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趁着五月采下玫瑰花蕾（下）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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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校的路上突然下起雨。路旁一时没有可以躲的地方，哪吒立刻把外面的衬衫脱下来，搭在敖丙头上。
虽然时尚潮男风穿搭白瞎了，但牵着手勇敢冲破暴风雨岂不也是一种别样的浪漫？被困在荒岛上的米兰达，就由我来拯救吧！
他充满激情地看向敖丙。
敖丙也满眼感动地看着他，然后——又把外套还给了他。
“我带伞了。”
耍酷失败，不过当两人肩挨着肩挤在一把伞下，敖丙的手温热地挽上他的臂弯，哪吒还是感到首次约会取得了圆满成功。
“李哪吒都这样傻笑好些天了，他是不是苹果肌痉挛了。”韦护说。
“为艺术献身也能上瘾。”雷震子说。
“你们不懂，这是为爱情献身啊。”黄天化摇着头。“下学期谁跟我换宿舍，受不鸟了。”
趁着清早没那么热，体育生们正在田径场上训练。哪吒压根没在意几个同学的调侃，他的视线盯在空落落的看台上。敖丙昨晚说今天想来看他训练，果然，很快他就发现那抹蓝色出现在了看台的角落里。
注意到他，敖丙抬起一只手。哪吒心头一跳，以为他在冲自己竖大拇指，仔细一看，原来敖丙拿着一根笔，是在对着他找比例。
又是来写生的啊。
哪吒无可奈何，朝敖丙远远地比了个“耶”。
结果他今天表现得特别诡异，时而因为走神反应慢失误，时而又发挥格外出色甩别人一大截，搞得教练太乙一脸懵，不晓得这娃儿状态忽高忽低是啥子缘故。
只有哪吒自己明白，这都是因为他在“被别人看着”。
他和敖丙变得越来越熟悉，他也渐渐习惯了暴露在敖丙的目光下，但每次被那样过分仔细地注视着，他依然会感到心跳加速，还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甜蜜。
身上的细胞仿佛变成了感应雷达，他也越发开始享受这种隐秘的快感。今天明明只是户外训练，甚至连衣服都没有脱，可当意识到敖丙在人群中只看着他一个，哪吒就是会莫名的悸动，甚至还生出一些不可言说的刺激感。
他知道敖丙的眼睛正透过他衣料的每一寸伸缩和皱褶，看清他身体各部分肌肉在如何运动，看清他呼吸的热浪，汗水的流向。
难怪……这样真的会兴奋起来吧……
终于听到教练说解散，哪吒立刻奔向看台上：“怎么样！画完了吗？”
敖丙笑眯眯地把绘画本递给他，哪吒接过来翻了翻，这次敖丙画的都是速写，寥寥几笔就把他在赛场的姿态画得动感十足。
“我想练练快速捕捉人物的动态，”敖丙说，“马上放暑假了，你们还留校继续训练吗？”
“对啊，不过室内多一些，你想来观摩的话我问问胖子，他应该会允许你进来的。”
“那太好了！你们的教练老师长得好有趣啊，画起来应该很出风格……”
哪吒忽然升起一丝小小的独占欲，又立刻挥散。是啊，敖丙总不能一直只画他一个人吧。可一想到敖丙也会像盯着他一样盯着别人看，他多少有些嫉妒。
他把速写本还给敖丙，酸溜溜道：“猴子有趣胖子也有趣，我就不有趣吗？画了这么多，你都没说过小爷身材怎么样，画着啥感觉……”
敖丙怔了怔：“你身材很棒啊！”
这么直白的吗！哪吒没料到会引出如此坦率的评价，刚想自满一下，就听敖丙接着说：“你的肌肉走向都很清晰，画起来很有层次，尤其是和头发会有对比的效果，身体的线条很硬朗但头发充满了流动感……”
——原来都是艺术层面的“棒”啊。
“不是问这个，是说你觉得我哪里好看。”见敖丙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哪吒哭笑不得，“随便说一个地方就行！”
“那……”敖丙犹豫了一下，“胸锁乳突肌？”
谁家夸人用这么冷僻的角度啊！！！
“我、我是说——”看到哪吒脸上的表情，敖丙急匆匆还想解释，额头却被轻轻弹了一下。
“笨蛋！”哪吒拢住他的肩膀，把他原地转了个方向：“咱们歇一会儿吧，大画家，我带你去换换脑子。”说罢推着他走下看台，一起朝体育场外走去。
再说下去，估计又会听到一堆从解剖学和美学出发的评论吧。
哪吒郁闷地摸着自己的胸锁乳突肌，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红了耳朵。
体育生挨得太近，运动过后浑身热气腾腾，散发着旺盛的荷尔蒙外加一股酣畅淋漓、肆无忌惮的快意。敖丙被他蒸着，脸颊也微微发起热来，偷眼瞄到哪吒颈间分明的轮廓，把方才未说完的话又悉数咽了下去。
每次你转动脖颈的时候，我都好喜欢那道伸展的肌肉线条，喜欢光影落在上面的样子，很美，也很……性感。
