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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流藏锋 入宫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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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觐见受封的次日,天刚蒙蒙亮,清砚居便已早早忙碌起来。
春桃捧着一身簇新的翰林院编修官服,轻手轻脚走进沈清辞的卧房,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欢喜,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姑娘,时辰快到了,该起身梳洗更衣,去翰林院赴任了。”
沈清辞早已醒转,正静坐榻上梳理心绪,闻言缓缓睁眼,眸中无半分初入官场的局促,唯有一片沉静清明。她起身落座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眉眼清丽、气度沉稳的自己,指尖轻轻拂过衣襟,心中了然。
金榜题名、入职翰林,是她挣脱宿命的第一步,却也是步步惊心的开始。
翰林院乃是朝廷文臣核心之地,汇聚天下才子,看似清贵悠闲,只需编撰史籍、整理文卷,实则是朝堂势力的缩影,派系林立、人心复杂,更是无数官员历练升迁的必经之路。她以女子之身身居此处,本就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周遭暗藏荆棘,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前功尽弃。
“知道了。”沈清辞轻声应下,语气平淡从容。
春桃上前为她梳理长发,将青丝一丝不苟地束起,再戴上素色玉冠,褪去女子闺阁的温婉,多了几分书生的清俊挺拔。随后换上七品翰林院编修的官服,藏青色锦料熨帖平整,腰间系着素银腰带,身姿颀长,风骨卓然,全然是一副清俊少年官爷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女子的娇柔。
李伯早已备好马车,车帘低调朴素,并无半点张扬,停在清砚居门外。待沈清辞整装出门,他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姑娘,翰林院规矩繁多,朝中人心难测,凡事还需多加谨慎,老奴已安排好人在翰林院外接应,若有任何差遣,随时吩咐。”
沈清辞微微颔首,拍了拍李伯的手臂:“李伯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罢,她抬步踏上马车,马车平稳驶离清砚居,朝着皇城方向而去。
此时的京城街道,晨光熹微,往来官员皆是身着官服,赶赴各自衙署。沿途百姓看到沈清辞的马车,纷纷驻足行礼,眼神里满是敬重。自从沈清辞科举高中、柳家残余被彻底清算,京城之中再无人敢轻视这位以女子之身入朝为官的侯府庶女,更多的是对她才学与胆识的赞叹。
马车行至翰林院门外,此时已是官员云集。
翰林院门前,身着各色官服的官员、学子往来不绝,皆是朝中年轻有为的文臣,或是科举新晋的才子。众人看到沈清辞下车,原本喧闹的门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敬佩,亦有隐晦的不屑与敌意。
谁都知道,这位新晋翰林院编修,是大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子官员,凭借二甲第三的名次破格入职,深得陛下与徐大学士赏识,却也因性别一事,成了朝野上下最特殊的存在。
沈清辞神色淡然,对周遭各色目光视若无睹,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摆,步履从容地朝着翰林院大门走去,身姿挺拔,步态沉稳,没有半分怯意。
“这位就是沈编修?果然气度不凡。”
“女子入朝为官,真是千古奇事,也不知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能在翰林院待多久。”
“哼,不过是侥幸博得陛下青睐,翰林院乃是文臣清贵之地,编撰史籍、校勘文卷皆是严谨要务,她一个女子,哪里做得来这些精细差事,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低声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有善意的打量,也有恶意的揣测。沈清辞充耳不闻,目不斜视,径直跟着引路的小吏,前往翰林院掌院大人处报到。
翰林院掌院学士乃是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为人方正,不涉派系,对才学之人极为看重。见到沈清辞,他上下打量一番,见她虽为女子,却言行得体、气度沉稳,全无半分浮躁,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当即吩咐下属,将她领入编撰史籍的厢房,安排了日常差事。
“沈编修,翰林院职责重在修史、编书、校勘典籍,事务虽清苦,却需严谨细致,不可有半分差错。你初来乍到,先从整理前朝史籍、校勘文字谬误做起,有任何不懂之处,可问询院中同僚。”掌院学士语气平淡,却也暗含提点。
沈清辞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学生谨记掌院大人教诲,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大人所托。”
她深知,掌院学士这是让她从基础做起,既是考验,也是给她适应的机会,避免她一入职便接手要务,引来更多非议。这份安排,看似平淡,实则是对她的庇护。
随后,沈清辞被领到一处宽敞的厢房,屋内摆放着数张书桌,桌上堆满了古籍书卷、文房四宝,屋内已有十数位同僚在此当差,皆是此次科举新晋的才子,或是翰林院资历尚浅的年轻官员。
众人见她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笔,目光各异。
其中,一位身着浅蓝色官服、面容倨傲的年轻男子,率先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轻慢:“这位便是名动京城的沈编修?久仰大名,只是我等在翰林院苦读研习多年,才得此差事,沈编修以女子之身轻易入职,不知对前朝史籍,有几分研读心得?”
