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乐童话》随心不改

14、记忆回廊的兔子（3） 画框进

　　画框进入门扉，刺眼的灯光在他脑袋上晃悠了一阵，他闭了闭眼，慢慢睁开，入目的是一片雪白的颜色。他的视线慢慢向下，最后看到自己的脚，脚踝上缠绕着纱布，他坐在病床上。他的头疼欲裂，头顶悬挂着点滴管。
　　他慢慢挪动着身体，头枕着右胳膊躺在病床上，右臂上还扎着吊针，吊瓶里透明的药水顺着血管输送到他身体各处，他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感受着血液流淌过身体的脉搏。
　　画框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夺舍”在一个人的身上！
　　“你找到门扉了。”烛九的投影突兀地出现在病房里，他四下观察病房的仪器，“这都是五年前的仪器，第二世界把我们送到了五年前，你应该是穿到了陈少茗的身上。”
　　“刚刚那扇门是门扉？我刚刚和你分散之后，遇到有团模糊的马赛克，她说她是陈少茗的母亲。”画框揉着眉心，“那位母亲打压陈少茗倒是打压得挺厉害。”
　　“能考上星航院的普通人，都得要比同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去换取，实属不易。”烛九看向床头旁边摆放的试卷，那些试卷是用来测量学分的，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想必也不需要看，病房仅仅只有陈少茗一人，这试卷的主人定然是他的。
　　画框倒是坐在病床上有所置气，他双手环胸地盯着床头的试卷着脚裸的纱布，“比起这个，我更关心的是，陈少茗到底是只做了什么，他的脚是怎么受伤的？”
　　在两人沉默之际，银色的弹窗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另外一人的声音也出现在两人的终端里：“烛九，画框，能听见我说话吗？”
　　“余雎？”
　　“余雎？”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对视一眼，又都默契地闭口不言。
　　“画框，你不是一向聪明伶俐，不喜欢拐弯抹角吗？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浪费我时间了。你和烛九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倒是略知一二。”余雎的声音透过弹窗，清晰地传递到画框的耳朵里。
　　“什么时候？”画框问。
　　余雎：“你刚刚看到了兔子。”
　　“我的确是看到兔子，后来见到陈少茗的母亲，你刚刚想说你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是说那个兔子有问题，或许就是这场悲剧的关键节点？”画框问。
　　余雎：“猜得挺准，据我这边的情况来定，陈少茗的脚受伤是因他母亲见到陈少茗的成绩下滑，对他实施打击式报复，不小心用力过大，把他推下了楼梯，导致右脚轻微骨折。”
　　余雎：“在这次的悲剧当中，兔子占据谜题的主要成因，你见到兔子的最后一面，是在见到陈少茗的母亲之前，或许，这只兔子和陈少茗的母亲有关。”
　　“那我们穿越门扉之后做什么？”画框追问。
　　“沉浸式体验。”
　　烛九学会抢答，他的声音在画框和余雎之间回荡：“我们暂且可以在主角的梦境中干扰他的决定，也就是类似刚刚的长廊，剩下的时间自然是交给主角自己去决断。如果主角不愿意改变自己的想法和计划，我们只能放弃。”
　　“那我现在穿到他身上又是意义何为？”画框疑惑道，他抬起自己的两只手掌，这手掌的手腕有被刀割开的刀痕。一刀，两刀，三刀，这些刀痕不深，却足以证明，这些伤口都是真切的，不是假装出来的。
　　烛九：“你可以在现有的一小时内，给他留下有必要的指引。”
　　“这个地方，记住慎重思考。”余雎补充说。
　　我到底是堕魔了，还是清醒着？
　　画框忽然回忆起自己当初重新放回窗台的纸飞机，那是陈少茗一生都在努力寻觅的东西，可无人给他任何回音，这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堕落。如天才般的画框不得不否认，哪怕自己智商再高，也对人生哲理这深奥的谜底束手无策。
　　“我知道要留下什么了。”
　　陈少茗醒来在第二天的清晨，那床头的试卷和笔放在那儿，多出个纸飞机，纸飞机把试卷压在底下。陈少茗拿起纸飞机，在掌心随意摆弄，那纸飞机的头对准天花板，他低头看向纸飞机的背面，里面有字。
　　他把纸飞机展开，里面的字体映入眼帘：“Full awakening to anatta frees one from all fetters.”