8
一整个暑假，两个人只要有空就待在一起。
不当模特的时候，敖丙画画，哪吒就在边上做体能训练，在画廊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上练习台阶蛙跳或者做俯卧撑。他充当了敖丙的人形闹钟，还教给敖丙一些健身和放松肌肉的小技巧。
让哪吒高兴的是，敖丙越来越多地在他面前展露出真实的样子。大部分时间，敖丙都穿着一件画室专用的工作服，戴着套袖和一次性手套，但入神创作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会把身上弄脏；画得满意时眉开眼笑神采飞扬，画得不满意时也会懊恼地把头发揉得凌乱，或是气鼓鼓地用刮刀在调色板上戳来戳去，殊不知旁边的李某某正在天人交战，是该上前安慰还是再欣赏一会儿这样可爱的反应。
写生时敖丙提出的要求也越发多样，比方说让哪吒摆出一些不常见的造型，或是调动某部分的肌肉以便观察细微的光线和形变。这对于体育生倒是不难，毕竟越是高超的运动员，对身体的控制越是细致入微。
他会给敖丙买护手霜，帮敖丙擦洗发梢不小心沾上的颜料。
敖丙也会帮他带饭，当他靠在沙发上睡着时悄悄为他盖上毯子。
不过两个人自从美术馆那天牵过手之后，就始终没有更多的“进展”了。敖丙正在紧锣密鼓地创作用来参赛的作品，投入了相当的精力，哪吒不打算让他分心。
“我把最近画的写生给申老师看了，他说我进步很大，改掉了之前的毛病呢。”
校门外的一家小吃店门口有人排队，看敖丙心情好，哪吒提议去尝尝。“看来小爷最近没白卖力啊。”他拉着敖丙排进队伍里，“下次要啥姿势？”
“嗯……那你能趴着吗？想试试不同的角度。”
“行，你是金主你说了算。”
哪吒说完，才发现旁边的人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俩。
“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花啊。”一个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敖丙吓了一跳：“杨戬师兄！”
没想到遇见了熟人，他俩顿时尴尬到脚趾尖。仿佛为了自证清白，敖丙连忙向杨戬介绍：“这是体院的李哪吒同学，我请他来帮忙当模特的。”
“原来如此。”杨戬双手插在口袋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哪吒，哪吒听猴子提过他这位朋友，据说是个不好对付的人，于是打起精神准备应付一些刁钻的问话。没想到杨戬却对敖丙说：
“你眼光很好啊。正巧我最近在修雕塑系的课，也缺人体模特，这位小哥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也借给我这边用一下？经费很充足的。”
我变得这么抢手了吗？哪吒暗自惊讶。
他在脑内飞快地打着底稿，这时候应该如何拒绝才显得比较自然？不过对方问的不是他，而是敖丙，倒好像敖丙能做得了他的主似的。
话说回来，什么叫借用一下，我又不是块砖头，哪里需要就往哪儿搬……
这时一旁的敖丙开口了。
“不行。”
声音很轻，却少见地带着情绪。
哪吒扭头看向敖丙，敖丙却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用一只手默默攥住他的小臂，仿佛要把他拉到身后护起来。“为什么？”杨戬问。
敖丙沉默了一下。“……就是不行。”
连圆场都不打吗。望着小美术生倔强的模样，哪吒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满足感，原来不止是我一个人会吃醋啊。
再一看对面杨戬玩味地挑起了嘴角，他立刻知道这人是故意的。哪吒清清嗓子，正要表明态度，杨戬的神色忽然变了。
“喂，敖丙。”他指向街角后方，“那边冒烟的地方，该不会是你家的画廊吧？”
9
哪吒和敖丙赶到那条熟悉的街道时一楼已经窜出了明火，火灾是从隔壁店铺蔓延过来的，迅速引燃了装修材料，烟雾狰狞地往外冒。
邻居们有的找水管，有的拿灭火器，热浪逼人，四周乱哄哄一片，没人注意到敖丙脸上异常苍白。
他准备用来参赛的画，他画了许多个日夜，就放在二楼的画室里。
那幅画要是毁了，他就赶不上参加比赛了，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敖丙转头冲进附近的餐馆：“老板！有没有梯子？”
店老板吃了一惊：“做什么？”
“二楼有我的东西，我要上去拿！”
“不行太危险了！这时候还管什么东西啊——”
“求您了……”敖丙焦急万分，正在央告，那老板突然又对着门口大叫：“你在干嘛！？”
