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荦璎

1、好学生也会去酒吧？ 香芋

　　M国
　　越城出了个校霸小痞子，阔绰得很，平日里丝毫不把规矩放在眼里，在她的地界，守得就是她的礼数，这名声嘛不说扬言海外，也算得上是家喻户晓，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可她却也并非不讲情义，到底是个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外人眼里，她是孤儿院里的孩子，没人要的野种，但谁又知道，一生要强的她，竟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2008年，小语嫣被这个正晒桂梅的花甲老人领回了家，从那天起她的人生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婴婴，去，帮奶奶把砧板洗一下，奶奶给婴婴蒸梅饼吃”，“好”……
　　陆眠巷深阑
　　“我说你一个小娘们，胎毛都没长齐，拽什么拽啊，你算个什么东西…啊，疼疼疼，我错了，东西我放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吧，不敢了不敢了，没有下回了”“滚，别再让我瞧见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不得不说，刚才那套动作打得行云流水，擒拿手练得也是恰到好处，陆语嫣蔑视着膝下的小喽喽，毫不客气的给予最后的忠告，过了今天，越城将在不会有三浪子这号人，他要让所有人知道，纵情无度，终自食恶果……
　　越城一中
　　“所谓的辩证唯物主义，就是…嗯，不学习的同学不要打扰想学习的同学了好吧，安静一点”十点一刻，语嫣公然闯入教室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板凳的嘈杂声打破了课堂原有的宁静，王思聪不得不再重申一遍对于“坏学生”独有的所谓的“规矩”，面对无法管教的孩子，老师们只好选择放手，渐渐的，来去自如便成了她的习惯，她所定义的学府，就如同人间炼狱，禁锢着属于她的自由，毫无疑问，活着，无法将她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情绪脱敏，内心钝化，人的通性也随之变得不动声色，她势必要将自己的人生活得丰盈纯粹…
　　五十分钟在语嫣看来，足矣…下课铃敲响的前一秒，语嫣伸了个懒腰潇洒的从后门走了出去，步伐很稳，脚下生风，耳边时不时传来同学间的窃窃私语，“快看，好帅啊”…越城办青大队，实力嘛，不容小觑，建队十八年，各项工程大大小小间续不断，多少风华客进所前浪荡不羁，出来后老实做人，简而言之，这种感觉就好比是入了地狱在想着回天堂，你早干嘛去了…语嫣瞧都没瞧上一眼，不屑一顾的擦肩而过，步履轩昂
　　池鱼路28号
　　“奶奶”“小四回来了”“好香啊，梅饼～”“先去洗手”陆奶奶轻轻一掌拍在语嫣手背上，“奥，知道了，奶奶”，“小四啊，今年都十七了，可不能在冒冒失失了”“好，好…”
　　“喂”“陆语嫣，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三个月了，才想起来给我回个电话，怎么回事啊，你还是不是我的好闺闺了？”语嫣不恰巧的点开通讯录，红了一片，好不壮观”越城职高什么鸟样我还是清楚的，别整天好逸恶劳，游手好闲的，小心石叔又赶你出家当尼姑”“他敢，再说了，不还有你嘛嫣嫣”‘滚滚滚’，语嫣的这个闺闺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些不思进取，嗯…不好说…
