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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衣衫不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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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邑裴府,往上数三代也曾官居高位,族中出过贵妃,盛名一时。只是到了后来,子孙平庸,没守住这份荣华。
如今这一代倒是枯木逢春。那庶子裴忌竟有大造化,少时从军挣下军功,又恰巧救过当时还是皇子的圣上。
圣上登基后,裴忌升官进爵,已然坐到了尚书右仆射的位子。年纪尚轻,便是从二品的大员,堪称位高权重。
纵观满朝文武,谁不让他三分?便是裴府摆宴,来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见了裴忌,一个个恭敬有加,不敢怠慢。
至于长房嫡子裴衡,资质平平,入仕时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
幸而被上官家里的小姐看中,下嫁于他,由此得了岳丈提携,一路升至正五品郎中。
可惜原配身子不好,生下一个儿子之后没几年便因病逝去。
裴衡后院人多,还有几房妾室、几个儿女。没了主母便没了章法,今日这个争,明日那个闹,竟无人拿主意。
后来,裴衡便娶了一个续弦。
那时的裴忌正在两淮巡盐,并未参加裴衡的喜宴。
只听说新妇姓季,家底微薄,亲戚众多。因着裴衡执意要娶,再加上是续弦,老太太才勉强答应。
而这位长嫂入了门,压不住裴衡的儿女,镇不住裴衡的后宅,为老太太所不喜。
“新进府的大娘子,性子太过温吞,面团似的。”小厮从洛邑来送家书,多了一句嘴。
“小郎君不待见她,连声母亲都不肯叫。二房那边把着管家权,半点儿不撒手,大娘子屋里缺了东西,还要去找二娘子讨。老太太呢,只当没看见。”
裴忌面无表情听着。
若是为了富贵嫁入裴府,怎这般没本事?裴衡此人一向风流多情,又是如何看中她的?
他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眼底滑过讥诮:“裴衡被老太太惯坏了,也去惯着他那些姨娘通房,后院乌烟瘴气。二房么,向来精明。”
至于那个素未谋面的新长嫂,被人欺负到头上也只会忍着,怨得了谁?好不容易攀上高枝,丈夫不管事,还指望旁人替她出头吗?世上哪有这样闲的人。
入了夏,裴忌启程回京,这才第一回见到季兰淑。
他抵达裴府的第一日,有事找裴衡相商,便直接去了裴衡的书房。
就在书房门外,裴忌遇见了衣衫不整的季兰淑。
夏日暑气蒸腾,季兰淑身上只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纱罗衫子,薄得透光,隐隐映出里头的深紫抹胸。裙腰处的带子松松挽了个结,像是慌乱中随手系的。
被人惊扰,她有些不知所措,目光也不知道该落在何处,鼻尖沁出晶莹的汗珠,碎发贴在丰润的脸侧。
“这位……大人,请进,我夫君就在里头。”她大概以为是裴衡的某个同僚,顿了顿,才想到一个合适的称呼。
她声音细细的,语速很慢,像是害怕说错话。
她看起来很想离开,总是去瞟院子的门,面前的人却没有让开路。
“你是裴衡新纳的妾?”裴忌问她。
年轻的女子终于看向他,表情讶然,眼睛微微瞪大,摇了摇头:“不,我是他的妻子。”
她特意在妻子二字上加重了语调,像是在反驳他的误解。
原来她就是季兰淑,他那个木讷、温吞、怯懦的长嫂。
她像这样眼睛睁大时,眼瞳中央的褐色会更深,边缘是浅浅的琥珀色。像只受惊的狸猫。
年纪倒是比他想象中的小了许多。
她有二十吗?
这是她丈夫的院落,她在顾忌什么?害怕他吗?
裴忌垂眼。女人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脆弱的锁骨,白的晃眼,颈侧还带着两处新鲜的红痕,粘腻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点也不体面。
一滴汗流过她身上的痕迹,顺着白如膏脂的肌肤往下继续流,隐没在一片起伏中。随着她的呼吸,起起伏伏。
廊庑外传来聒噪的蝉鸣,闹得人心烦。院角那丛刺红花却开得正好,粉色红色簇拥在一起,缀满枝头,香气一阵阵扑过来,缠在暑气里散都散不开。
汗意涔涔的、轻声细语的长嫂,在他面前颇为局促不安。她的发间和耳后也幽幽散着一股香,偏要纠缠,钻入他的鼻尖,挥之不去。
甜腻的,潮湿的气息,鲜艳的刺红花。
裴忌眉头微蹙,面上显出一瞬的不耐。
似乎察觉到了裴忌的不喜,季兰淑面带歉意看向他。
她眼尾耷拉着,嘴角又勉强撑起一点体面的笑意。面色发红,耳尖也红,戴着一串莹白的珍珠耳珰。
这样小的耳垂,看起来一捏就碎,却挂了这么多珍珠。
她与她的夫君白日宣.淫,为何要对他表现出歉意?
