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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雨夜公交站 放映会问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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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会问答摘录 01
观众:林导,您后来为什么会选择拍那些“不愿意开口的人”?
林栀夏:
其实不是所有沉默都在等人追问。
有些沉默,是一道门。
你不能因为自己想进去,就一直敲。
停顿。
林栀夏:
我第一次明白这件事,是在一个雨夜的公交站。
《老陈的一天》第三版出来后,项目组内部终于通过了。
这不代表它一定能作为正片上线,也不代表陈建民的故事已经完成。它只是从一个实习生偶然拍到的清晨,变成了项目组正式记录的一条支线。
对林栀夏来说,这已经足够像一件很大的事。
那天早上,她把修改后的样片发给陈建民和陈舟确认。陈舟回复得很快,说可以。陈建民不会打字,只发来一条语音。
语音里有街边电动车经过的声音,还有他不太自然的咳嗽。
“小林啊,我看了。就这样吧。你别老改了,改来改去,我脸都看烦了。”
林栀夏听完,忍不住笑了。
她把这条语音反复听了两遍,然后存进了素材文件夹之外的另一个文件夹里。
文件夹名字叫:被允许的声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命名。
可能是因为这几天的拍摄让她越来越清楚,一段声音能不能被留下,不只取决于它动不动人,也取决于说话的人是否愿意把它交出来。
上午十点,秦然召开新的选题会。
“老陈这条线先继续跟。”秦然翻着项目表,“但我们不能只围着一条老街拍。下一组人物要扩出去,最好和‘普通人的一生’主题形成对照。”
投影幕上出现几个备选人物。
夜班急诊护士。
凌晨四点出摊的豆腐店夫妻。
独居老人合唱团。
还有最后一个名字:梁秋宁。
林栀夏的目光停在那一行。
资料上写得很简单。
梁秋宁,五十六岁,原中学语文老师,退休后在南城二院附近经营一家小花店。十年前独子因意外去世。每逢雨夜,会在医院附近的公交站停留很久。
后面还有一行备注:
前期接触过一次,拍摄意愿较低。
会议室里有人说:“这个人物有情绪厚度。”
另一个人说:“但失独题材不好拍,容易重,也容易被质疑消费伤痛。”
秦然看向周屿白:“你怎么看?”
周屿白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资料往下翻了一页,说:“谁前期接触的?”
许蔓举手:“我和阿南去过。梁老师人很客气,但明显不想深聊。我们刚提到她儿子,她就把话题岔开了。”
秦然说:“如果不愿意聊核心事件,这个选题就很难成立。”
林栀夏听见“核心事件”四个字,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知道从叙事角度看,这话没错。可对梁秋宁来说,那不是核心事件。
那是她的人生裂开过的地方。
周屿白忽然问:“林栀夏,你想试吗?”
林栀夏愣住。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下意识坐直:“我吗?”
“嗯。”周屿白说,“先接触,不拍摄。”
秦然看了他一眼:“你让她去?”
周屿白语气平静:“她适合先去听。”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夸奖,也不像任务,更像一种判断。
林栀夏心里有点紧,却没有立刻拒绝。
如果是刚入职第一天,她大概会慌乱地说“我怕我做不好”。可现在,她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不是等完全不怕了才能做。
她点头:“我可以试试。”
秦然提醒:“先不带正式设备。对方敏感,别一上来就有压迫感。”
“我明白。”
周屿白把资料递给她:“今天下午去花店。别急着问故事,先买花。”
林栀夏接过资料:“买什么花?”
“你自己决定。”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一时有点犯难。
花店在南城二院后门旁边,店面很小,门口摆着几桶鲜花。下午的阳光被高楼挡住,只剩一点薄薄的亮。医院后门人来人往,有人提着检查袋,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花店夹在这些匆忙的人之间,安静得像一个短暂的停顿。
林栀夏站在门口,看见一个女人正在修剪花枝。
她穿一件深蓝色针织衫,头发挽在脑后,侧脸很干净,眼尾有细纹。她动作不快,剪掉多余叶片时很认真,像在批改一篇很长的作文。
林栀夏没有立刻进去。
她忽然有些紧张。
面对陈建民时,她是从楼下邻居开始,一点点靠近。可梁秋宁不同。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自然的关系,只有一份冷冰冰的人物资料。
她如果就这样走进去,说自己想了解她的故事,会不会太像打扰?
林栀夏在门口站了几秒,最后还是走进去。
女人抬头:“买花吗?”
声音温和,但不热络。
林栀夏点点头:“嗯。”
“送人还是自己养?”
这个问题把她问住了。
她本来只是听周屿白的话来买花,并没有想好要送给谁。
顿了顿,她说:“自己养。”
梁秋宁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养?”
