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魂穿异世,炮灰觉醒 头痛如 ...
-
头痛如裂,万千细密针芒反复扎刺太阳穴,钝痛绵延不散。
沈清辞勉力掀开沉重眼皮,视野蒙着一层昏黄雾霭,朦胧昏暗。
阴冷潮气裹挟淡霉浊气,混着劣质草药的苦涩腥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喉间发痒,低低咳了两声。喉咙干裂似火烧,每一次起伏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泛起细密钝痛。
“姑娘!您醒了!总算醒过来了!”
一道掺着哽咽喜意的女声倏然入耳,字字皆是真切的焦灼与关切。
视线缓缓凝实,映入眼帘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双丫髻凌乱,面色蜡黄憔悴,一身粗布襦裙洗得发白起球,层层补丁难掩清贫。少女眼眶通红,眼底凝着浓重青黑,分明已是连日不眠,忧心劳神。
这是谁?
混沌思绪翻涌破碎,无数陌生记忆不受控制地奔涌而来。迥异的年代、生疏的人事、缥缈的旧影,如潮水倾覆,沉沉压垮本就昏沉的意识,头颅疼得愈发剧烈。
她明明该伏在书桌前,连夜刷题备考公考。
身为历史系硕士,寒窗苦读多年,为求一份安稳生计日夜苦熬,熬垮心神,最后意识定格在堆满古籍与复习资料的方寸书桌之间。
再睁眼,竟是坠入这样一处全然陌生的古旧之地。
“姑娘身子可好些?要不要饮些温水?”小丫鬟手忙脚乱上前,动作轻缓不敢用力,生怕碰伤病弱的她,“大夫说您郁结攻心,又染了风寒高热,昏睡两日不退,可真真吓坏奴婢了。”
沈清辞顺着轻柔力道缓缓坐起,背靠冰凉粗硬的床头,垂眸望向自己的双手。
十指纤细单薄,血色尽褪,腕骨细弱不堪一折,手背横亘几道浅淡抓痕,肤色枯蜡粗糙,是长期衣食不济、受尽磋磨的痕迹。
这绝非她常年执笔、素净白皙的一双手。
薄被陈旧单薄,潮冷霉气浸骨,身上中衣洗得褪色发硬,粗麻布料磨得肌肤发紧。身下木板床硬板硌人,周身寒意无孔不入。
抬眼环视这间逼仄陋室,墙皮斑驳暗沉,屋瓦疏落,漏进细碎天光。角落堆着几只朽坏木箱,陈设简陋寒酸,唯有一张断角木桌、两把残损木椅。案上搁着一碗冷透的清水,旁边药碗残渍暗沉,苦涩药味久久不散。
哪里是什么出租小屋,分明是古代深宅里最破败寒酸的居所。
穿越。
念头落定心间,纵使素来冷静自持,沈清辞也不免心神巨震。
她饱读史籍志怪,听闻过无数离奇轶闻,可当话本中的穿越宿命,真切落于自身,依旧难掩惊惶。
未等她平复心绪,属于这具原身的过往记忆,尽数席卷而来。
这具躯体的主人,亦名沈清辞,乃是永宁侯府庶出四姑娘,年方十四。
生母是府中无名无分的卑微侍妾,在她三岁那年香消玉殒,留她孤身一人,在侯府深宅里步步维艰。
生父永宁侯沈毅沉心朝堂,漠视家宅琐事,对这名不起眼的庶女向来视而不见。嫡母柳氏心性刻薄,善妒狭隘,长年苛待打压;嫡姐沈清柔骄纵跋扈,自幼便将她视作眼中钉,肆意折辱。府中下人向来拜高踩低,见主母漠视、嫡姐欺压,便也层层加码,肆意刁难。
原主性情怯懦温顺,逆来顺受,活得如同宅院里最卑贱的蝼蚁。残羹冷饭果腹,荒院破屋栖身,便是底层仆妇,也能随意作践拿捏。
此番高热昏迷,从来不是简单风寒郁结。