此人乃是三品大员之子,科举名次位列二甲末流,素来心高气傲,向来看不起寒门学子,更对沈清辞女子为官一事极为不屑,觉得她坏了朝堂规矩,抢了男子的仕途,心中满是妒意与偏见。
他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沈清辞的反应,想看这位声名鹊起的才女,该如何应对这般刁难。
沈清辞抬眸看向那人,神色平静无波,语气不卑不亢:“下官虽为女子,却也自幼研读史籍,深知修史之事,重在客观严谨、尊重史实,而非以身份性别论高低。既然同朝为官,自当各司其职,做好分内之事即可,至于才学深浅,日后差事之上,自有分晓。”
几句话说得不骄不躁,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刻意示弱,字字沉稳,句句在理,直接堵住了对方的刁难。
那官员没料到她如此从容,一时语塞,脸色沉了沉,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冷哼一声,悻悻坐下,心中却更是记恨。
其余同僚见状,心中各有思量。有几人原本对沈清辞心存偏见,此刻见她气度沉稳、言辞得体,不卑不亢,不由得心生几分改观;而那些心怀妒意、受保守派暗中授意之人,则是眼神阴鸷,暗自盘算着要如何给她难堪,逼她在翰林院立足不住。
沈清辞落座之后,并未理会周遭的暗流涌动,而是专心拿起桌上的前朝史籍,细细翻阅起来。
她深知,在翰林院立足,靠的不是口舌之争,而是实打实的才学与能力。唯有把手中差事做得尽善尽美,让所有人挑不出半点差错,才能彻底堵住悠悠众口,站稳脚跟。
这些史籍卷帙浩繁,文字晦涩,其中还有不少残缺谬误之处,整理校勘起来极为耗费心力。可沈清辞两世饱读诗书,对前朝历史烂熟于心,不过片刻,便找出了书中多处文字错漏、史实偏差,提笔细细批注,字迹工整有力,批注精准独到,条理清晰。
她伏案疾书,全神贯注,全然沉浸在书卷之中,外界的议论、打量、刁难,都被她隔绝在外。从晨光微亮到日头正中,她始终端坐书桌前,不曾有半分懈怠,整理好的书卷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批注详尽,一目了然。
一旁的同僚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再翻看她整理校勘后的史籍,皆是心中一惊。
原本以为她不过是凭借陛下恩宠入职,才学徒有其表,却没想到她学识如此渊博,对前朝历史了如指掌,校勘精准,见解独到,便是翰林院钻研多年的老吏,也未必能做得如此出色。
方才刁难她的那名官员,悄悄瞥到她批注的内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虽依旧不服,却也不得不承认,沈清辞的才学,确实远在自己之上。
午时休沐,同僚们纷纷前往膳堂用饭,不少人主动上前,与沈清辞搭话,态度友善。
“沈编修,你校勘史籍的本事真是厉害,方才我看了你的批注,受益匪浅。”
“之前多有误会,沈编修才学出众,果然名不虚传,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面对友善的同僚,沈清辞温和回应,礼数周全,却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刻意亲近,也不故作清高。她深知,朝堂之中,人脉重要,可更要谨言慎行,不可轻易卷入任何派系纷争,唯有独善其身,凭借才学立足,才是长久之计。
而那些心怀恶意之人,见无法轻易刁难住她,便暗中使绊子。
午后,一名小吏抱着一堆残破不堪、字迹模糊的残缺史籍,放在沈清辞面前,陪着笑脸,语气却带着刻意的为难:“沈编修,这些都是存放多年的残卷,一直无人能整理,掌院大人吩咐,交由您来处理,还请您务必尽快整理完毕。”
这些书卷,纸张腐朽,字迹模糊不清,不少篇章残缺不全,别说校勘整理,便是通读一遍都极为困难,分明是故意把最难最苦的差事推给她,想看她出丑。
周围的同僚见状,纷纷为她捏了一把汗,有人想要出言劝阻,却被一旁的人拉住,不敢轻易得罪背后使绊子之人。
沈清辞抬眸看了一眼那堆残破书卷,又看向一脸得意的小吏,心中了然。这是有人不甘心,故意给她设下难题,若是她推辞或是做不好,便会落得能力不足、徒有虚名的话柄。
她神色不变,轻轻颔首:“知道了,我会尽快整理好。”
没有半句怨言,也没有半分退缩,待小吏离去,她便拿起书卷,细细研读起来。
残破的字迹难以辨认,她便结合自己两世的学识,以及其他完整的史籍记载,逐一推敲,补齐残缺内容,校正谬误;纸张脆弱不堪,她便小心翼翼地翻阅,轻拿轻放,耐心十足。
旁人看来难如登天的差事,在她手中,却被有条不紊地处理着。
暮色降临,翰林院的官员纷纷下班离去,唯有沈清辞依旧伏案灯下,专心整理残卷。春桃送来晚膳,她也只是匆匆用了几口,便又投入到书卷之中。
直到夜色深沉,那堆残破不堪的史籍,终于被她整理完毕,残缺内容补齐完整,文字谬误全部校正,还额外做了详尽的注解,方便日后查阅。
次日一早,掌院学士前来巡查,看到沈清辞桌上整理好的完整史籍,以及详尽的批注注解,眼中满是震惊与赞赏。
他深知这批残卷的难度,翰林院不少资深编修都束手无策,没想到沈清辞仅用一夜,便将其整理得完美无缺,足见其才学功底之深厚,心性之坚韧。
“好!好!好!”掌院学士连说三个好字,看向沈清辞的眼神满是赞许,“沈编修才学过人,心性沉稳,实属难得,此事做得极好!”