“看得出来吗?”
“你刚才在门口看了半天。”梁秋宁低头整理花枝,“像不知道该选什么。”
林栀夏有点不好意思:“我确实不太懂。”
“那别买太难养的。”梁秋宁指了指旁边一桶白色小花,“洋桔梗吧。放在水里,勤剪根,能开几天。”
林栀夏看过去。
那几枝花颜色很淡,不抢眼,但很干净。
她点头:“那就这个。”
梁秋宁替她包花。白色包装纸绕过花茎,指尖压出利落的折痕。林栀夏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墙边一排旧书上。
那里放着几本中学语文教材,还有一本翻旧了的《唐诗鉴赏辞典》。
梁秋宁注意到她的视线:“以前教书留下的。”
林栀夏说:“您是语文老师吗?”
“以前是。”梁秋宁把花递给她,“现在卖花。”
林栀夏接过来,轻声说:“您包得真好看。”
梁秋宁笑了一下:“包多了就会了。”
这句话很平常。
可林栀夏却从里面听出一点很淡的东西。
好像人生里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最开始不会,不习惯,不愿意,后来日子长了,也就被迫学会了。
她付完钱,没有立刻表明身份。
她只是问:“这花可以放在没有阳光的地方吗?”
“可以,但别太闷。”
“要每天换水吗?”
“两天一次也行。”梁秋宁说,“花不用照顾得太紧。水太勤,手太重,也容易坏。”
林栀夏怔了一下。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想到了采访。
太勤,太重,也容易坏。
她抱着花走出店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梁秋宁已经低下头继续剪花,像刚才只接待了一位普通客人。
林栀夏没有觉得失败。
相反,她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今天没有打扰到对方。
回公司后,周屿白问她:“见到了?”
“见到了。”
“聊了什么?”
“花。”林栀夏说,“还有以前教书。”
“提拍摄了吗?”
“没有。”
周屿白看她一眼:“为什么?”
林栀夏认真想了想:“我觉得今天不适合。她只把我当客人,如果我突然说自己是纪录片项目组的人,好像前面的聊天就都变成了铺垫。”
周屿白没有说话。
林栀夏又补充:“而且她说,花不能照顾得太紧,手太重也容易坏。我觉得人可能也是。”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
她怕周屿白觉得她又开始抒情。
没想到他只是说:“明天再去。”
林栀夏抬头:“还买花吗?”
“你可以换个理由。”
“什么理由?”
“自己想。”
又是这句。
林栀夏已经逐渐习惯周屿白这种不直接给答案的方式了。
他不是不教她,而是总把最后一步留给她自己走。
第二天下午,林栀夏又去了花店。
这次她带了昨天买的洋桔梗。
花有一枝低了头,花瓣边缘有点蔫。
梁秋宁看见她,微微挑眉:“养坏了?”
林栀夏有些尴尬:“我可能水放太多了。”
梁秋宁接过花看了看,语气依旧温和:“根没剪。”
“我忘了。”
“花吸不上水,就会低头。”
她拿起剪刀,把花茎斜着剪去一小截,又换了清水,把花重新插好。
林栀夏站在旁边看,忽然问:“人是不是也会这样?”
梁秋宁动作停了一下。
林栀夏立刻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突然,连忙说:“我的意思是,有时候看起来是花不好,其实是吸不上水。”
梁秋宁看了她一会儿,淡淡笑了:“你说话像学生写作文。”
林栀夏脸热:“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梁秋宁把花递还给她,“写作文也没什么不好。”
这一次,她们聊了更久。
聊南城的天气,聊医院门口的客人,聊哪些花适合送病人,哪些花最好不要送。梁秋宁说,很多人不懂花,只知道买贵的、买大的、买看起来热闹的。
“其实病房里有时候不适合放味道太重的花。”她说,“人已经很难受了,花还要拼命证明自己香,没必要。”
林栀夏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她发现梁秋宁说话很克制,却总能把很轻的东西说得很准。
第三次去花店时,下雨了。
南城的雨来得突然,下午还只是阴天,傍晚就落成一片。林栀夏到花店时,鞋尖已经湿了。
梁秋宁正在收门口的花桶。
林栀夏连忙上前帮忙:“我来吧。”
梁秋宁看她一眼,没有拒绝。
两个人把花桶搬进店里,雨声密密地打在遮阳棚上。林栀夏的袖口湿了一截,梁秋宁递给她一条干毛巾。
“谢谢。”
“今天又来买花?”