　　王豆子‘老大，酒吧，来否’语嫣撂下电话，微信群已经吵翻了，‘王豆子你脑子怕不是落娘胎里了吧，去酒吧不要身份证的啊’‘不是傻狍你骂我做啥，老大上回自己说的，有她在去哪都不是事儿，不信啊，不信你自己问，老大，在线不？在线吱一声’”吱”‘说正经的’这个傻狍，平日里不干点正事儿，就爱喝点小酒，上回猛干了一打冰啤，说什么都要娶语嫣做媳妇儿，人语嫣不理睬，翘脾气了，言行举止放浪形骸，帮主的面儿都不给了，‘你底牌都落的了还装啥呢傻狍，真不是我说你，喝酒误事儿吧，你非不听，出师了吧’‘秋哥，叫上兄弟们，冲前锋去’‘呦呵羔子，敢使唤起老子了，欠削啊’“秋磁，麻溜点滚到老子面前来”‘完了完了，老大这会是真生气了，秋哥你就好自为之吧’‘小高啊，哥哥平日里待你不薄吧，你就帮哥…’“三，二…”‘老大，你变了’
　　池鱼路27号
　　“你妈的老子鞋呢，花生米你在淘气哥哥就把你送走了花生米，松嘴，听话，松嘴”唉，花生米性子直，眼瞅着拗不过它，秋磁只好拖着一只腿跑出大门，转角遇上靠泥墙的语嫣，“老大你有啥急事儿啊？不能电话里说”“我上回让你找的人有消息没”“咳，就这事儿啊，还没呢…”秋磁一脸无奈的看着语嫣，“站直了”语嫣性情大变，一嗓子吓得秋磁直突突，“小秋来了，咋不上屋里坐呢？”“奶奶，你可回来了”“小四啊，又吓唬人，下回可不许这样奥”“没有奶奶”语嫣递了个眼神，秋磁下意识接上“对奶奶，我跟老…小嫣开玩笑呢，奶奶要烙饼子？我帮奶奶打下手，好久都没吃了……”“好”
　　越城一中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高二呀，它就是个分水岭，它不像高三那样错综复杂，也不像高一那样简单粗暴，所以，我们要一定要努力干放手干踏实干，好不好”报告厅内，马校长正卯足了劲为高二全体师生灌输心灵鸡汤，激情四射，心潮澎湃……
　　高二一班
　　语嫣提早半个小时就到班补觉，年级集会这种事在语嫣看来不过是浪费时间毫无用途，有那闲工夫抿抿小茶睡睡觉它不香吗，非得遭这老罪，况且语嫣腰不好，坐不长久的……“老婆啊我知道，你先别生气，我现在在学校呢，等我回去啊，好好教育教育轩轩，你消消气，消消气哈”语嫣刚趴下，走廊里就传来王思聪粗犷的声音，年级大会他一届班主任都敢不参加，有个性的还不止一点
　　半晌后，教学楼里轰轰闹闹的声音吵醒了熟睡的语嫣，未抬头忍不住骂了一嘴，“老大，你醒啦”“秋磁你大早上没吃药啊，又犯病了”“你看我说吧，吓到老大了，就……”“闭嘴吧你傻狍子，就，就你会说话，”滚”语嫣丝毫不给面子，“诶，好嘞…不是等会儿，老大，我们来找你真有事”“有话说有屁放，别等老子削你”“真有，是吧傻狍……就上回你让我找的人，找着了，就在咱学校呢，不是啊老大，这种好学生你咋认识的”“好学生？”“嗯，年级第一”“好学生也会去酒吧？”“你一个人嘀咕啥呢老大”“滚吧”“我…诶…诶诶，你拉我干啥，你大不敬你”“人老大都发话了，再不跑等老大把你削成胡萝卜喂兔子啊”
　　三天前…POND FISH酒吧
　　进门后，一股热流牵进呼吸道，气息停滞半秒后语嫣踩着短靴转角坐上吧台，PF跟她想得不大一样，从进门到现在已经有三对小情侣在拌嘴，大抵是因为它是越城唯一一家执照合法营业的夜店了吧，半杯特调下肚，丝毫不输‘长岛冰茶’，语嫣强撑着意识保持微醺状态，“美女一个人啊，陪哥哥喝一个啊”“滚”“呦哈，小妞脾气还挺大，装什么清高啊”“你…说我…”话还未毕，就听见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妈的，那个不要命的小犊瘪子敢砸老子”脑神经刺痛，视线模糊，耳膜里打碟机的磁音伏起彼落，鲜血淋漓，碎渣溅了一地，“没听到吗？她说，滚”，花臂大叔见正主救场，二话不说便落荒而逃，“酒吧街晚上不平安，早些回家吧”
