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乐童话》随心不改

6、宿舍 裴晏青

　　裴晏青抬眸打量周围，没有学生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机器人服务员也在工作，无人在意。他讪笑，摇了摇头：“姐姐，在这里询问他人的私事是不是太唐突了。”
　　毕岚尴尬地轻笑，明白自己刚刚行为有点对别人来说咄咄逼人，她只好做回自己的位置上，就此作罢：“失礼，失礼。”
　　两人再次陷入鸦雀无声当中，来这家咖啡馆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厅内的座椅也满座，毕岚坐在角落里，边喝着卡布奇诺边注视着大厅。他们对面的那两位女学生坐在一块，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图片，图片里是个被肢解的尸体：“这不是陈少茗吗？他居然死了？”
　　毕岚和裴晏青都听见了她们的议论，裴晏青皱眉。
　　“陈少茗和他母亲在家里被父亲给杀了？”
　　“他爸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病啊？杀人也就算了，还跑去高速那里把人家车给推下高速？！”
　　女生们还在低声讨论，裴晏青忽然抬头看向那个角落里，毕岚也抬头朝角落望去，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位女生看，疑惑地问：“你在看什么？”
　　“……她们刚刚提到的那个人，是谁？”
　　毕岚诧异一下，随即微微垂眸，掩饰住自己脸上闪过的异样：“陈少茗吗？我不大认识他，但我在其他的同学口中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情。”
　　“怎么说？”
　　“这位同学从高中有割腕的经历，进入星航院之后有几次犯心理问题，院长给他找来国内有名的心理医生，都无法安抚他的情绪，后来在星航院学不下去，大一他被自己的父亲拉回家休学了。”毕岚缓慢地叙述，目光不经意扫到裴晏青的侧颜，他的脸色苍白，“你怎么了？”
　　裴晏青压住自己心里的情绪，他摇头：“没什么，请你继续说下去。”
　　“行，他常常不能提重物，可能骨头会增生或者变形所导致这一截的手腕变形，每逢阴雨时节，哪怕是一阵风，那种疼会从断裂的骨头缝里钻出，他受不了，更受不了自己没有死成，最终疯掉了。”毕岚叹息道，“听他身边的人说，家里的家庭条件也不好，他爸一到中年就不想打工了，天天躺在家里……”
　　“那他的母亲呢？”
　　“在我们得知这件事情之前，一直以为他的母亲是早早病逝的，谁会想到自己会活着被枕边人肢解啊？”
　　裴晏青点点头，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想问个问题，他为什么会患上心理疾病？”
　　“这个……我也不清楚。”
　　午时的太阳像是要把整个人给烤熟，大厅的空调已经开到最大功率了，却还是热烘烘的。毕岚觉得口干舌燥，连呼吸也变滚烫起来，向机器人服务员伸手要了杯冷水，她端起来猛灌一大口，这才缓解了嘴唇的灼烫感。
　　毕岚抬头看向裴晏青：“我们去见见院长吧，院长很好说话，只要你不是偷了它的小蛋糕就行。”
　　“偷了院长的小蛋糕，那会是什么下场？”裴晏青挑眉，看着眼前的这位明媚的女子，对方的神情忽然变得微妙，他疑惑的补充一句，“不会真的有人偷吧？”
　　毕岚赧然地轻咳一声，“确实是有人偷，还被院长罚去太空城打扫一个月的卫生，以及不要随随便便的把奇怪的东西带进院长办公室。”
　　“这又是为什么？”
　　“上次有个学生在操场上挖到了核弹，那个学生以为是个古董货，准备把核弹抬进院长办公室，给院长来个教师节惊喜，那份礼物太沉重，把院长吓一跳。”毕岚脸上的神情窘态毕露，她不自觉地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胸膛上，“那枚核弹是战时遗留下来的，引信完好，仍有爆炸危险，来得及时，紧急疏散整个学院，专业转移处理，不然你就看不见这所星航院了。”
　　“学姐，你的样子……你也在现场？”
　　毕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没错。”
　　“你不怕吗？”
　　“为什么要怕啊？我是星航院的学生，也是祖国未来的花朵，我当然要尽心保护星航院了。而且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气氛很合适谈论学术吗？”毕岚笑嘻嘻地说，“可惜事不宜迟，两位院长想见你估计等你许久了，气氛都来到这里，不如先移一步？”