林栀夏握着毛巾,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不能一直只做买花的客人。
如果要继续接触,她迟早要表明身份。
只是她不想让梁秋宁觉得,前几次交谈都是一种伪装。
她抬头,看着梁秋宁:“梁老师,其实我是在纪录片公司实习的。”
梁秋宁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她正在整理花枝的手停了停。
“我知道。”她说。
林栀夏怔住。
梁秋宁淡淡道:“你第一次进来时,我就觉得你不是单纯买花。普通客人不会看一本旧教材看那么久,也不会每句话都像在听答案。”
林栀夏脸色微微发白。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笨。
她以为自己没有打扰,对方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对不起。”她说,“我不是故意隐瞒。”
梁秋宁看着她:“你们之前来过人。”
“我知道。”林栀夏声音很轻,“他们说您不太愿意聊,所以我想先……先认识您。”
“认识我,然后拍我?”
这句话并不尖锐,可林栀夏还是觉得心里一紧。
她沉默了几秒,诚实地说:“我一开始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但这几次和您聊天之后,我觉得如果您不想拍,我也不会劝您。”
梁秋宁没有说话。
雨越来越大,玻璃门外一片模糊。
林栀夏继续说:“我不想把您的经历当成选题。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先不拍,只聊。如果您不愿意,我以后也可以只是来买花。”
梁秋宁看她很久。
“你们想拍什么?”她问。
林栀夏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项目资料上的那一行字:十年前独子因意外去世。
她知道这是最容易构成故事的部分。
也是最不应该被轻易说出口的部分。
于是她说:“我还不知道。”
梁秋宁眼神微微动了动。
林栀夏说:“如果按资料,我可以说想拍一位母亲如何面对失去。但我现在觉得,这样太简单了。您不是只有失去孩子这一件事。您以前是老师,现在开花店,您知道什么花适合病人,知道花不能照顾得太紧。我还不知道真正该拍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
“所以我不想先替您定主题。”
梁秋宁垂下眼,整理着手里的花。
过了很久,她说:“我不想拍我儿子。”
林栀夏点头:“好。”
“也不想讲他怎么走的。”
“好。”
“更不想让别人看了以后说,我可怜。”
林栀夏说:“我明白。”
梁秋宁抬头看她:“你不明白。”
这句话陈舟也说过。
林栀夏发现,很多被拍摄的人都不相信她一开始说的“我明白”。
而他们是对的。
她确实不可能真正明白别人的人生。
她只能承认自己不明白,然后继续听。
于是她说:“那我不说我明白。我只能说,如果您不愿意,我不会问。”
梁秋宁看着她,眼神里的防备似乎松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
“今天雨很大。”梁秋宁忽然说。
林栀夏愣了愣:“嗯。”
“我等会儿要去公交站。”梁秋宁把花放进水桶,“你想跟就跟着。不许拍。”
林栀夏立刻点头:“好,不拍。”
傍晚七点,花店关门。
梁秋宁撑一把墨绿色的伞,林栀夏撑着自己的透明伞,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南城二院附近的公交站不远,走过去只要五分钟。雨水在路灯下连成细线,车灯一晃,地上的积水就变成碎开的金色。
公交站台下没有几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在打电话,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低头背单词,还有一位老人拎着药袋,靠在广告牌旁边等车。
梁秋宁走到站台最边上,收起伞,安静站着。
林栀夏没有问她在等哪班车。
因为她隐约知道,梁秋宁也许不是在等车。
雨声很密,公交车一辆一辆来,又一辆一辆走。车门打开,合上,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梁秋宁始终没有动。
林栀夏陪她站着。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她的鞋已经湿透,裤脚贴在脚踝上,有点冷。手机震了两次,是许蔓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她只回了一句:晚点。
梁秋宁忽然开口:“你怎么不问?”
林栀夏转头看她。
梁秋宁看着雨幕:“你们做采访的,不是很会问吗?”
林栀夏轻声说:“您说了,不想讲。”
“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林栀夏想了想:“陪您等雨停。”
梁秋宁笑了一下:“雨不会停这么快。”
“那就多等一会儿。”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又过了很久,梁秋宁忽然说:“以前我儿子补课晚了,会坐这班车回来。”
林栀夏没有动。
梁秋宁看着空荡荡的路面:“那时候他高三。我每天晚自习后在这儿等他。他总嫌我烦,说自己又不是小孩。可下雨天,他还是会把伞偏到我这边。”
公交车从远处驶来,停下。
不是那一班。
梁秋宁没有上车。
“后来他走了,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来这里。”她说,“再后来,我又来了。”
林栀夏轻声问:“为什么?”
