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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苦涩 尝尽人间烟 ...
鹿溪竹半蹲,捡起打湿的纸钱。没道理的,为什么没有半点动静?
她起身返回卧室,拉开衣柜,翻了件外套出来,火急火燎穿在身上,无视跟在身后的温思珞,拿了把伞就要走。
临到门口,手腕被紧紧扣住。刚好掩盖住明显的玫瑰花印记,冰冷的体温降低契约带来的灼烧感,鹿溪竹突然回过神,她的体温被契约带得很高,刚开始会细细密密地疼,现在已经逐渐适应。
鹿溪竹甩开温思珞的手,一脸烦躁:“不许动手动脚,听到没有,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做,你最好躲远点,以免伤到你。”
温思珞没多说,往前走两步的功夫,就将那把伞顺到了自己手里,她走出门,先一步撑开伞,命令道:“锁门。”
“……”
鹿溪竹心里不爽,但她没时间多说,麻利挂上锁,钻到伞下,同温思珞冲进雨里。
风雨会浇灭香烟的气味,鹿溪竹一路盯着地上的纸钱,这一片那一片,看得头昏脑胀,这才找到夏禾的家。
木门矮旧,表面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挠上了划痕,木材横截面发红,鹿溪竹沾着雨水摸了下,凑到鼻尖轻嗅,铁锈味融化在水里,她直起身,敲了敲门。
两分钟,门缓缓打开。
借着门缝,老太太腰背佝偻,挡住院子里的景象,见到来人是鹿溪竹,表情诧异又紧张:“鹿老板,您怎么亲自光临我这小地方?”
她一笑,脸上的皱纹就更明显,浑浊的眼睛从鹿溪竹身上挪到她身后稍微高一点的人身上,神色微变。
“鹿老板,您身后的这位是?”
她其实是不想问的,可那位打一开始脸上就没什么表情,肤色惨白,没有年轻人的生气,就连呼吸也是浅的,看不到起伏。
她一大把年纪了,寿终正寝前还能见鬼不成?
鹿溪竹差点忘了温思珞也跟了过来,思来想去,道:“远房亲戚,第一次来。”
说顾客肯定是不行的,哪有顾客给老板打工的,说出去她还混不混了?只是她搪塞过去,温思珞显然不高兴了。
她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抹视线越来越滚烫,像是要将她脖子上看出两个洞。不知为何,颈窝处未好全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鹿溪竹抬手按了按,好了不少。她松口气,扯回正题:“我找夏禾……”
她有意停顿,老太太浑身紧绷,握着拐杖的手逐渐收紧,骨瘦如柴的皮肤蹦出青紫血管,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这样紧张的,鹿溪竹在心里念叨,补充:“的姐姐。”
说完,她好像听到了一声轻笑,来自她的身后。
鹿溪竹心里一下窝火,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她攥紧手,克制着火气,准备等回了家,一并发泄在温思珞身上。
这样想着,鹿溪竹火气消了不少,眉心舒展,笑问:“她不在么?”
“她……”老太太面色犹豫,眼神闪躲,磕磕巴巴半晌,才说,“她去找朋友玩了,后面几天可能都不在家。”
鹿溪竹目光微转,透过老太太挡不住的门缝,看向院子里摆的大箱子一角。箱子是实木的,很重,她见过。
在棺材店里。
“那是……您的棺材本?”她干笑两声,“没想到,您还保留着旧时的传统。”
现在这个社会,很少有人会像旧社会那样给自己买棺材,何况这个老太太对生死一事避之不谈,生怕碰一下第二天就得躺里面。
鹿溪竹看向老太太脖子上挂的护身符,轻嗤一声。
那是夏禾的棺材。
人死了,不追悼,不通知,放进棺材,挖个坑就埋了。
说畏惧生死,却掩耳盗铃地欺骗上天。
老太太腿打颤,差点瘫下去,鹿溪竹忙伸手把人扶着,一改常态,神色担忧:“您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她沉吟几秒,故作惊讶:“啊…那可能就是我猜错了,那不是您的棺材本,是……”
温思珞一直盯着地面涟漪的视线收了回来,看向面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接着就听鹿溪竹说了惊为天人的话,。
“是您买回来观赏的吧,现在还挺流行呢,尤其是上个月隔壁村那个奶奶去世后,就更多人买了,说是提前准备棺材,就能早点解脱……”
鹿溪竹满意老太太脸上的惊恐神色,话语转了个弯:“当然,我是不信这个的,老太太您一定能长命百岁,享福到老。”
年近九旬的老太太脸黑了一个度,还要保持最基本的体面,笑容僵硬,附和:“对,就是追赶年轻人的潮流。”
鹿溪竹呵呵一笑,眼眸微眯,弯下腰,伸手在老太太头顶扒了两下:“老太太,您这里还有根黑头发呢。”
她给薅了下来,松手飘在风里,和那张飘来的纸钱一样,沾上雨水,融进地面。
老太太抓抓头发,笑两声:“鹿老板,您还有什么事吗?”