敖丙一回头，只见哪吒拧开了几瓶矿泉水，哗哗地径直往身上浇。他一个激灵，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哪吒，你要做什么——”
哪吒却朝他大吼：“待在这儿别动！”
说罢一把扯下旁边的厚桌布，顶在头上就朝火场冲去。
“不要！！”
敖丙跌跌撞撞追到街上，只听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哪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火光中。他脑袋嗡的一声，不顾一切拼命冲过去，却被死死拦住。
“你疯了吗！？”是杨戬。
“放开我！！哪吒，哪吒他在里面啊！！”
敖丙像一头困兽一样挣扎着，杨戬只能牢牢拉住他：“消防已经过来了，你不要冲动！否则连你也会——”
“李哪吒！你出来！你快出来……”浓烈的黑烟伴随着爆裂的声响，吞没了敖丙的嘶喊。都是我，都是因为我。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可他毫无感觉，他只能撕心裂肺地一遍遍叫着那个名字，他后悔了，他就不该找哪吒来当什么模特，也不该告诉哪吒自己的那些困境，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互相接近，哪吒也不会……
“我不要画了，哪吒，我不要画了，求你快出来……”
刺耳的警笛声。他被不知什么人架起来拉到一边。模糊的视野中是消防员来来去去的身影，敖丙浑身冰冷彻骨，膝盖一软，再也没有了任何力气。
10
“吒儿！吒儿……”
车窗外妈妈在哭。
“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哪吒迷茫地想。他还那么幼小，是那样小小的一只，浓烟和火焰包围着他，扭曲变形的汽车正在燃烧，而他被卡住了动不了。好疼啊，好像烧红的钢铁烙进了他的肩膀……
“哪吒，你在哪儿，你快出来……”
还有另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那么悲伤，那么绝望。他很想立刻回应，喉咙却堵住了。
哪吒猛地睁开眼睛。
医院的天花板一片冷白色，他还在恍惚着，眼前一左一右出现了两张脸。
“醒了啊，你个混账娃儿！！”太乙俯视这个不省心的学生，嘴里埋怨着，却掩不住一脸的如释重负。
但哪吒看向了另一边。
是敖丙。他从未见过敖丙如此的苍白憔悴，眼睛也红肿着。见他苏醒，敖丙双唇微颤，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哪吒想去握敖丙的手，可敖丙匆匆抹了一下眼角，沙哑着低声说：“我去请医生过来。”就一闪身跑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太乙唠唠叨叨：“我看你是莽得没边了！闷起脑壳就往火场里头钻，命都不要了嗦？幸亏消防员来得快，把你拖出来，不然这哈儿怕是……哎，想都不敢想！”
哪吒任由他数落，摸了摸脑袋上的纱布，才终于想起事情的全过程：当时他一口气冲上二楼，找到了那幅画，抱起来就想撤，但那个时候浓烟已经窜满了整个楼道，他憋着气几乎全凭着空间记忆往外摸，结果就在快出去的时候绊倒了装修用的脚手架，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后来就没意识了。
这么说真的是捡回一条命……哪吒也忍不住后怕。
“老师，你能不能别通知我爸妈啊。”
要不是看这小子被砸到头，太乙真想再往他脑袋上猛扇几下。“事情都恁个凶险了，我咋个可能不和你爸妈说嘛？他两个已经在赶过来嘞飞机上，你给老子好生躺到！”
医生检查过后，宣布已无大碍，不过还要再静养几天。哪吒听到床帘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却迟迟不见敖丙进来。
太乙也出去了，房间里剩下他自己。他把吸氧面罩扯掉，想爬起来但脑袋还有点发晕，只好又躺回去。
他心里很乱。自己这样该不会影响之后的训练吧？好在离选拔还有一段日子……
最关键的是，敖丙的那幅画得救了没有？
枕边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摸来打开，除了一堆黄天化等人发来的未读讯息，还看到一条最新的通知。
是转账信息。
敖丙居然给他转了一笔钱。
还附了一句话：对不起，这是之前欠你的报酬。
哪吒愣了愣，顿时火大到想笑：这个傻瓜是打算用这种方式来补偿他吗，事到如今，他们的关系用钱算得清吗？还是说他的奋不顾身吓到了敖丙，反而让敖丙打起退堂鼓，想和他就此疏远？
