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惩罚》Mccry

1、诡异的女人 雨夜，捡到

　　雨夜，年轻女人正仔细擦拭装裱好的相框，额前的头发遮挡昏黄的灯光，看不清眼睑。

　　悬挂的吊灯闪了闪，女人停下动作，面容静谧，孤寂无神的眼睛眨了两下，接着就听她开口：“有本事你就炸给我看。”

　　灯泡突然炸掉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装死不亮。

　　店里一片漆黑，唯有女人轻微擦拭的窸窣声。她挪开手帕，相框侧边三个繁体字闪着银白色的光。

　　鹿溪竹，她的名字。

　　她不知道在这个镇上待了多久，天天和这些死物打交道，时间久了，精气神都被吸光，搞的她也没有经历社交。

　　但是没关系，干完最后一单，她就解脱了，彻底摆脱这家店铺，这样被孤独桎梏的日子，谁爱过谁过吧。

　　鹿溪竹摸黑摆好相框，后腰抵在桌沿，胳膊肘压在桌子上，仰头看向墙上的夜光钟表。

　　快十二点了。

　　风铃突然“哗哗”响，鹿溪竹身形一僵，没有回头，道：“您好，店里停电，不营业。”

　　话落，死吊灯眨巴两下，小空间亮如白昼。

　　鹿溪竹努力扯扯嘴角，在心里咒骂一声，转过身看到客人后，笑容止住。

　　女人眼眸狭长，虚弱得半合，墨发凌乱，衬得那张脸病态鬼魅。黑色高领连衣裙将她紧紧包裹，腰侧收紧，脆弱不堪。

　　像个鬼，这是鹿溪竹的第一个想法。

　　女人站在灯光下，背对着光，鹿溪竹看不清她的整张脸，能感受到的只有寒冷，无尽的寒冷。

　　秉着来者是客的原则，不管对方多古怪，鹿溪竹还是恢复了笑容，给女人倒了一杯茶，亲自递过去，没想到对方没接。

　　她尴尬收回手，将杯子放到了前台桌子上，开始按公办事：“这位小姐，请提供一下死者的姓名。”

　　女人缓慢动了下身子，被冻得通红的手，端起了那杯冒热气的水杯。

　　水汽蒸腾，鹿溪竹依旧没看清她的脸，她笑笑：“外面下雨了，刚才看您进来的时候没带伞，需要把空调打开么？”

　　女人摇了摇头，第一次回应了鹿溪竹的问题：“我来的时候，外面没下雨。”

　　女人的声音低沉暗哑，短短一句话，闷闷咳嗽了好几声。

　　鹿溪竹看向玻璃门外淅淅沥沥的雨，陷入沉思，不过，见她终于肯搭理自己，她又松了口气，问：“死者的姓名，您还记得？”

　　说着，她重启电脑，查询商品库，特别有耐心等女人的回答。像她这样的人，购买的商品大概率会是一些唱片或者古老磁带那样的。

　　鹿溪竹也忘了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工作的，管理逝者的旧物，等待亲朋好友取走。
　　算是一种存在于阴阳之间的虚拟信物，来世便可续前缘。

　　鹿溪竹虽然干这行，却也不认同。这辈子爱完了，还想要下辈子，哪有这样的好事。

　　商品全部查询，安全无误后，鹿溪竹刚要开口，便听女人说：“lu，xi，zhu。”

　　女人话说得慢，鹿溪竹听后，哆哆嗦嗦问：“叫，叫什么？鹿溪竹？哪个字？”

　　“小鹿，溪流，竹子。”

　　鹿溪竹。

　　玻璃保温杯被不小心碰倒，滚到地上，“哗啦”一声摔的稀碎。

　　本以为最后一单来了，没想到是索命的来了。
　　疯子。

　　鹿溪竹收起脸上的笑，态度强硬：“不好意思这位小姐，十二点了，我们店该打烊了。”

　　“不。”女人缓缓吐出一个字，很久才发出其他的音，“买不到，走不了。”

　　欺人太甚！死疯子！，
　　“这位小姐，来者是客，能遇到就是缘分，还请您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她一个声名远扬的老板，还成这个鬼女人的商品了？！

　　没想到，女人刚才还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就泛起一丝波澜：“她，没死。”

　　鹿溪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精致得无可挑剔，神色迷茫诧异。

　　但那又怎样，她气笑了：“她怎么死？这片区域叫鹿溪竹的人只有我一个，我说小姐，您到底怎么回事？”

　　女人淡定坐在高脚椅子上，长腿接触到地面，另一条腿屈着踩在横杆上。离得近了，鹿溪竹才真正看清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疲惫麻木，随时要睡着的样子。

　　“小姐，我们店里，不留人过夜。”

　　“嗯。”女人颔首，随后抬头看她，“有人告诉我，有家商店，可以买到死者留下的东西。”
　　“我找了九十八年。”

　　没管她是找什么，鹿溪竹没忍住笑出声：“小姐，您别开玩笑了，您看起来也才二十多岁。”

　　闻言，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问：“你……不记得了？”

　　鹿溪竹听她没有头尾的话，只当是疯子的疯言疯语，随口应付：“对，我失忆了。”

　　女人很久没再出声，静静端坐，体态姣好。

　　鹿溪竹是困得不行，可是按照规矩，店里有人她就不能睡，只好眯着眼睛，趴在前台小憩。

　　本以为干完这一单就结束了，没想到单主是个精神病。

　　鹿溪竹在梦里被挖苦醒，迷糊打了个哈欠，看向没换过姿势的女人，问：“小姐，您叫什么名字？”

　　“温思珞。”

　　——

　　梦惊醒，鹿溪竹还懵懵的没回过神，直到一个青年男人打了个响指，将她强行拽了回来。

　　男人道：“我说老板，我就买个东西，您睡着三次，也太没职业道德了。”

