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眉间朱砂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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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流梦见自己又从师门下了山，来到了那片芦苇荡。
芦苇很深，风一过，整片的芦苇都在风中轻轻摇晃起来。他常来这边钓鱼喝酒，对这景色再熟悉不过。
但偶尔他轻功飞走时回头，就能看见远远的芦苇掩映间，弥漫着薄薄的雾气，会有潋滟的水光在雾底深处晃动。
只是附近百姓却说，雾气深处绝对不能去，不干净。
但他武功不俗，所谓的“不干净”自然没有放在心上。于是某天夜里，他带着好奇，悄悄运起轻功飞了过去。
岸边明月如昼，芦苇间的雾气却更浓了。他拨着层层雾气，踩过摇摆的芦苇，就着月光飞入浓雾中。
待终于飞到浓雾尽头，眼前居然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澄澈水域，周围明明雾气弥漫，偏偏这里却什么都没有。此刻月光倾泻，正静静照着一叶小舟，舟上有人背对他坐着，青丝如瀑，垂落在淡淡的月光银辉里。
谢云流心头好笑：原来这里真的有鬼？只是这动人的背影，难道是红粉骷髅？
他笑着落在那人身后，小舟因他的到来，轻轻一晃。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随风轻漾的发丝。
偏偏这时那人却转过头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可在谢云流眼中，时间又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他看到了一颗嫣红的朱砂痣，灼灼如华，点在那人眉心，此时那人似乎唤了他一声，可他尚未应答，便从梦中醒来。
那张脸他在梦中看得清清楚楚，醒来却如同那里的雾气，看不真切。梦中那人唤了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唯独那颗朱砂痣，灼烧着他的脑海。
这个梦，他反反复复做了一生，从华山到东瀛，从年少到白头。
谢云流这一生是不平静的。他幼时长于纯阳，师父就收了他这一个徒弟，独自习武，日复一日看着华山风雪，连下山玩耍也总是独自一人。他来去如流云，除了师父，无人管他，亦无人等他。那时的他偶尔也会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少了点什么。
幼时师父说他心性不定，易入迷惘之境，他听了，只是不解。心里却无端想起那个梦，那片芦苇荡，那条船，还有那颗嫣红的朱砂痣，以及那张他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脸。
后来他与师门分道扬镳，独自下了山，江湖很大，他走得很远，再后来，他索性离开中原，远渡东瀛。
那片故土被他甩在身后，仿佛就连同那个反复纠缠他的梦，也一并留在了海的另一边。
可等他到了东瀛，那个梦还是找到了他。
此后的几十年，谢云流依旧反复做着那个梦，从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变成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这一生也未曾娶亲，只因那个梦。
再后来他离开了东瀛，又回到了中原。适逢藏剑山庄举办名剑大会，将剑帖给了纯阳宫现在的掌教。那人他没什么印象，过去也未曾见过。
直到他踏上华山去抢剑帖，行至半路，风雪忽骤。
漫天的飞雪里，谢云流看见一个人，那人眉间赫然有一抹熟悉的朱红，白雪之间，灼灼如烧。
风吹乱了彼此的白发，大雪模糊了视线，他听到那人轻声唤他：
“师兄。”
谢云流从梦中惊醒，不远处的大海传来了浪花拍岸声，今晚的舟山很冷。
他抬头望向夜空那轮皎洁的明月，不禁想到如今华山上的某人，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忽然，有微凉的湿意落在他的眉间。
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眉间朱砂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