　　陈少茗还未将这句话翻译出来，他听见外边有脚步的声音，是母亲与护工的声音。陈少茗知道，要是被母亲看见这个纸飞机，他就要完蛋。陈少茗把纸飞机收好塞回衣服的兜里，盖好棉被，把头埋在枕头里，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
　　陈少茗的母亲推门而入，她走到病床边看了陈少茗两眼，然后又看了看他的脚踝，确定他没事之后转身离开。陈少茗悄悄地睁开了眼睛，看见母亲离去的背影，他长出一口气：“幸好妈妈没发现，要是她知道我在搞其他的，估计以后就连医院都不肯让我待了。”
　　陈少茗看见母亲出去之后，他把头探出被子，小心翼翼地从枕头底下掏出纸飞机，纸飞机很小，他只能看懂那句话的几个单词，身边的手机又在母亲的手上，他无奈地叹气，把纸飞机塞回衣兜里，然后又缩回枕头里。他觉得这样还不够，他又把纸飞机从兜里拿出来。
　　“这到底是谁给我的？”陈少茗若有所思，“昨天，这个纸飞机还不在我枕头的啊？我梦游不成？”
　　在陈少茗思考之际，护工敲响了病房的门，陈少茗立即把手里的纸飞机藏进衣兜里，等到护工走近，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护工手中提着的保温盒上。他的肚子咕噜叫，这一整夜都没吃饭，早已饿得不行。
　　护工走到他的床头，将保温盒放下，笑道：“同学，你的妈妈一大早给你带来的汤，快趁热喝吧。”
　　“谢谢阿姨，我一会儿就能喝的，但我有个事情需要问问。“陈少茗说。
　　“你说。”
　　“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吗？”陈少茗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那张纸飞机，“我是在想这句话的含义，这些单词的含义是什么？你能解释一下吗？”
　　护工愣了一下，她接过那个纸飞机，展开纸飞机后，她惊讶的看着纸飞机的背面，这是用钢笔写下来的字迹，她仔细研究后，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陈少茗：“这句话的意思，好像是在说束缚你自己的是你的心，心自由，则身自由，我不知道这样翻译对不对，但它的意思我没理解错的话，应该是这个。”
　　“谢谢。”陈少茗道谢后把保温盒端起来，喝起保温盒里的鱼片粥来。
　　护工走出病房，关上房门。陈少茗将自己手中的保温盒放下，举起自己手里的纸飞机，喃喃说：“自己束缚自己吗？我还没有自由呢，这算哪门子的自由？”
　　陈少茗将纸飞机紧紧攥在手里，他的脑海中闪过其他的念头，翻身下病床，刚要提其保温盒往厕所走，这输液的针管却刺进了血管里，疼痛感从针管里传递到陈少茗全身，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直接将针管拔掉。他把针头扔进垃圾桶，提着保温盒往厕所走。
　　陈少茗在厕所的马桶前站定，将保温盒里面的鱼片粥倒出来，然后放进洗漱盆里。他洗漱完毕，拿了毛巾擦脸之后便走出厕所，准备去找护士换一支药水。陈少茗刚刚走到厕所门口，就遇见护士。护士看见陈少茗之后，笑道：“同学，你的针水还没打完。”
　　陈少茗的嘴角扯了扯：“我没有打针，我要出院。”
　　“同学！你是不是把针管里的药水丢了？！”护士大声呵斥，“这可是医嘱，你知道这样做有什么严重后果吗？你要是不打完就出院，就是不配合治疗，你的家长知道后，肯定会打你一顿。”
　　“不好意思，护士姐姐，麻烦您告诉我父母，我已经好很多了，他们的心意我领了，我现在要出院。”陈少茗的语气强硬起来，不管护士怎么劝，他就是执意要出院，“请护士姐姐帮我联系一下我妈，我要跟她谈谈这件事。”
　　“不好意思，陈少茗同学，你现在的情况，最好继续留院观察。”
　　“我没问题了，再留院，我都要崩溃了。”
　　护士见陈少茗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陈少茗从护士的办公室离开，他坐电梯来到住院楼下。他的脚还没恢复，只能慢吞吞地走下电梯。陈少茗在医院里住的差不多，脚伤并不严重，走路还是很轻松的。
　　陈少茗走到大厅，正打算拦一辆车。他刚迈出一步，见到母亲宋恋花的身影，他赶紧停下脚步，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宋恋花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儿子的身上见儿子走向反方向，她连忙追上去，拉住儿子的胳膊：“儿子，你怎么啦？”