可是，这一辈子如果没有为谁奋不顾身过，那也太平淡了。
他丢下手机，没有回复敖丙。
这一天都在煎熬中度过，期间哪吒又被来调查的民警批评教育了一番，接着是从陈塘关飞过来的爸妈，依旧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妈妈更是边骂边哭，他没法还嘴只能受着。最后是从学校闻讯赶来探望的几个哥们儿，他们倒是没说啥，只有黄天化惯例吐槽，“你这献身献得有点太大了”。
哪吒一肚子憋屈，干脆闭眼装睡觉，等所有人都离开，他终于听到一个脚步声蹑手蹑脚来到床边，然后一只手轻轻掖了掖他的被角。
哪吒依旧闭着眼。“还以为你把小爷丢下不管了呢。”
敖丙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见他一脸嗔怪，便也板着嘴角在床边坐下。“明明是你先丢下我的。”
“所以你就给我打钱了事？敖公子好狠的心啊，在下出生入死，你就这样用一笔钱打发我，哪有这样的黑心雇主！我不认！我要天天去闹你！我——”
哪吒本来是想逗逗他，说着说着却感觉敖丙状态不对，连忙坐起来，歪过脸去瞧。“真生气啦？”
“我当然生气！”敖丙忍不住大吼，“我气你不和我商量，也气你不顾自己的安全！明明你也要参加选拔赛，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受伤？我的画毁了还能再画，可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再也练不了体育了！！你知道那时我有多害怕吗！我，我还以为你……”
他哽住了，哪吒的双臂猛然间紧紧地抱住了他，仿佛再也不会松开。敖丙把脸埋在哪吒肩窝，浑身发抖，泪水慢慢打湿了病号服的衣领。
“别骂了，我知道错了。今天我已经挨了好几顿骂了……”哪吒可怜巴巴。“你就对我好点吧，行吗？”
他感受着敖丙的脊背在怀里一起一伏，再也不敢再多嘴，许久，才听敖丙闷闷地说：“刚才你闭着眼睛，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你手上有我给你买的护手霜味道啊。”哪吒摸了摸他的脸，想起了要紧的问题：“对了，那幅画抢出来了吗？”
他记得自己倒下的时候，还死死抓着画框。
敖丙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哪吒心一沉。这么说自己逞英雄闹出这么大的麻烦，结果是白忙活一场。
“没关系。”敖丙抬起头来，眼尾还是红红的，却带上了一丝释然。“父亲那边我会再据理力争一下，但比赛肯定没办法参加了……不过我也想通了，就算家里不让我读下去，只要我喜欢，我还是可以利用业余时间画自己想画的，这就够了。”
“别就这样放弃啊！”哪吒有些激动。“你爸没有权力让你退学！他要是不给你钱，你还可以申请奖学金，大不了我跟你一起去打零工，帮你挣生活费！”
说着就掏出手机，“我看看我账户里还有多少余额……”
敖丙终于忍不住笑了。
“先别想那些了，你好好养伤，免得耽误了之后的训练。”
“小爷皮实得很，你才是别担心了，画画一日不可荒废啊~”
敖丙把速写本丢给哪吒，哪吒打开一看，发现上面每一页都标了日期，最后两张居然是在他住院的这两天画的，画了他昏迷不醒的狼狈样子。
这家伙怎么啥都画……哪吒无奈。“干嘛画这么多的我？”
“因为喜欢。”敖丙说。
哪吒慢慢把视线从画本向上移，直到他看见敖丙的眼睛。依旧是那样漂亮的蓝，好像雨后初晴的湖面。
他呆头呆脑地问：“是喜欢画画，还是喜欢我？”
敖丙勾起嘴角，然后一点点靠近他，滚烫的呼吸落到他唇边。
“喜欢画画，也喜欢你。”
【尾声】
哪吒出院那天敖丙有课没能过来。他好不容易说服爸妈先走，又被黄天化他们拉着，说要出去吃一顿来庆祝一下。
正在路边七嘴八舌地商量着，突然一辆豪车驶来，平滑地停在了他们面前。车上下来一个银色长发男人，高大修长，西装笔挺，眉宇间颇有霸气，锐利的目光径直射向哪吒。
哪吒身后几个体育生对视一眼。
“卡宴凶猛。”
“宾利冷漠。”
“那这辆呢？”哪吒刚想质问他们玩什么梗，下一秒就被围起来疯狂输出。
“这可是劳斯莱斯幻影啊！顶级老钱！你小子真傍上大款了？！”“想不到李哪吒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叛变革命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哪吒直冒汗。此时银发男人已经走过来，一开口声音浑厚：
“你就是哪吒吧？我是敖丙的父亲。”他递过一张名片，不等哪吒答话，就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上车。我有话要问你。”
