个好的过往─满浴缸的血啊，是她直直的把一根针插断了血管，指尖还残留着针管刺入时的钝痛，温热的血漫过脚踝，混着热水更觉得刺骨……
疯了一样想要挣脱困住自己的枷锁，疯了一样期盼过一束能照亮灰暗生活的光，疯了一样在人海里拼命寻找归属感，最后才发现，从头到尾，只是自己演了一场无人观看的独角戏。那个如天光般的姑娘彻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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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不了的。”她唇角剐出一点冷硬的笑，目光斜斜扫过神坛下匍匐的人群，像在看一群濒死的虫豸，“干了就是干了，神也抹不干净的。”
指尖捻着神坛柱上落下的石膏白灰，细粉嵌进指甲缝，她漫不经心地抠着，声音刻薄得像冰碴：“当初作恶时何等恣意，如今罪孽烧到身上，倒来求神佛宽宥——自作自受，活该。”
台下人哭得卑微，额头磕得渗血，双手合十反复忏悔，妄图用几句祷告填平业障。她看着只觉得可笑，虔诚是假，怯懦是真。
“罪人纵跪到骨碎，罪孽也不会消弭。”
阴影里漫出一道声线，温润，却裹着凉薄的骨。白衣神明从晦暗中步出，衣袂垂落如月光裁就，肤色是石膏像远不及的、近乎透明的白。他淡淡瞥过台下众生，目光最终落回她身上，带着点纵容的无奈。
她勾了勾唇，眼底的寒意褪尽，只剩一点释然的懒：“我就说，错了就是错了，哪来那么多侥幸。”忽然想起什么，她直起身，“要上课了，先走。你赶紧缩回神像里藏好，别被人撞破真身，平白受日日香火捆缚。”
“我无济世之能，无护佑之责。”她语气平淡，“人间罪孽，与我无关，也管不得。”
她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风声擦过耳尖。身后，白衣神明的目光静静落着，浅淡的怅然像一层薄霜——他无能为力，留不住，也护不住。
她是神灵后裔，早非纯粹的人，却也算不上神。血脉里的异质让她活得如履薄冰，藏不住，掩不了，于是被叫做疯子、怪胎。她也想跑，想在阳光下追蝴蝶，想有正常的社交、正常的夜晚、正常的生活……可这些，于她都是奢望。
满心只想逃离这片浸满虚伪祷告的地方，她走得太急，没看前路。
“咚。”
沉闷的撞击声里，她踉跄着撞进一道清瘦单薄的身影。背包滑下肩头，她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异瞳里——白发披肩，左瞳是淬了火的赤，右瞳是浅琉璃的透，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正垂着眼看她。
白发垂落肩头，细碎如月光织就，红瞳微眯，错愕里掺着几分慵懒的漠然。正午金辉从檐角倾泻而下，笼住两道身影，周遭香火仿佛瞬间静止。
她胸腔里的躁乱骤然被抽空，呼吸一滞。
这白发少女像被天光独独偏爱的造物，银发流淌着朦胧柔光，发丝间似有流光浮沉。一瞳艳红，一瞳净透，交织出惊心动魄的美。周身萦绕着淡而冷的白雾，压过神坛圣光，干净得不容亵渎，也不容靠近。
荒谬却真切的念头窜上来：她才是真神吧！神坛里那尊，不过是徒有其表的石膏。
白发少女抬手，指尖轻拢颊边碎发，声音清泠泠的，像山巅不化的冰雪融水：“没事吧？”
她生来冷硬刻薄，十六岁，见惯魑魅魍魉，本该对一切漠然嘲讽。可此刻，望着那双异瞳，她竟失语了。
“我、我没事……对不起，是我走太急。”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局促地道歉。
少女唇角弯起极淡的笑意，干净，又带着俯瞰众生的悲悯：“无妨。”
她侧身走过，轻得像一缕烟，与她擦肩而过，竟没有半分触碰的实感。
她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那双眼太震悚，太神圣，连身为神灵后裔的她，都生不出直视的勇气。违和感与不安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也是来求神明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神明神灵［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