　　陈少茗回头说：“我在找你。”
　　“那里不是家的方向，你是不是想离家出走？看见我就往反方向走，这住院几天，你翅膀是硬了？”宋恋花训斥道，将儿子拽到自己的面前，“你爸爸让你来医院治腿，可不是让你离家出走的！”
　　“妈，我去学校，那边是学校的方向，我还有作业在那里，我会把作业带回家学习的。”陈少茗清楚宋恋花最想看到的是他去学校，他去学习，最好能考个好成绩出来，于是顺口胡编，“你不要担心我，我再怎么都是你的儿子，我不会乱跑的。”
　　果真，宋恋花的脸上出现欣慰的笑容，陈少茗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趁此机会甩开宋恋花的手，朝自己停在马路对面的一辆车招手，司机很快就停在陈少茗面前，陈少茗坐上车，跟司机报出学校的名字和学校所在的位置，就离开了。
　　宋恋花站在原地看着儿子乘坐的那辆出租车，久久没有回神。宋恋花不禁感慨，儿子果然长大了，终于知道自己的良苦用心。
　　陈少茗看见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母亲，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依旧是一阵阵的抽搐。陈少茗在学校有住宿，现在没到下课时间，宿舍里头静悄悄的，陈少茗躺在宿舍床上，闭眼假寐。他闭上眼睛之后，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医院的病床头看到的那个纸飞机。
　　他很想知道那句话是谁写的，要是换自己来写，自己未必能写出这等。
　　那么问题来了，纸飞机是谁给自己的？上面的话到底是在解答什么谜底？
　　陈少茗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谜团在心中纠缠，让他辗转反侧。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房间里，同样别着纸飞机，那张纸飞机上的文字是自己初三时留下来的，当时他为了考试拼命练习，甚至忘记了时间，只是为了能考出满意的分数。可是陈少茗他很迷茫，他对自己的未来没有半点想法，甚至是一片空白。
　　他只是希望能平平安安度过高考，如果能通过考试进入大学，然后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平淡而又充实的生活。可是陈少茗他发觉自己身边的同龄人，大家同样也是如此的想法。上大学、找工作、结婚生子，类似的想法层出不穷。
　　陈少茗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心里堵堵的，脑子空荡荡，难受。
　　他翻身坐起，又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心中的谜团却无处宣泄。陈少茗想，或许只有自己才能帮自己解惑吧？他闭目沉思，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可是他依旧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是感冒了般。
　　陈少茗在浑浑噩噩中听见宿舍中，有重物
　　落地的响声，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旁边的椅子歪在一旁，显然是谁掉下来的东西。陈少茗伸手抓起旁边的外套披在肩上，站起身朝窗外走去。陈少茗推开窗户，冷风吹来，让他整个人精神一振。
　　陈少茗打量一番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竟然在一栋楼顶的楼台。楼下是绿油油的草坪，草坪边缘种着许多树木，有些已经干枯了。陈少茗走到楼台，伸手扶住栏杆，低头朝下面看去。陈少茗看到，草坪边缘躺着红色的身影。
　　陈少茗的心猛地一惊，急忙走下楼，蹲在地上仔细辨认，确定趴在地上的人是他认识的人，那是他的同班同学林薇儿。
　　林薇儿的脸被血糊成一片，鲜红的洛丽塔盛放在草坪，陈少茗怎会忘记苹果熟透了，该从树上滚落在枯叶中任由腐烂，仿佛是一朵红花在风中摇曳生姿，他看见宁静在遥远处波动。
　　他报警了。
　　那是死亡名单上，死亡的第十八个学生，这个学校也经历六次轮回了吧？
　　他想，是的。
　　那第十九个学生，该是他了吧？
　　他想，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