梁秋宁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栀夏以为她不会回答。
“因为有些地方,你不去,它也在那里。”梁秋宁说,“我不来,它也不会消失。我来了,至少我知道自己还敢站在这里。”
林栀夏鼻尖发酸。
她没有说“您很勇敢”。
也没有说“您一定很想他”。
这些话都太轻了。
她只是陪梁秋宁继续站在雨里。
又一辆公交车来了。
车门打开,一个男孩从车上跳下来,校服外套顶在头上,冲进雨里。梁秋宁的目光跟着他走了一段,很快又收回来。
那一瞬间,她脸上没有戏剧化的悲伤。
只有一种很旧的、被反复折叠过的痛。
林栀夏忽然明白,真正的伤口不一定总在流血。更多时候,它只是被生活盖住,雨一落,就又透出来。
梁秋宁问:“如果拍这个,你会怎么拍?”
林栀夏怔住。
她没有想到梁秋宁会主动问。
她认真想了很久,说:“我不会从您儿子的事开始拍。”
“那从哪里开始?”
“从您包花开始。”林栀夏说,“从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开始,从您知道什么花不适合病房开始。然后拍雨夜,拍公交站,拍您等车,但不一定解释您在等谁。”
梁秋宁侧头看她。
林栀夏继续说:“如果您愿意说,我们就留一点声音。如果您不愿意,观众也不一定非要知道全部。他们只要看见,一个人曾经很痛,但她还在好好生活,就够了。”
梁秋宁很久没有说话。
雨声落在站台顶棚上,像一段没有停顿的白噪音。
过了很久,她问:“这样他们会看懂吗?”
林栀夏说:“不一定。”
她停了一下,又说:“但我不想为了让所有人看懂,就把您不想说的事全部打开。”
梁秋宁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很疲惫,却不是敷衍。
“你不像来做片子的。”她说。
林栀夏心里一紧,以为这是批评。
梁秋宁却接着说:“像来陪我淋雨的。”
林栀夏也笑了一下:“那今天就先当淋雨吧。”
晚上九点,梁秋宁终于离开公交站。
她没有答应拍摄。
但临走前,她对林栀夏说:“下次来,别买洋桔梗了。”
林栀夏愣住:“为什么?”
“你养不好。”梁秋宁说,“买向日葵吧。那个不容易低头。”
回去的地铁上,林栀夏浑身都是湿的。
她坐在角落,手里抱着已经有些蔫的洋桔梗,脑子里一遍遍想着梁秋宁站在雨里的背影。
她打开手机,给周屿白发消息。
“今天没有拍。她带我去了公交站。她还是没有答应,但和我说了一些话。”
过了几分钟,周屿白回复:
“整理成文字记录。不要发群里,先发给我。”
林栀夏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一点。
他大概知道,这些内容还不适合被很多人讨论。
她回到出租屋,第一件事不是洗澡,而是打开电脑,把湿掉的袖口挽起来,开始写记录。
她没有写“失独母亲雨夜等待亡子归来”。
那太残忍,也太像标题。
她写:
“梁秋宁,雨夜公交站。
她不是在等一个人回来。
她是在确认自己还能站在失去发生过的地方。”
写完,她看了很久,又删掉后半句。
还是太像总结。
于是她重新写:
“画面:雨夜,公交站。梁秋宁站在站台最边上,不上车。公交车抵达、离开。她看向下车的学生,又收回目光。
同期声:雨声,报站声,车门开合声。
可用问题:这个站台对您来说是什么地方?您第一次重新来这里,是哪一天?您现在还会等哪一班车吗?”
写到最后,她又停住。
然后补了一行:
“前提:她愿意。”
洗完澡出来时,已经接近十一点半。
周屿白还没有睡,消息很快回过来。
“这条线可以继续接触,但不要推动太快。”
林栀夏回:“我知道。”
周屿白:“今天你做得对。”
林栀夏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比起“剪得不错”“方向对”,这句话好像更重一点。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一直在学习的,不只是怎么问问题,怎么剪片子,怎么和被拍摄者确认授权。
她也在学习什么时刻不问。
不问不是退缩。
不问也不是没有能力。
有时候,不问是承认对方有权保留沉默。
她打开小本子,在最后一页写:
“我以前以为,让别人被看见,就是让他们说出来。
今天才知道,有些人愿意站在你面前,已经用了很大力气。
不要急着要答案。
沉默也需要被尊重。”
窗外雨还没停。
楼下老街的路灯被雨水晕开,像一层模糊的光。
林栀夏把那束蔫掉的洋桔梗重新剪了根,插进玻璃杯里。花还是低着头,看起来没有完全救回来。
她坐在桌前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梁秋宁说:
买向日葵吧。
那个不容易低头。
林栀夏轻轻碰了碰花瓣。
她想,也不是每一朵花都必须抬头。
有些花低着头,也是在努力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