只因前日不慎挡了嫡姐沈清柔的去路,便被视作晦气碍眼,当场遭人推搡打骂,而后又被强行拖拽至秋雨里长跪半个时辰。本就体弱多病的身躯经此摧残,寒邪入体,高热难退,终究熬断生机,才换得现代的她借体重生。
更刺骨的寒意漫上心头——
她骤然洞悉,这具原身,竟是一本古早宅斗话本里,活不过三章的炮灰庶女。
大病苏醒后,她依旧是嫡母嫡姐的心头刺,不久便会被柳氏随便指婚,许给年逾四十、嗜赌暴戾的偏远小吏。婚后半载,受尽折辱折磨,凄凉惨死,无人问津,无人惋惜。
一生卑微,一朝潦草,落得万般凄苦。
沈清辞缓缓攥紧掌心,指尖掐入皮肉,尖锐的痛感拉回涣散神智,彻底击碎残留的恍惚。
既已借躯重生,便绝不会重蹈覆辙,步原主悲惨后尘。
侯府凉薄,嫡母阴狠,嫡姐歹毒,生父冷漠,下人势利……桩桩件件,她尽数记在心底。
这座金碧辉煌的永宁侯府,看似锦绣荣华,实则是困住女子的囚笼。
想要安然活下去,挣脱任人宰割的宿命,唯有自强自立,彻底逃离这座吃人的深宅大院。
大雍王朝礼教森严,男尊女卑根深蒂固,女子生来便被困于后宅方寸,一生依托婚嫁。
依附男子,困于后宅,终日争斗争宠?
沈清辞断然否决。
她来自风气开明、女子自立的现世,寒窗二十余载,信奉立身之本在于己身,从不会将性命荣辱寄托于旁人,更不屑困于后宅内斗,耗尽一生。
前路茫茫,唯有另寻生路。
她闭目凝神,快速梳理此方世界的规制格局。
大雍国力鼎盛,科举完善,寒门士子可凭才学入世,与世家分庭抗礼。百年前曾有开国女将定国安邦,先帝特下旨令:女子可束发易装,隐女扮男,参与科举,入朝为官。
纵使岁月流转,女子入仕者寥寥无几,这条旧例渐渐被世人淡忘,却从未被朝堂废除。
女子科举,亦可仕途立身。
清眸骤然睁开,眼底破开一片决然光亮,那是绝境之中寻得生路的笃定与锋芒。
这,便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饱读经史,深谙策论,眼界学识远超当世众人。只需敛去女儿身,束发赴考,便能凭胸中笔墨,步步登阶,挣脱庶女枷锁,远离侯府纷争,亲手执掌自己的命运。
无谓宅斗纷扰,无谓联姻捆绑。
她要走一条无人敢走的路,以一介女子之身,踏仕途,行坦途,逆天改命。
“姑娘?您脸色这般惨白,可是身子又疼了?”
身旁春桃见她久久沉默,神色变幻莫测,满心忐忑不安,轻声发问。
沈清辞回过神,望向眼前这名忠心耿耿的小丫鬟。
春桃是生母留给原主唯一的念想,数年不离不弃,纵使主母苛待、处境艰难,也始终真心相待,护她周全,是这冰冷侯院里,唯一的暖意。
她放缓眉眼,声音依旧虚弱沙哑,却沉定有力,藏着一往无前的坚定:“我无事,只是想通了一些从前不曾明白的道理。”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懦弱卑微的庶女沈清辞。
劫后余生,她既承此身,便会护住自己,亦护住唯一真心待她的春桃。
春桃微微一怔,心底莫名生出异样。
眼前的姑娘,明明面色惨白,病气未消,却全然没了往日的怯懦畏缩。往日垂眸躲闪的眉眼变得清亮沉静,风骨凛然,沉静之下藏着慑人锋芒,整个人气质焕然一新,清冷又沉稳。
“姑娘想开便好。”春桃压下疑惑,连忙端起案上凉透的温水,仔细试过温度,小心递来,“您两日滴水未进,先润润喉,奴婢这就去后厨熬一碗热粥,补养身子。”
沈清辞接过瓷碗,小口饮下。微凉清水划过干涩喉间,稍稍抚平灼烧般的干涩痛楚。
“不必急切。”她放下碗盏,气息微弱却条理分明,淡淡开口,“春桃,我问你,我高热病重一事,父亲可知晓?府中近来可有异动?”