哪吒从来没坐过这么贵的车，感觉屁股都烧得慌。当然他的如坐针毡更多是因为不清楚对方的来意：敖光就坐在他旁边，却一直板着脸沉默，看来是不打算当着司机的面开口了。
他有点后悔，刚才为了撑面子，连目的地都没问就上了车，此刻心里越发不安。好在车子很快来到市中心一栋写字楼，敖光带他进了一间看上去非常高级的办公室，示意他坐下。
四目相对，哪吒深吸一口气：
说吧你打算出多少钱让我离开你儿子不过你出多少钱我也不会离开敖丙的……
他的豪言壮语没有来得及发表，却见敖光走到办公桌后，取出了一样东西，摆在他面前。
竟然是那幅画。
画的左下角已经被烧焦了，上半部分则因为灭火时的喷淋，出现了一些明显的水渍。画面正中是一个正在奔跑的少年，身姿宛如浴火而生。
背景是敖丙在当初未完成的那张落日基础上修改而成，熔化的太阳与火烧云糅成一片，醒目得有些刺眼，经历了水火洗礼的颜料反而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质感，让人第一眼就会被震撼。
“这幅画里的人是你吧？”敖光问。
哪吒点点头，但旋即又摇了摇头。
敖光不明其意，哪吒却没有解释。画中的主人公是他，却又不仅仅是他。他能感受到敖丙抛却了一切顾虑，释放了自己的内心，将澎湃的情感注入画面之中，才会画出这样动人心魄的一幕，因此这个身影当中也融合了敖丙的灵魂。
敖光把画翻过来，画布背面写着两个小字：《逐日》。
“丙儿告诉我人物模特是他的男朋友。”敖光皱眉，“不是你吗？”
哪吒心脏剧烈一跳。
“是是是！是我是我，正是在下……”
敖丙真跟他爸说我是他男朋友啊？
看这小子喜出望外满眼放光，改口改得比翻书还快，敖光越发不满，但还是解释道：“那天你被消防救出来之后，清理现场时他们才发现了这幅画。多亏了你，其他的画都烧光了，只有这一幅保存下来。”
他坐回办公桌后，交叠双手，盯着面前的体育生。
“你的医药费和其他损失，公司都可以赔偿。但我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去帮敖丙找这幅画。别告诉我只是单纯的年轻意气用事。”
感受到带着威压的审视，哪吒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孤岛上的米兰达，想起在美术馆里，敖丙凝望大海的那滴眼泪。
“你跟你儿子聊过画画吗？”哪吒说。“你见过他聊起画画时，眼睛亮闪闪的样子吗？我见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
体育生停顿了一下。
“我希望敖丙可以永远是那样。”
他站起来，直面着敖光。“你的艺术品生意做这么大，却很久都没有和敖丙一起看过画展了，看来画对你来说就只是商品而已吧？但这幅画是我看着敖丙一点点画出来的，是他的心血，他画了很久，就为了有一天能用实力获得你的认可。我不想让他的努力付之东流。”
敖光也沉着脸站了起来。
我会不会说得太不客气了？哪吒心想，但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即使没机会站到赛场上，他也要试一试。
两人如同针尖对麦芒，用目光互相刺探着，半晌，敖光率先垂下眼睑，叹了口气：
“美院的申教授已经找过我了，他很看重敖丙的潜力，之后如果敖丙要继续深造，他也会写推荐信。”
男人冷哼一声。“我的儿子有多努力我自然清楚，还用不着你小子来指点。”
哪吒桀骜地一笑，心里明白，这是在默认敖丙不用退学了。
“还有，这幅画，我会挂在公司旗下的画廊里。”敖光无视哪吒惊讶的眼神，背起双手。“你和敖丙的关系我还没有承认，如果你今后还是这么冒冒失失，让敖丙伤心着急，那我也有可能——”
“把我做掉？”哪吒眨眨眼。
“把这幅画撤下来。”敖光平淡地说。“你可以走了。”
从写字楼里出来，哪吒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他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仰头看向摩天大厦反射出的光怪陆离，此刻他无比深切地想念那间被火烧掉的二楼画室，想念那张只属于他的椅子，那道只属于他的目光。
仿佛感应到他的心情，手机又震了一下。
“今天晚上有空吗？模特先生。”是敖丙发来的微信。
笑意如涟漪从哪吒脸上扩散。他一边直接按下通话键，一边大步向前走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趁着五月采下玫瑰花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