　　裴晏青抿抿唇，站起身：“好。”
　　走出门，他就感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裴晏青跟随着毕岚进入院长的办公室，院长办公室依旧宽敞明亮，可怜他上次跟小叔来这里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没有好好地观摩一番。空间开阔却不显杂乱，白墙与深色家具形成鲜明对比。办公桌后视野极佳，文件摆放规整有序，墙上挂着机构资质与合影。每一处陈设都透着专业与权威，坐在这里的人，无不例外都是学术界有名的权威人士。
　　果真，他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打扫办公室的灰尘。
　　上一次办理入学手续都没有见到。
　　“这位是我们的院长，咪啾。”毕岚介绍道，“它的脾气有点小孩子气，只要不触碰院长的逆鳞就可以，你要是不习惯在星航院两人住宿，我可以让人帮你安排单间住宿。”
　　“好，那就麻烦毕岚学姐了。”
　　咪啾听到动静，转头看到裴晏青，它外表软萌软萌的，和当初在屏幕上看到的吉祥物一样，有着Q弹Q弹的脸蛋，高高的领航员帽子，黑白相间的小羽耳，白色制服穿得板正，酷酷的造型，可爱的让人想捏捏它的小脸。
　　咪啾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眼，随即放下自己手中的扫把：“你是……裴晏青同学啾？！”
　　“院长这是认识我？”裴晏青挑眉。
　　“你可是在网络上坐拥百万粉丝的up主，你制作的科幻 CG 渲染可火了啾！”咪啾眨巴着大眼睛。
　　裴晏青：“……那个账号我退圈许久了。”
　　“噢，那真是遗憾呢啾！”咪啾垂头丧气地说出这句话，忽然它又抬起小脑袋，“裴晏青同学已经选定好自己的专业了吗？”
　　“我……”
　　裴晏青回忆起自己在出门的那个时候忘记自己是去哪所学院来着，星航院分为特战系和研究系两所学派。特战系普遍是为星际军队培养指挥官、机甲师、星舰领航员等人才，研究系则是深耕宇宙文明，对宇宙探索，好听点是被比喻成冒险家，难听点是被比喻成星际海盗。他不大了解星航院，定然不清楚两学派的优点和弊端。
　　“他的小叔给他选择了战术学与战略指挥。”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身后，徐燃的手中转着一串黑曜石手链，在裴晏青看过来的时候，徐燃冲他露出温和的笑容。
　　咪啾一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它一蹦三尺高，围绕在裴晏青的周围转了几个圈，然后飞奔向徐燃：“哇！原来是燃燃啊！好久不见啦，想啾啾啾……”
　　徐燃伸出右手食指，在咪啾的额头上敲了敲：“少卖萌，还有不要吃那么多的零食，小心蛀牙呢？你要是再蛀牙了，就不可以吃这么多糖豆，不能喝那么多牛奶，不能吃那么多零食，不能吃那么多肉，还有不能吃那么多胡萝卜和洋葱，还有那么多……”
　　“我都记住啦啾！”
　　咪啾抓起自己的耳朵跑开。
　　裴晏青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露出浅淡的笑意。
　　“刚刚毕岚向我给你申请了一间单人宿舍？”
　　“是的。”
　　“不要辜负毕岚的好意。”
　　“是。”
　　“你不用这么拘谨，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徐燃轻轻地拍了拍裴晏青的肩膀，“当初见你的时候也没这么憨厚呢，连毕岚都夸你生性活泼，怎么到我这里，反倒成了拘谨了？”
　　“……”
　　“欧伊法那孩子说，你是个好苗子。我希望你能够在星航院有个更好的发展，将来有一天，我会亲自邀请你，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我相信凭借你的智慧和天赋，肯定能在短时间内成为最顶级的人才。”徐燃微笑，眼底闪烁着欣赏。
　　“那徐姨打算是邀请我上哪里？”
　　“太空城。”徐燃在裴晏青那诧异的目光之下，轻咳一声，又继续说，“在星航院不用叫我徐姨，叫我徐院士就行，免得有心之人对我们评头论足。”
　　随后她将一串钥匙交给裴晏青：“这是重新为你匹配的宿舍钥匙，星航院的宿舍楼，每一幢楼都有独立的房门，里面都配有电梯，你可以随时前往你所属的宿舍。你现在是我们星航院新招收的学生，可能需要你在学院里多学些知识，这里会给你提供充足的时间和资源，等你毕业之后，成绩达标就是我们天空城的正式工作者，届时，有人会带你上去的。”