提及此事,春桃眸光骤然黯淡,眼底涌上愤懑,又碍于身份不敢高声,只能压低嗓音,满心委屈:
“老爷常年居于前院书房,从不问及后院庶务,全然不知姑娘病重垂危。奴婢数次前去嫡夫人院中求请,想请太医诊治,皆被门下丫鬟拦下羞辱,只说姑娘矫情装病,小题大做。”
“万般无奈之下,奴婢才拿出日积月累的微薄月钱,偷偷寻了市井游医诊治抓药,姑娘方能堪堪醒转。”
“至于嫡大小姐,那日雨中折辱姑娘过后,便再无半分过问,好似一切从未发生。”
果然如此。
沈清辞眸底掠过一抹浅淡冷意,却并无意外。
原主本就是侯府边缘之人,命如草芥,无人挂怀。
若非春桃拼死相护、倾尽所有,这具身躯早已寒透毙命,埋骨荒院。
“辛苦你了。”沈清辞语声轻柔,满含真切感念。
乱世深宅,人心凉薄,得一人赤诚相伴,已是难得。
春桃连连摇头,眼眶再度泛红:“伺候姑娘本就是奴婢本分,只要姑娘平安康健,奴婢再苦再累都无妨。姑娘昏睡那两日,奴婢日夜守着,生怕一觉醒来,便再也留不住您……”
沈清辞心生暖意,抬手轻轻抚上她的手背,温声安抚:“莫怕,我已无恙。往后,有我在,无人再能肆意折辱你我。”
语调平和,却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让慌乱不安的春桃,莫名安定下来。
嘎吱——
破旧木门被猛地踹开,刺耳声响划破屋内沉寂。
一名身着粉缎罗裙、发髻精致的丫鬟昂首而入,面容娇俏,眉眼却满是刻薄倨傲。身后跟着两名身形粗壮的婆子,一行人气势汹汹,目光轻蔑扫过破败陋室,最终落于床榻上的沈清辞,语气极尽不耐与鄙夷。
“四姑娘倒是好命,一场病便躲得清闲安逸。夫人有令,院内杂务不得荒废,既然已然苏醒,便即刻起身,去往后院浣洗衣物。若是延误时辰,休怪夫人家法无情!”
来人正是嫡母柳氏身边的心腹大丫鬟碧春,素来狗仗人势,仗着主母偏爱,常年欺压原主,作恶无数。
换作从前,原主见了碧春这般阵势,早已浑身战栗,俯首顺从。
可此刻卧于床榻之人,早已换了魂魄。
沈清辞缓缓抬眸,眸光清冷淡漠,无半分怯弱,淡淡迎上对方嚣张气焰,声线虚弱却字字凛冽:
“我病体未愈,风寒未消,体虚乏力,不堪劳作,无法入水洗衣。”
一语落地,满屋骤静。
碧春骤然愣住,全然不敢置信。那个向来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卑贱庶女,竟敢当众顶撞自己?
春桃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拦在床前,对着碧春躬身赔笑,小心翼翼求情:
“碧春姐姐见谅,我家姑娘方才苏醒,医者叮嘱需静心休养,万万不可触碰冷水劳顿。还望姐姐通融,待姑娘痊愈,定然加倍补完差事。”
“补?”碧春回过神,嗤笑一声,满脸讥讽跋扈,双手叉腰,气焰滔天,“区区庶出卑女,也敢与主母谈条件?夫人之令,便是侯府规矩,岂容你推脱放肆!我看你是病昏了头,不知尊卑,给脸不要脸!”
“来人,把人拖下来!若是执意抗命,便直接押去正院,领受家法!”
