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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槐下秘藏 沈清柔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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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柔一行人怒气冲冲离去后,汀兰院总算重归平静,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紧绷感。
春桃额头的伤口虽不深,却渗着血珠,看着格外刺目。沈清辞扶着她坐在床边,翻找出院里仅存的一点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包扎。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郑重。
“姑娘,这点小伤真的不碍事,别再为奴婢费心了。”春桃眼眶泛红,心里又暖又慌。从前在侯府,她身为低等丫鬟,受伤磕碰是常事,别说主子关心,就连一句问候都难得听见,自家姑娘如今这般待她,让她既感动又不安。
沈清辞没抬头,指尖稳稳地裹好纱布,淡淡开口:“你是我身边的人,护着你是应当的。往后在这汀兰院,你我不必主仆相称太过拘谨,唯有彼此依靠,才能在这侯府立足。”
她语气平和,却字字戳心。春桃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满心的笃定与追随。她知道,姑娘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往后她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护着姑娘周全。
处理好伤口,沈清辞才扶着桌沿缓缓坐下,刚才强撑着与沈清柔对峙,早已耗尽了她病后刚恢复的几分力气,胸口阵阵发闷,浑身都透着疲惫。可她不敢松懈,闭上眼,再次仔细回想原主记忆里关于后院老槐树土窖的细节。
老槐树在汀兰院最偏僻的角落,枝繁叶茂,平日里少有人来,倒是藏东西的绝佳去处。土窖就在槐树根部,被厚厚的枯草和碎石掩盖,若非知晓内情,根本难以察觉。苏姨娘离世时,原主年纪尚小,只依稀记得母亲叮嘱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打开木盒,如今,已是迫在眉睫的时候。
接下来两日,汀兰院倒是难得安稳。
有老夫人的吩咐在前,灶房再也不敢克扣吃食,每日按时送来热粥饭菜,虽算不上珍馐,却也清淡可口,足够调养身体。柳氏碍于老夫人的敲打,没再派人来找麻烦,沈清柔吃了瘪,心中虽恨,却也不敢贸然再来寻衅,生怕真的闹到父亲和老夫人面前,毁了自己的名声。
沈清辞趁着这两日安稳,静心休养,每日按时吃喝歇息,偶尔在院里缓步走动舒展筋骨,原本苍白憔悴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虚弱的身子也恢复了不少,眼神愈发清亮沉稳,周身那股病弱之气褪去大半,多了几分沉静内敛的锋芒。
春桃也彻底放下了往日的惶恐,每日细心照料沈清辞的起居,手脚麻利,把不大的汀兰院收拾得干干净净,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不再是往日里整日愁眉苦脸的模样。
转眼便到了第三日傍晚。
夕阳西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侯府各处院落渐渐升起炊烟,下人丫鬟们忙着各自的活计,院里人声嘈杂,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沈清辞换上一身轻便的素色布衣,叮嘱春桃:“你守在院门口,若是有人过来,便咳嗽三声示意,我去去就回。”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守好院门。”春桃连忙点头,眼神坚定,快步走到院门口,佯装整理门框,实则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快步绕到汀兰院后院。老槐树矗立在角落,枝干粗壮,树冠浓密,遮住了大半光线,周遭杂草丛生,越发显得偏僻冷清。她蹲下身,拨开地上厚厚的枯草,果然看到槐树根部有一块凸起的石板,石板四周堆满碎石,极为隐蔽。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开石板,下方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土窖,里面果真放着一个古朴的深色木盒。木盒做工粗糙,却擦拭得干干净净,显然被妥善保管了多年。
沈清辞心中一紧,轻轻将木盒取出,抱在怀中,再快速把石板归位,铺上枯草掩盖痕迹,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她抱着木盒,快步回到屋内,反手关上房门,心底的激动与忐忑交织在一起。
这是她在这侯府唯一的依仗,是她挣脱牢笼、逆天改命的希望。
木盒没有上锁,沈清辞轻轻掀开盒盖,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上层是一个素色锦袋,里面装着沉甸甸的碎银和几枚成色极好的银锭,粗略估算,也有五六十两,在当时,足够普通人家安稳度日好几年;锦袋旁放着一封封好的书信,信封上是苏姨娘清秀的字迹,写着“吾女清辞亲启”;下层则是一摞摞整理好的古籍经书,还有几本批注详尽的诗书策论,书页虽有些泛黄,却保存完好,字迹清晰可见。
沈清辞拿起那封书信,指尖微微颤抖,缓缓展开。
信中字迹温婉,字里行间满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牵挂与不舍。苏姨娘早知自己在侯府处境艰难,恐难护女儿一生,便早早积攒银钱,搜罗各类书籍,叮嘱女儿若是日后长大,能忍则忍,但若忍无可忍,便不必再忍,若是想要摆脱侯府,唯有读书自强,凭借学识寻一条出路。她还在信中提及,自己出身书香世家,虽身陷侯府后院,却始终坚信,女子亦能通过学识,掌控自己的命运。
字字句句,皆是深情与期许。
沈清辞眼眶微热,心中百感交集。原主懦弱一生,终究辜负了母亲的一片苦心,而如今,她重活一世,定会带着苏姨娘的期许,好好活下去,走出这侯府牢笼,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将书信小心收好,再翻看那些古籍策论,越看心中越是惊喜。苏姨娘留下的书籍,涵盖经史子集、策论时政,皆是科举必考的内容,甚至还有不少难得的孤本,上面的批注一针见血,尽显苏姨娘的学识底蕴。有了这些书籍,她的科举之路,便有了最坚实的根基。