当着所有翰林院官员的面,掌院学士大力夸赞了沈清辞,对她的能力大加认可。
一时间,屋内所有同僚,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彻底改变,再无半分轻视与不屑,只剩下满满的敬佩与认可。
昨日故意刁难她的官员,以及背后使绊子之人,脸色惨白,羞愧难当,再也不敢有半分小动作。
经此一事,沈清辞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彻底在翰林院站稳了脚跟。
众人皆知,这位女子编修,并非依靠恩宠的花架子,而是有真本事、大才学的能人,即便身处满是男子的翰林院,也依旧能力出众,不容小觑。
而沈清辞却并未因此有半分骄矜,依旧保持着往日的沉稳低调,每日按时当差,专心处理手中事务,校勘史籍、编撰文卷,事事严谨,件件周全,待人谦和有礼,却也始终保持着分寸。
闲暇之时,她也并未放松,一方面继续钻研经世之学,提升自己的才学;另一方面,也暗中留意翰林院中的朝堂动向,聆听官员们的议论,梳理朝中派系势力,积攒人脉,了解朝堂局势,为日后在朝堂更进一步,默默积蓄力量。
她深知,翰林院只是她的起点,陛下封她为翰林院编修,既是器重,也是考验。她要做的,从来不是做一个安稳度日的文臣,而是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在朝堂之上拥有一席之地,实现自己的抱负,守护身边之人,再也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几日后,徐大学士特意召见沈清辞,对她在翰林院的表现大加赞赏,看着她沉稳有度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叮嘱:“清辞,你以女子之身入朝,本就前路艰难,翰林院看似清贵,实则是朝堂的缩影,日后需更加谨慎,守好本心,精进才学,切莫被眼前的安稳迷惑。”
沈清辞躬身行礼,恭敬聆听:“学生谨记徐大人教诲,定当不忘初心,步步为营。”
徐大学士满意地点点头,他深知,沈清辞心思缜密,智计周全,无需过多提点,也能走好自己的路。此番提点,不过是担心她年轻,被朝堂暗流所伤,如今看来,他的担忧全然是多余的。
离开徐大学士府邸,沈清辞乘坐马车返回清砚居。
夜色渐深,星光点点,马车行驶在安静的街道上,车内灯火柔和。沈清辞闭目静坐,脑海中梳理着近日在翰林院的所见所闻,以及朝中的各方势力,心中筹谋着后续的计划。
初入翰林,她已凭借才学化解刁难,站稳脚跟,可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朝堂之上,保守势力依旧强大,对她心存敌意之人不在少数,柳家虽被清算,可侯府永宁侯自私凉薄,未必不会成为新的隐患,前路依旧暗藏暗流,危机四伏。
但她无所畏惧。
两世的磨砺,早已让她练就了钢铁般的心性,沉稳的谋略,过人的才学,便是她最锋利的武器。
马车抵达清砚居,李伯与春桃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她归来,连忙上前迎接。
“姑娘,今日在翰林院一切可还顺利?”春桃满脸关切地问道。
沈清辞看着眼前熟悉的院落,灯火温暖,心中一片安定,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一切顺利,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她抬步走进院内,夜色微凉,院内翠竹亭亭,暗香浮动。
初入翰林,暗流藏锋,可她已然做好准备。
从此,她将以翰林院为起点,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步步为营,以才学为刃,以谋略为盾,冲破所有阻碍,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前路漫漫,虽有暗流,却挡不住她前行的脚步,属于沈清辞的朝堂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