裴忌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把衣裳理好。”
季兰淑一怔,低头一看,腰间的系带不知何时松开了,垂着一截,晃晃荡荡,岌岌可危。
她的脸腾地红了,细若蚊蚋地说了个好,慌忙伸手去系。
陌生的男人姿容凌厉,肩背挺阔,举手投足间是久居高位的气势。他的目光重重落在她手上,盯着她系裙带,仿佛监督一般,细白的指尖像是被缠进了裙带。
阴影盖在她身上,山一样压着她。
他怎么、怎么还不走?
季兰淑下意识感到害怕,没有和他对视,退后一步,脊背贴上门边的抱柱。夏日里,抱柱传来凉爽的触感,为她后背的汗水降温。
终于,书房里头传来裴衡的声音。
“三郎回来了?”
闻言,季兰淑一阵恍然,这就是他们口中的裴忌?
她那个位高权重的小叔。
知道了来人身份,她更加赧然,将头垂得更低了。
这个小叔位高权重,在裴府定然也是说一不二的。府里的人说起他,哪一个不是又敬又怕?虽说他性情古怪,可如今回了府,只怕连老太太都要让他三分。
偏生头一回照面,就叫他撞见自己和裴衡……虽说什么都没瞧见,可他那双眼睛,分明都知道了。
季兰淑心里一沉,觉得往后的日子大约更不好过了。
都怪裴衡,她默默叹了口气。
裴忌只能看到一个圆圆的、沮丧的头顶,上面点缀着简单的珠钗。这样的打扮,对长房正妻来说过于朴素了。
“回来了。”裴忌应了一声,不再看她,抬脚踏进书房。
一双深色皂靴从季兰淑面前走过,袍角带起一阵风,蹭过她的裙摆。
挡着的路终于被让开,季兰淑如蒙大赦,快步离开。
夜间,裴衡回到卧房。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还夹杂着一股子脂粉香。
季兰淑迎上去,替他解了外袍,又将热好的手巾递过去擦脸。
“怎么喝了这么多?”她轻声问。
裴衡接过手巾,随意抹了两把:“还不是因为三郎。今儿他一回来,满京城的都闻着味儿来了。晚间席上,这个要请,那个要陪,一个个都来打听,好像谁攀上了他就能一步登天似的。”
季兰淑垂下眼,没接话,只将解下的袍子搭在衣架上。
裴衡哼笑一声,把手巾丢回铜盆里:“他们倒是殷勤得紧。”
季兰淑试探地问:“我听闻小叔平日都不在府中,这回要在府上住多久?”
“从前顶多一个月,这回不同了。”裴衡道,“老太太发了话,让他多住些日子,说是要给他相看妻室呢。”
“你不知道,他这些年一心扑在仕途上,后院空着,连个正经的房里人都没有。老太太急得很,这不,好些府上已经来探口风了。”
季兰淑弯腰,替他理了理中衣的领口:“怕是许多姑娘都盯着罢。”
裴衡揽着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在上面掐了一把:“怎么,你也操心起三郎的婚事了?”
“我与他又不熟,操哪门子的心?”季兰淑摇头否认。
“那便是了。”裴衡又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里带出几分自得,“不过话说回来,他如今再风光,婚事上还得老太太做主。我这个做长兄的,到时候也得替他掌掌眼。到底是裴家的门楣,不能马虎了。”
“只是……我今日见他,心里总有些发慌。”季兰淑犹豫地说。
裴衡一愣,随即笑起来:“你怕他作甚?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裴忌这个人,你不晓得他的底细。他娘原是个通房丫鬟,生了他才抬上姨娘,后来死的早。小时候他在府里没少受欺负,连下人都敢给他脸色瞧。”裴衡拉着她在榻边坐下,难得耐心地讲起来。
他顿了顿,回忆着:“那时候,还是我这个做长兄的照看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给他留一份。有一回,几个不长眼的下人欺负他,也是我出的头,把那起子奴才狠狠打了一顿。后来他走了,从军去了,倒是误打误撞,走上一条通天路。”
“所以啊。”裴衡拍了拍季兰淑的手背,“他现在虽然官职高,可心里头对我这个长兄,到底还是有几分敬重的,连带着对你这个长嫂也不会差。你不用怕他,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季兰淑嗯了一声,心里却想起白日里那人眼中的嘲讽,语气古板,叫她把衣裳穿好。
“好了,不说他了。”裴衡的手忽然搭上她腰侧,解起系带来。
季兰淑下意识推拒:“你今日喝多了,该好好歇着。”
裴衡哪里肯依,反握住她的手,语气软下来:“好淑娘,我在外头应酬,陪着那些人吃酒赔笑,你当容易么?回了家,你就心疼心疼我。”
他抓着她的手向下,气息拂在她耳畔,带着残余的酒意:“你摸摸,我今晚可没醉,清醒着呢。”
季兰淑抿着唇,没再拒绝。
“我就知道,淑娘最心疼我。”裴衡低头亲了亲她,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膝上。
烛火摇曳,床帐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