沈清辞将银钱妥善收好,把书籍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床头隐秘处,方便日后随时翻看研读。刚整理妥当,院门外便传来春桃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她压低的声音:“姑娘,一切安好。”
沈清辞松了口气,打开房门,看着春桃警惕过后放松的模样,轻声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姑娘,东西拿到了吗?”春桃好奇地问道,却也懂事地没有多问细节。
“嗯,拿到了。”沈清辞点头,眼神坚定,“往后,我们总算有盼头了。”
两人刚收拾妥当,院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节奏平缓,不似往日碧春那般蛮横,也不似沈清柔那般嚣张。
春桃心头一紧,连忙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神色平静,摆了摆手:“去开门吧,无妨。”
春桃快步打开院门,只见门外站着的是灶房的张妈妈,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神色和善,左右张望了一番,才轻声走进院内。
“四姑娘,老身冒昧前来,还望姑娘莫怪。”张妈妈走进屋内,看着气色好了不少的沈清辞,脸上露出几分欣慰,“前日里听说大小姐来院里闹事,老身一直放心不下,今日特意炖了一碗滋补的鸡汤,给姑娘补补身子。”
说着,她打开食盒,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浓郁的鸡汤摆在桌上,汤里炖着枸杞红枣,看着便十分滋补。
沈清辞起身,客气行礼:“多谢张妈妈屡次照拂,清辞铭记在心。”
张妈妈连忙扶起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姑娘不必客气,当年若不是苏姨娘出手相助,老身早已不在人世。如今姑娘长大,能振作起来,老身打心底里高兴。只是老身有句话,不得不叮嘱姑娘。”
“张妈妈请讲。”
“夫人和大小姐那边,吃了亏,绝不会就此作罢。老夫人的庇护终究有限,侯府水深,姑娘往后行事,务必更加谨慎,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张妈妈神色凝重,“夫人把持侯府中馈多年,心腹众多,姑娘如今势单力薄,万事要以保全自身为先,切不可再硬碰硬。”
沈清辞心中了然,张妈妈这是真心为她着想。她郑重点头:“张妈妈的叮嘱,清辞谨记在心,日后定会步步为营,不会鲁莽行事。”
“如此便好。”张妈妈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便不敢多做停留,生怕被柳氏的心腹发现,连忙提着空食盒匆匆离去。
张妈妈走后,春桃端上鸡汤,满心感慨:“张妈妈真是个好人,若不是有她暗中帮衬,我们之前的日子还要更难熬。”
“患难见人心,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便是。”沈清辞看着眼前的鸡汤,心中越发清醒。侯府之中,人心复杂,有人处处打压,便有人暗中相助,她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拉拢可用之人,避开明枪暗箭。
她盛了一碗鸡汤,分给春桃一半,两人慢慢喝下,暖意席卷全身。
夜色渐深,侯府渐渐安静下来,各处院落灯火点点,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处波涛汹涌。
沈清辞坐在灯下,翻开苏姨娘留下的古籍,借着昏暗的灯光,细细研读。灯光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懦弱,多了几分坚韧与从容。
她知道,拿到生母遗物,只是第一步。
柳氏和沈清柔的算计,不会就此停止。侯府的权力争斗、朝堂的风云变幻,都在悄然影响着这座深宅大院。她想要立足,想要实现读书科举、脱离侯府的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灯下,少女执笔的身影沉稳而坚定,一字一句研读诗书,一笔一划写下心得,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积蓄着力量。
而此刻,侯府主院的正房内,灯火通明。
柳氏端坐在梨花木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听着面前碧春哭诉着沈清辞如何顶撞她、沈清柔又如何在汀兰院吃瘪,手中的茶杯被她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浸湿了桌布。
“好一个沈清辞,不过是个卑贱的庶女,病了一场,倒是长了天大的胆子!”柳氏声音冰冷,眼底满是戾气,“先是敢顶撞你,再是敢拿捏清柔,如今还仗着老夫人的庇护,越发无法无天了!”
碧春跪在地上,连忙附和:“夫人,四姑娘如今简直变了个人,眼神凶得很,半点都不把您和大小姐放在眼里,若是再任由她这般下去,日后恐怕更难拿捏!”
一旁的沈清柔眼眶通红,满是委屈与愤怒:“娘,您一定要为我做主!那个沈清辞现在嚣张至极,竟然拿父亲和老夫人压我,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柳氏看着委屈的女儿,心中怒火更盛,却也强压着情绪,沉声道:“你慌什么?老夫人如今护着她,我们若是明目张胆动手,只会落人口实。但这侯府,终究是娘说了算,想要收拾她,有的是办法,不必急于一时。”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缓缓开口:“既然明着不行,那就来暗的。她不是想安稳休养吗?我偏不让她如意。你且等着,娘自有安排,定会让她知道,得罪了我们母女,是什么下场!”
夜色深沉,主院的阴谋算计,与汀兰院的灯下苦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场看不见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书卷,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毫无惧色,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
柳氏,沈清柔,你们尽管出招。
这一次,我不会再退后半步。
在这永宁侯府的暗流之中,我不仅要站稳脚跟,更要披荆斩棘,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