两名婆子闻声立刻上前,伸手便要拉扯床榻上的沈清辞。
春桃奋力阻拦,身形单薄,转瞬便被婆子狠狠推倒在地,重重磕碰,疼得脸色惨白。
“春桃!”
沈清辞眸色骤然一厉,胸腔怒火翻涌。
她强撑着虚弱病体,挺直脊背,清冷目光直射上前的婆子,寒意彻骨:
“我看谁敢动我分毫。”
眸光锐如寒刃,自带凛然威压,两名婆子下意识顿住脚步,心头莫名发怵,不敢贸然上前。
沈清辞目光冷落碧春身上,一字一顿,条理清晰,句句占理:
“我乃永宁侯府四姑娘,纵使庶出,亦是主子。尔等区区下人,目无尊卑,以下犯上,当众动手折辱主母近身丫鬟,肆意欺压主子,是无视侯府律法,还是笃定侯府规矩形同虚设?”
“家父尚在,家法森严。主子重病卧床,下人不事照料,反倒逼迫病躯劳作,肆意打骂近身侍女。此事若是传至老爷耳中,上报宗族宗祠,尔等以下犯上,折辱主子,又该当何罪?”
她声量不高,却逻辑缜密,字字铿锵,清冷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碧春心头一慌,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呵斥:
“休要拿老爷压人!老爷日理万机,怎会理会你这等后宅琐事!分明是你蓄意抗命,目中无人,今日这差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说罢,再度示意婆子上前。
沈清辞眼底寒芒乍现,心底清明无比。
今日一旦退让妥协,往后只会被层层加码,永无宁日,想要静心蛰伏、筹备科举,更是痴人说梦。
她咬牙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伸手攥紧桌沿残破瓷碗,指尖泛白,目光决绝如霜:
“谁敢再踏前一步,我便即刻随你们去正院,去宗族祠堂理论。”
“病体遭苛待,主子被下人肆意逼迫折辱,索性闹得全府皆知,让世人好好看看,永宁侯府的后院,是如何苛待庶女,纵奴欺主!”
决绝姿态赫然在目,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模样。
婆子们进退两难,畏于她眼底的狠绝,迟迟不敢动作。
碧春望着全然脱胎换骨的沈清辞,心底惊疑不定,越发忌惮。
眼前这人,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可她不过奉命行事,一旦事情闹大,惊动老爷与宗族,自己只会沦为弃子,落得凄惨下场。
几番权衡,碧春终究不敢铤而走险,咬牙狠声道:
“好,好得很!既然你执意抗命,我便如实回禀夫人,你且好生等着惩处!”
撂下狠话,碧春狠狠剐了沈清辞一眼,带着满心不甘的婆子,怒气冲冲拂袖离去,木门被狠狠甩合,震得陋室微微发颤。
喧嚣散尽,屋内重归死寂。
沈清辞紧绷的弦骤然松懈,虚弱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一阵剧烈咳嗽袭来,面色愈发苍白孱弱。
“姑娘!”春桃强忍周身疼痛,慌忙爬起扑至床边,小心翼翼扶住她,满眼愧疚,“都怪奴婢无能,护不住姑娘,反倒添了麻烦。”
“无妨。”沈清辞微微摇头,抬手安抚,语声带着倦意,却依旧坚定,“不必自责。从今往后,我们不必一味退让。”
隐忍换不来安稳,唯有强硬自持,方能立足。
经此一役,她彻底看清这座侯府的凉薄本性。
蛰伏隐忍,步步筹谋,积蓄底气,静待时机,才是眼下唯一生路。
窗外秋雨已歇,云层破开,漏下一缕浅淡天光。
原主潦草悲惨的炮灰宿命,在她睁眼苏醒的那一刻,便已然彻底改写。
束发易装,踏举赴考,以笔为刃,奔赴仕途。
前路荆棘丛生,风雨难测,但她别无退路,唯有一往无前。
沈清辞缓缓阖眸,调息静养残破身躯,心底已然悄然布局。
蛰伏侯府,暗蓄学识,静待良机,挣脱牢笼。
属于沈清辞的新生与征途,自此,缓缓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