鹿溪竹摇摇头:“没事了,您好好休息。”
老太太肉眼可见地放松,一刻没多停留,请对她来说莫名其妙的二人吃了闭门羹。
温思珞:“……”
鹿溪竹早有预料,平静站在伞下,伸手接住两滴雨珠,突然道:“在后山。”
温思珞不多问,安分当一个撑伞的小童,鹿溪竹往哪走,她就往哪走。
往后山走的路泥泞,一下雨滑坡更是难行。
鹿溪竹抓住泥路一侧半人高的草,借力又往上走了两步,累得不行,皱眉吐槽:“破路,有本事累死我,让我直接滑下去睡觉。”
一直没说话的温思珞笑了一声,是嘲讽的笑:“不要总是把死挂在嘴边,不吉利。”
“关你什么事。”鹿溪竹睨她一眼,看见她半点疲惫也无的脸更生气了,又挑刺说,“你这伞能不能好好打,要淋死我吗?”
温思珞不语,微笑着看过去,手中的伞更偏了。
但不是往鹿溪竹那边偏的。
雨一滴滴落在头顶,鹿溪竹咬咬腮帮子,一把夺过伞,顺手别进灌木丛里,“就这样吧,都淋着,衣服你自己洗,别指望我再给你洗衣服。”
温思珞好脾气地又拿了回来,往鹿溪竹身后贴近几分:“淋雨要生病,药很贵,你买不起。”
这就是穷病。
鹿溪竹:“买不起关你什么事,吃我的用我的,还一点钱掏不出,我一个人赚的钱养两个,你明天就滚出去找工作,要不然你就搬走。”
温思珞装没听见,勾住眼前人的一缕头发,来回蹂躏了一遍:“你不会赶我。”
鹿溪竹听着那平静欠揍的语气,不管不顾向后怼了一下,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身后传来“嘶”的一声,她垂下手,当什么都没发生。
后面的路好走一些,地面偏平,连接四通八达的田埂,麦子收了,田地翻新,远远看去挨家挨户都有个小土包,格外突兀。
民间习俗,人死后就会埋在自家地里,至于有什么寓意,鹿溪竹不懂。
今天下雨,出来的人更是少。
鹿溪竹踩上仅三节的台阶,视线穿过树杈缝隙,见到一个瘦弱的人影,她虚虚握着伞柄,发丝凌乱潮湿,宽松的衣服空荡荡挂在骨架上,整个人被风吹得倾斜。
她停驻,远远望着。
温思珞脚步顿住:“怎么不走了?不去见见她么?”
鹿溪竹望着小土包,半晌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见的,她会来找我。”
走了这么久,就为了看一眼,温思珞实在好奇:“也不问问情况?”
“没什么好问的。”老太太可悲的表现已经说明一切了不是么?鹿溪竹又想起第一次见夏禾的时候,小姑娘清瘦,面白无血色,说话像断了气。
鹿溪竹注视着前方的人,语调是前所未有的低沉:“还以为人在棺材里,没想到早埋了。”
刚才的雨太大了,身影脆弱的女人弯了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随后她站起身,白花花的纸钱洒满天。
一枚纸钱随风飘到鹿溪竹身边,她伸手接住,眼睫微垂,念叨:“我收到了,一路安好。”
这样的鹿溪竹过分清淡,在温思珞的记忆里,她是洒脱自在的,热烈又张扬,受万人瞩目。
而这样神色悲悯,尝尽人间百味的她,温思珞从未见过。
那枚纸钱没有像其他的一样坠于地面,鹿溪竹将它紧握着,再松开时,落下点点金光。
想见的都见到了,鹿溪竹道:“走,回去吧。”
话落,她率先踏出一步,没淋到雨,温思珞贴她很近。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好走,雨势渐小,她们照原路返回。
再次路过老太太的家,鹿溪竹没看一眼,打门前穿过,拐进了巷口。
重叠的墙壁看得鹿溪竹眼花缭乱,她拍拍头,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指甲陷进皮肉里散发尖锐的疼痛。
一开始她似乎也不会共情这些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经历这样的事她总要头疼。
下一瞬,温凉的手指贴在皮肤表面,一寸寸将她的力气卸掉,十指相扣。
鹿溪竹偏头,虚晃的眼睛还没恢复清明,便被温思珞用力推了一下,后背撞到水泥斑驳的墙面,她吃痛一声,眼泪花落了下来。
“温思珞,你想死吗……”
她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干,微微仰起头,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下巴处乱蹭,直到尖锐的疼痛袭来,鹿溪竹烦躁不安的心落了地。
温思珞到底是什么来头,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具表面抗拒的身体,期待温思珞的触碰。
鹿溪竹轻喘一声,睁开雾蒙的眼睛,费劲抬起一只手,抵在温思珞腰间,软绵绵掐了一下:“别咬我了,很疼!”
何况是在巷子里,错综复杂的巷口随时会进来人,被发现了怎么办?她一张老脸往哪搁?
终于等到温思珞结束,像嗜血的鬼,舔掉唇角的血,一脸餍足。
鹿溪竹瞪她一眼,勾住被拉下去束缚肩膀的布料,提起来遮住丢人的伤痕。
“咬就算了,你咬在这里。”鹿溪竹气不打一处来,她衣柜里多的是一字肩的衣服,咬在颈窝她还能戴配饰遮一下,咬在肩头拿什么遮?!
温思珞斜靠着墙,高领的黑色连衣裙将她紧紧包裹,整体看上去修长禁欲,神色依旧冷淡:“苦。”
鹿溪竹:“苦什么?就你甜。”
再说你是第一次咬我吗?瞎苦。
再次手动感谢天使宝宝的营养液~~~~~~~~~~大哭特哭
谢谢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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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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