　　“同学，同学…”语嫣回过神，“王思聪找”班长大大轻声细语，他们都知道语嫣不好惹，所以…办公位“陆语嫣，刚刚医院打电话来说你奶奶出事…了…”王思聪话还未毕，语嫣便跑的得不见了踪影，门边不知撞到了谁，来不及道歉匆匆只余下一抹背影，“呀，书涵啊，怎么样啊，学校老师，还适应吧？”“嗯…”“咳，家里出了点事，着急”
　　兰江医院
　　下了车，语嫣狂奔在医院连廊，“护士，莫玥在哪个病房”“你稍等一下，304”……“奶奶”“患者家属，患者染了风寒，目前挂的是第一瓶点滴，快结束的时候按一下护士铃就可以准备打第二瓶了”护士姐姐很礼貌，大概是觉得语嫣还是个孩子，不太懂这些，缴费的时候都曲尽周全，一句接上一句，是个顶顶好的人
　　回到病房后，语嫣的一刻不敢松懈，瞧着奶奶，不知不觉间，便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午后，阳光射进帐幔显得格外刺眼，发丝的光打在眼眶，像蚊虫叮咬般细碎尖锐的痛，穿透语嫣的梦魇，唤醒熟睡的她，猛然间坐起抬眸紧张的望向奶奶，半刻钟前点滴就输完了，可奶奶尚且昏迷，语嫣紧紧的攥住那只手，那只还没她一半大的满是皱纹的手，没人知道她有多希望奶奶能快些醒来，也许吧，也许是上天的眷顾，这手须臾便有了生机，紧接着便睁开那双满是褶子的惺忪眼，语嫣起身抓了支棉签沾了水，蘸在她苍白的柔唇上，“奶奶，小四以后啊，不吃梅饼了，院里的梅花树是奶奶的心血，咱等明年，明年…”话还未毕，泪珠就再也忍不住的哒哒往下落，打湿了床单，不过语嫣坚强，偷偷抹了泪又笑了，“咳，多大点事，奶奶淳朴一生，得上天眷顾，一定会长命百岁，一定会”“婴婴乖，不哭奥，奶奶身体硬朗着呢，奶奶觉得奶奶现在啊，是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一点事都没有，婴婴不难过，奥”奶奶和煦地抚摸着婴婴的发顶轻声安慰道，“白医生，304号病房的病人醒了”查房的护士姐姐推门而入，打破了病房内原有的氛围，此时出现，显得很是违和，语嫣收起她最后一点小孩子气，倚靠在窗边吹着微风，思绪放空，直到…“嫣嫣，奶奶怎么样啊”“石瑶？”“奶奶怎么样啊？不是出了这么大事儿，你咋不说呢，要不是秋磁那憨货说漏了嘴，你又…”“病人家属请保持安静”“哦，好的好的”石瑶象征性的抿了抿嘴，安静的缩在语嫣身后。眼瞧这医生面相尚可，白皙的皮肤透得出水，骨骼异常清奇，这性情吗，不好说啊，“病人家属这几日要注意病人的饮食，生冷寒凉，辛辣油腻的食物尽量减少摄入，多休息少劳累，注意保暖，平时也可以适度排汗，有助于恢复”人长得清隽不说，这声音也如此泠然，遽然间便足以叫人动了凡心，“小姐，您的项链”…“白医生，白医生…什么情况，这印花石头坠他至少盯了五秒，咋的，也看上了”“别闹”语嫣不念烦的浅浅回应，白烨回过神把坠子递给石瑶，唐突的莞尔一笑，“嫣嫣，他是不是充我笑了，是不是，是不是啊？”“出息”这大概就是花季少女的一眼万年吧…
　　池鱼路28号
