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烬》百里种

3、第 3 章 回忆

　　在睁开眼之前，我的意识一直是断断续续的，只记得偶尔有东西碰碰我，很快又消失。
　　妖生而有灵，又有血脉之中的传承记忆。我就在这迷蒙中了解着这个世界，接收程序，等待着降临世间。
　　待这一切完毕，我的爪子微动，睁开了眼。
　　四周一片漆黑，周围的所有是那么陌生，似乎和传承记忆所述的不同。
　　这好像不是娘亲身上那柔软的温房，不是小狐狸该待的地方。
　　我慌了神，胡乱地动着，爪子碰到坚硬的内壁，清脆声响。
　　这…好像是个蛋？
　　无意间，爪子拍打到一旁的柔软，黑暗地环境中，一抹微光划破墨色显现。
　　我下意识凑上前，想看看什么东西在发光。
　　鼻尖相抵，目光相触。狭小的环境让那对琥珀色的竖瞳近在咫尺。
　　等等…竖瞳！头上还有小鼓包！这不是龙吗？！
　　为什么会有龙在我旁边？？不对，为啥我个小狐狸会搁龙蛋里头？！！
　　在我独自凌乱之时，那条小龙四爪一揽，突然拥我入怀。
　　我吓得闭上了眼，被独属于劲敌的压迫感裹挟。
　　畏惧战胜了一切，我拼命地挣扎，不知为何，坚硬的蛋壳却被我一下撞碎。强光乍现，刺的我张不开眼。
　　空气挤压胸腔，我发出一道响亮的啼声。
　　只听得周遭一阵惊呼，我趴在蛋壳边缘，脑袋懵懵的，还未缓过神便被蒙上了眼。
　　粗糙的双手将我抱起，接着就是凌乱地脚步声。
　　也许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吧……
　　抱着我的不是娘亲，我伸长脖子使劲嗅着，寻找一丝熟悉的气息。
　　没有熟悉的信息素，周遭全是陌生的气味，我不安地挣扎着，顿时被粗鲁钳制住。
　　娘亲呢？为什么我不在娘亲身边？为什么我是个蛋生的小狐狸？
　　我微弱的哀嚎着，身上蛋液未干，冻得我瑟瑟发抖。
　　眼睛被蒙住了，我只能依靠灵敏的听力和嗅觉来分辨。
　　熟悉的信息素终于出现，是alpha爸爸的。我委屈地呼唤着，索要他的安抚。
　　他似乎扫了我一眼，所盼的没等来，却有我如坠冰窟的话语。
　　是我理解的那样吗……
　　明明是至亲…为什么说出的话却这么…令我窒息呢。
　　他冷淡威严的声音入耳，不含一丝情感，听得我遍体生寒。
　　“这是长子？一个狐狸omega？”
　　抱着我的人恭顺回答道。
　　“回家主，是的，需要带去查验血脉吗？”
　　alpha轻嗤一声。
　　“不用了，丢护城河里吧，一个狐狸omega，血脉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是，家主，还有一个次子，是青龙alpha，您去看看吗？”
　　男人默了会，不耐烦开口。
　　“知道了，把这个没用的东西丢了吧，作为长子真丢脸。”
　　——
　　如何被带离他身边的，我已不记得，记忆中只余下将被丢弃带来的巨大惊恐。
　　听完生父的话，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也不再做无谓地挣扎和哭泣。
　　似乎被带到了户外，周围还传来阵阵嬉笑打闹的声音。
　　我被随意抛出去，一只龙爪抓住我，腾空而起。
　　我只是只连毛毛都没长齐的小狐狸啊……
　　坚硬地龙爪死死挤压着我柔嫩的身躯，还有龙威压迫在周围。
　　距离越来越高，空中极度缺氧，如刃的寒风刮在身上。我艰难地喘息着，被绝望包裹。
　　好冷…好黑…
　　黑夜里被风吹着的蜡烛，怎样才能等到日出呢？
　　——
　　青龙不再飞舞，在高空中盘旋着，龙爪攸然松开。
　　巨大地失重感传来，我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猛烈撞入水中，被刺骨寒凉淹没。
　　真的好冷……为什么…我还没看这个世界一眼呢…
　　是个omega有错吗…
　　好像有什么在心底生根，丝丝温热的气体萦绕在我身旁，如茧一样缠住我。
　　这是什么？
　　那气体溢入心脏，而我还在下沉，渐渐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有空灵的声音在耳畔传响，断断续续听不真切。我用力睁眼，却如何也睁不开。
　　眼罩好像被摘下了，有光亮闪过，但又转瞬即逝。
　　“你的命数已尽，但有血亲以魂魄抵押，换你重返世间……”
　　“耶，不对，什么东西改变了你的……”
　　我感觉身体在渐渐回暖，那道声音也越来越轻。我又活过来了吗？
　　刚刚的声音…是…谁？
　　一双手将我抱起，温柔地抚顺毛发，替我放松冻僵的肌肉。
　　安抚信息素淌入四肢百骸，我听到有人在耳旁呼唤，依稀可辨是一道男声。
　　努力尝试着发声，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幼崽的身躯到底抵挡不住倦意，我再次失去了意识。
　　——
　　再睁眼时，我发觉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小窝中，由柔软的毯子堆砌而成。
　　没有刺骨寒凉，也…没有熟悉的气味。
　　我低低的呜咽起来，这个地方灵气稀薄，令我有些难受，像是在人界。
　　小狐狸至少要到五岁才可化形，那在没有灵气的地方，我岂不是只能一直保持原形了？
　　细微的脚步声被我捕捉，我急忙往毯子内钻。
　　才将身子塞进一半，身旁便投下片巨大的阴影。
　　我小心地侧目偷瞄，一个身着素白衣袍，高大俊朗的男人站在那，见我看着他，朝我咧嘴打了个招呼。
　　空气中弥漫开的气味告诉我这是一个人类alpha，好闻的浆果味中，萦绕着丝丝熟悉的味道。
　　他朝我伸出手，我下意识过激地躲开。感知到他没有恶意，才试探的放松，任他将我抱起。
　　小小的狐狸蜷在他手中，被他捧着，软软的一团，乖乖的不挣扎。
　　他似乎被取悦到了，为我释放着安抚信息素，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瓶牛奶喂我。
　　我有些惊讶，他身上，有娘亲的味道。
　　alpha笑着用手点了点我的鼻子。
　　“你和眠眠长得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