　　鹿溪竹熟练地将东西打包好，轻手放桌子上，声音拔高两个度：“拿到东西就走，别耽误我迎接下一位顾客。”

　　看着男人出了门，鹿溪竹跌回椅子上，目光不自觉落在昨晚温思珞坐过的地方。
　　那个疯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不过也好，她走了，就可以换单主了。

　　鹿溪竹神色轻松，敲着鼠标，等系统刷新。

　　这些年，她做的单子太多，几百个页面都刷不过来。半分钟过去，最后一栏的红框，始终没有画上对号，一个“未”，颜色鲜艳，格外扎眼。

　　“……未什么未啊，我真是喂了，喂！你死了吗！”鹿溪竹用力砸两下电脑，屏幕很给面子地闪了闪，但依旧没有变化。

　　“我……”鹿溪竹及时收住未说出口的脏话，伸了个懒腰，随手拿起货架上的汽水罐，指尖勾住拉环，“呲”一声向外冒气。

　　这台电脑，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卡得要死，鹿溪竹有时候都怕它会突然爆炸，有命工作，没命回家。

　　冰凉的液体裹挟气泡从嗓子眼里滑下去，略微抚平了点燥意。

　　这座小城市的天气十分古怪，或者说自打鹿溪竹来了，就没见过几回晴天。刚才还好好的天，说阴就阴，狂风滚滚，吹翻一排垃圾桶。

　　鹿溪竹喝完最后一口，习惯性地窝躺椅上休息。
　　直到门外传来“咚”一声，她猛地一拍桌面，两步并作一步穿过货架。

　　前些天有人寄存了一盆风信子，她太忙给忘记了，这要是死在外面，她赔上两条命都说不清。

　　店门推动，风铃又是“哗啦”一阵响。
　　那盆风信子被吹得有些蔫，死气沉沉埋进尘埃里，不过好在还活着。

　　鹿溪竹松口气，顶着强风给抱了回来。

　　风沙熏的人睁不开眼，鹿溪竹腾出一只手蹭蹭眼睛，还要挎着花盆不让掉，另一只手去推门。

　　结果这破门是跟她作对，愣是没推开。

　　她踹了几下门面，收回脚，刚要在用力踹出去，下一秒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谁又乱扔的快递？”鹿溪竹压抑不住怒火，扒开丛生的草，懵了。

　　那哪是快递，分明是昨晚遇到的那个诡异的女人。

　　温思珞蜷缩着躺在草地上，侧着头压住一条胳膊，另一只手松松握着放在胸前，眼眸轻合，睫毛纤长，偶尔手指会动一下，没睡熟。

　　“你醒醒。”鹿溪竹蹲下来，拍拍温思珞的肩头，见她没反应，大力晃了两下，“我说这位小姐，您怎么就那么倔呢，我说店里不让留夜，您就睡店门口，这要是传出去了，我这店还开不开了？”

　　女人终于悠然转醒，目光无神盯着鹿溪竹看了两秒，一头栽到鹿溪竹怀里，这一下可把她锁骨磕得不轻。

　　“啊……”鹿溪竹没撑住力，被撞地摔了一个屁股蹲，尾椎重重压在地上，顿时眼里里掉了金豆子，“我的…尾巴根……”

　　温思珞不但没注意到，还在她颈窝处蹭了两下，哼唧着说了句什么。

　　鹿溪竹没听清，刚准备凑近一点，天上“轰隆”一声，她缩了下脑袋，接着雨滴不要钱一样砸到了身上。

　　仅一秒，身上湿了个透，鹿溪竹任命将温思珞拖到了店里。
　　正值盛夏，屋内还打着空调，她打了个激灵，将温思珞放在地毯上，起身关了空调。

　　雨这样大，想来今天不会再来客人了，鹿溪竹叹口气，垂眸看向地上的人，这个是老祖。

　　鹿溪竹拿起标注“打烊~”的牌子，挂到门上，将卷帘门拉下来，转身钻进卧室，找衣服洗了个热水澡。

　　适宜的温度浇去冷气，她发出一声喟叹，将头顶的洗发露揉开，聚成一大团泡沫，哼着歌冲掉。

　　这个澡洗了大概四十分钟，鹿溪竹身心舒缓，裹了块浴巾就出去了，全然忘记了这个店铺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她摸到货架上的苹果，搁手心里抛了两下，放嘴边“咔嚓”咬了一口，闲着的手握着手机，指腹摁着语音符号，开始吐槽。

　　“我真是服了，昨天晚上店里就来了个奇怪的女人，叫什么…温思珞？啧……好像某个英文单词，她一来我系统都卡了，怪不吉利的。”

　　一连吐槽了好几句，憋着的火终于发干净，鹿溪竹打了个哈欠，准备关灯睡觉，视线很快略过沙发，两秒后，又迟钝地转了回来，彻底僵硬。

　　“温……”

　　不吉利的女人正湿漉漉地坐在沙发上，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的脸。

　　鹿溪竹不自然地拍拍脸，寻思刚才吐槽的话不知道被听去了多少，尴尬挪开视线：“小姐，我看雨势有点变小了，您还是快点回去吧，不然天黑了路不好走。”

　　温思珞收回滚烫的视线，语气平淡：“我走不了。”

　　“您就别开玩笑了，不管是马车牛车，只要您开尊口，我就是花一百万，照样给您送回去。”

　　说完，鹿溪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这逐客令下的太明确，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人难堪。

　　但结局显而易见，并不会。

　　温思珞劳累的眼底划过一抹不可置信，不过很快被掩埋，她指指门口的牌子，讲道理：“打烊了，走不了。”

　　鹿溪竹：“……”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样完蛋的事还真让她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