　　“谢谢徐姨……徐院士。”这一时改口也不是，不改口又不好，裴晏青纠结半晌，还是决定称呼对方为徐院士。
　　徐燃笑了，她伸手揉揉裴晏青的头发：“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懂，如今的星航院，并非是以前的那些高才学府，它不仅是我们一群祖国花朵的天下，也是星际的未来，你要好好学，将来成为星航院最顶尖的战士！”
　　裴晏青郑重地敬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哇哦！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会长他居然回来来，他居然可能回来了！”
　　“啧，要我看，这不得是因为自己快要被架空来才回来的吗？就那个位置，都快要被人坐坏咯！”
　　“先不说这个，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的新生有一位小学弟长的得和会长很想像呢？”
　　“想像？你怎么不说会长和那个叫什么来着，噢∽那个叫余睢的反对派和会长想像呢？”
　　裴晏青走在路上，听到周围的议论，嘴角忍不住抽搐。他记得当初小叔调侃余雎时，顺口提一嘴说对方是学生会的会长。睡无法料到，学生会会长的被架空，竟然在星航院引发了这么大的轰动。
　　但，他还是有疑虑。
　　“请问三位同学……”裴晏青这时出现在讨论组三人的面前，三人被他这张脸惊吓住，面如菜色，连忙噤声，低头看地面，不敢看他。
　　“我是裴晏青。”裴晏青早习惯拿自己喝余雎做比对，清楚这三人绝对是把自己认成对方，他诚恳地微笑说，“我是从星航院出来的新生，不用怕，我不是你们口中的学生会会长，也不是反动派余睢，我想向你们咨询一件事情，可以吗？”
　　“嗐，原来你不是会长啊，那就好那就好……”三人虚惊一场，连连松气，其实他们只是想八卦会长的八卦而已，却遇上了一个正儿八经的学弟，还是个年纪轻轻、帅得五体投地、有礼貌有教养的大帅比！
　　“你们怎么回事？是我犯错了吗？”裴晏青不解，委屈巴巴地问道。
　　“没有，没有，没有……”三人连连摆手，“看你这张脸，以为学弟你是那位大冰块呢！”
　　“大冰块？你说的是学生会会长余雎吗？”裴晏青忽然来点兴趣，平时见余雎也不是大冰柜的性格，想想小时候背调侃成电线杆，他气不打一出来，认为余雎一直在挑衅自己，现在余雎那家伙怎么到别人口中就变得冷酷无情了？这个学院，是除了他们两个长得比较相像以外，还有其他人长得和余雎差不多？
　　他不禁产生了好奇心。
　　“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余雎这厮恐怖如斯，以前每次见到他，我就浑身发抖，不知道的人以为自己身边站着个中央空调。”
　　三人连连点头。
　　裴晏青的嘴角忍不住微扬，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那么你们口中的那个余睢，是哪个睢？”
　　“与‘雎’有所不同，会长的是且，他的是目。”
　　裴晏青不由得笑了，心大概是凉了半截，嘴角抽搐，这名字多半是故意改的，星航院的校园生活实在是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生动有趣，估摸这所学院的学生们大概不会想到，他们的学生会会长带动所有人反对自己。
　　“那就谢谢三位学长为我答疑解惑了。”
　　裴晏青刚要抬脚离开，其中为首的那个高个子男生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拉住了裴晏青：“诶诶，我有一件事情要告知你。”
　　裴晏青不明所以地回头，那人张张口：“之前，毕岚学姐带你去学生报到处报道时，不少人把你是关系户的身份给传开了。”
　　“怎么说？”裴晏青挑眉。
　　“你想啊，星航院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世界最难混进去的地方。”另一个男生接话，“别人还好说，哪怕你再有关系，他们都会为你的关系低头，可学生会的那个会长就不一样了，他最讨厌关系户了，现在会长回来，你最好绕路走。”
　　裴晏青若有所思，他跟余雎都不知道见过多少回，这仇的粱子早结下了。
　　谢绝三人后，裴晏青那拿宿舍钥匙和行李箱走进自己的宿舍楼，电梯从地下车库到达一楼，在电梯打开得那瞬间，又碰上那道冤家路窄的身影，两人四目相对，同一刻开口。
　　“裴晏青？”
　　“余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