　　“奶奶没事儿”“哎呀不行，奶奶，您就让我们搀着您吧”“好，好”“喔，这梅树都长这么壮了，就一年，我就一年没来吧，它，它地位比我都高了？”“说吧，又犯啥事儿了”“什么…”“别废话”“我爸，天天抱着他的宝贝古董跟玩命似的，左擦擦，右擦擦，一气之下，我就给它摔了”这点破事都不必想，她石瑶一个雷打不动的人，不出点意外，是万不能千里迢迢赶到这的……“老姚天天把我栓在家里，都快发霉了，你闻，你闻啊，眯眯伙食都比我好”……“你要不干点活呢”从进门到现在一句正经话都没讲明白，小嘴叭叭跟机关枪似的，也不知是触到了哪根神经，“哦，来了，嘿嘿，有肉没啊，这鱼，老跳，啊，救命啊，它跑了，语嫣，陆语嫣～“落日撒下余晖，在奶奶眼中，她们永远都只是个孩子…微风拂过，一片祥和……
　　午夜
　　“嫣嫣，你有考虑过吗”“什么？”“以后啊，想干点啥”“以后？太遥远了”“是啊，太遥远了，就像这片星空，太远太远，太久太久了…”“麻烦”一点酒精都碰不得啊……
　　翌日清晨
　　屋外阳光正好，吱吱吖吖，石瑶揉了揉惺忪眼出现在奶奶面前，“哎呦，吓奶奶一机灵，快，快去洗漱，吃饭了”意识还不清醒，瑶瑶跌跌撞撞的走到洗手台，“嗯，还没走呢”“今个周末”“奥，对，对…嗯，我咋在这的”“你，该减肥了”…陆语嫣，我讨厌你……
　　“老大，高子被堵了老大”木扉前，秋磁一嗓子打破了池鱼路祥和的清晨，“哄什么，带路”……“什么情况？”石瑶听了声，含着沫子就出来了，牙刷都没来得及放下，“完喽”遭老罪喽……“昨了，高子那个不省人事的爹喝醉了酒，把人打了，今个人找上门，家底都翻没了，这帮人不懂江湖险恶，干点畜牲事儿就能飘上天，再晚点就只能给高子收尸了…”话还没说完，就被递了个冷眼，吓得他赶忙唔上小嘴，保命最重要…“放开 我兄弟”秋磁一整个配合，关门打狗，“老大…”语嫣瞧着跪在地上的高子，鼻青脸肿，“闭嘴吧你，不是你…”“妈的“语嫣二话没说，丝毫不给混混开口的机会，“完了完了，这回是真踢到老大钢板了，老大这是要干死人的节操啊”“秋磁，报警”“老大，别，别报警，求你了”“高铭暄你别傻了，他今天会打人，明天就敢杀人，你还要袒护他”“我怕，我怕啊，我就是个懦夫，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明白吗”“你……”秋磁当然恼了，他为他感到不值，可又有什么用呢？他终究不是他，也成不了他，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还是在百感无奈后放下了，“姑奶奶，我们该死我们该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们吧”说实话，这巴掌来的真是恰逢合时，刚刚尴尬的气氛，一瞬间全散了，“滚”……
　　“老大…”“闭嘴”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一切都藏在那个眼神中了…她轻轻的，很轻很轻擦拭他的伤痕，抚平他心口的痛，她有她的保护色，她只是故作坚强……
　　池鱼路
　　这里的夜，太静了……语嫣靠在书桌边，看着窗外局限的风景，入了神，“陆语嫣，面粉没了”“你去哪？”“买面粉啊”“快去快回”风有点凉，穿得单薄，语嫣果断的戴上帽子，插着兜，在这条寂静的，瞧不见尽头的路上，慢慢的，慢慢的走……
　　便利店
　　打烊了？语嫣瞧着售货员正收拾着店铺，转身准备离开，“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售货员小姐姐推开门，想要给她一些帮助，奈何这个陌生的背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夜幕中……“您好，需要点什么”“一包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