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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顾栖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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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栖迟不动声色地与张董事周旋,语气始终平稳,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对方对生存的执念,眼底却始终牢牢锁着宁笙。
她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指尖死死攥成拳,指甲深陷掌心也浑然不觉,脸色白得像纸,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不肯流露出半分求助之意。颈间那道浅浅血痕,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每一次她因恐惧轻颤,那道痕迹都像是要更深一分,狠狠揪着顾栖迟的心。
张董事被顾栖迟口中的生路蛊惑,情绪稍稍缓和,却依旧没放松警惕,刀刃依旧抵在宁笙颈侧,疯癫嘶吼:“别跟我耍花招!立刻让你的人把合同送过来,十分钟!我只等十分钟!超时我就动手!”
“如你所愿。”顾栖迟语速平缓,抬手对着身后示意,早已待命的助理立刻转身,快步去办理合同相关事宜。
他看似从容,垂在身侧的手却早已攥紧,指尖泛白,暗中再次给埋伏在后方的手下递去信号,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张董事的动作,精准计算着最佳施救时机。他不断在心底重复,自己只是为了保住合作关键、稳住商圈局面,绝非因为在意宁笙本人,可胸腔里那颗向来沉稳的心,却跳得前所未有地急促,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仓库里的气氛紧绷到极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宁笙的意识渐渐模糊,幽闭空间带来的窒息感吞噬着她的理智,童年那段被关在黑暗里的痛苦记忆,和此刻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控制不住地抽搐,眼泪无声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听着张董事粗重的喘息,也听着顾栖迟沉稳的呼吸声。
明明身处绝境,可顾栖迟在的地方,仿佛就有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哪怕她不停告诉自己,这只是错觉,顾栖迟只是在维护他的商业利益,心底那点不该有的依赖,却还是疯狂滋生。
就在这时,张董事察觉到时间即将耗尽,情绪再次失控,猛地收紧手臂,将宁笙勒得更紧,刀刃死死贴紧她的肌肤,歇斯底里地咆哮:“人呢!合同怎么还没来!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骗我!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
宁笙疼得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颤抖几乎要将她撕裂,幽闭恐惧症带来的恐惧达到顶峰,她彻底陷入了绝望,甚至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挣扎。
就是此刻!
顾栖迟眼神骤然一沉,几乎在张董事分神的瞬间,猛地抬手发出信号!
埋伏在后方的手下瞬间冲出,动作迅猛如闪电,直扑张董事!
张董事大惊失色,慌乱之下想要挥刀刺向宁笙,顾栖迟早已大步冲上前,速度快到只剩残影,一把攥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哐当”一声,美工刀重重砸在地上,滚落一旁。
手下迅速上前,死死将疯狂挣扎的张董事按在地上,彻底制服了这个穷途末路的疯子。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宁笙失去支撑,浑身脱力,再也站不住,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顾栖迟心头一紧,立刻松开手,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她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浑身依旧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紧闭着眼,睫毛被泪水浸湿,不住颤动,呼吸急促而破碎,完全被恐惧困住,陷入了幽闭恐惧的崩溃边缘,再也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凌厉与骄傲。
顾栖迟稳稳抱着她,动作下意识放得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颤抖的幅度,能感受到她浑身的冰凉与无助,心口的钝痛铺天盖地而来,再也无法用“商业考量”四个字掩盖。
可他依旧绷着神色,不肯流露半分逾矩的温柔,只是低头,用克制而平淡的语气,在她耳边低声道:“宁总,安全了。”
他在提醒自己,也在提醒她,他们只是合作伙伴,所有的施救,都只是为了商圈稳定、合作延续。
宁笙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沉稳的心跳,那股席卷全身的恐惧,终于有了一丝消散的迹象。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泪光,视线模糊地看着他,浑身的颤抖依旧未停,却艰难地、一点点推开他,撑着墙壁勉强站直身体。
她不能依赖他,不能在他面前露出这般狼狈的模样,更不能让他看穿自己心底的悸动。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宁总的疏离与体面,一字一顿道:“多谢顾总,今日之事,承景记下了,日后商场之上,互不相欠。”
她刻意用“互不相欠”划清界限,把所有的施救,都归为商业往来,绝口不提心底的波澜,也绝口不提刚才那一刻的依赖。
顾栖迟看着她强撑着站稳、刻意疏远的模样,眸色沉了沉,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却也顺着她的话,点头应道:“宁总客气,本就是为了商圈大局,谈不上恩情,后续张董事的处置,我会让人对接,不会再给宁总、给承景带来麻烦。”
两人并肩站在昏暗的仓库里,明明刚刚经历过生死,明明心底都藏着压抑不住的在意与悸动,却依旧用最冰冷的商业话术,包裹着自己的真心,谁都不肯先低头,谁都不肯承认,那份超越利益的情感,早已破土而出。
阳光从仓库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却没能驱散彼此之间,那层刻意维持的、克制又疏离的屏障。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的生死瞬间,心底翻涌的,从来都不是利益算计,而是藏不住的在乎。
仓库里残留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与阴冷的霉味,张董事被手下粗暴地押离现场,沿途依旧不甘地嘶吼咒骂,最终还是被淹没在了仓库外的风声里。
空旷的厂房重新恢复死寂,只剩下散落一地的杂物,还有彼此之间无声的凝滞。
宁笙勉强依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稳身子,颈侧浅浅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刚才濒临崩溃的颤栗依旧残留在四肢百骸里,只要一闭上眼睛,密闭黑暗带来的窒息感就会卷土重来。
她刻意侧身避开了顾栖迟的视线,抬手整理着凌乱褶皱的衬衫,试图将刚才狼狈脆弱的模样全部遮掩起来,重新找回身为承景掌舵人的冷静与骄傲。
刚才短暂倚靠在他怀中的暖意,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被她强行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她不断告诫自己,顾栖迟之所以出手相救,从头到尾都只是出于商业考量。远羡与承景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合作链条,她若是出事,两家联手的项目会遭受重创,远羡集团的商业布局也会随之崩塌。
他救的从来都不是宁笙这个人,只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合作棋子。
想通了这一点,心底那点莫名滋生的涟漪,才勉强平复下去。
顾栖迟站在原地,目光静静落在她单薄的侧身上。
她的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风里倔强挺立的草木,哪怕刚刚经历过生死劫难,哪怕幽闭恐惧症残留的余悸还在折磨着她,也不肯向旁人展露半分软弱。
他清晰地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还在细微地抖动,看见她颈侧那道刺目的伤痕,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可他很快敛去了所有多余的情绪,重新将理智拉回脑海,一遍遍自我催眠。
这只是为了保障合作稳定,只是不想前期投入的心血付诸东流,仅此而已。
他不该对一个商业对手产生多余的恻隐,更不该生出超越界限的情愫。
“我安排了车在外面。”顾栖迟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往日公事公办的冷淡,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休息,后续警方的笔录还有张董事的处置,我会全权代为处理,不会打扰到你。”
他刻意包揽了所有后续的麻烦,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去了所有需要抛头露面的风波,也下意识护住了她幽闭恐惧症的秘密,不让这件事流传出去,毁掉她多年建立起来的商界形象。
这份体贴被他完美包装在了商业托词之下,听上去只是合作方之间理所应当的照应。
宁笙闻言,背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淡淡颔首,语气疏离:“有劳顾总了。相关产生的所有费用,后续承景会一并结算给远羡,不会让顾氏白白损耗。”
她习惯性地想用金钱抹平这份人情,硬生生将两人之间刚刚交织起来的一丝牵连,重新推回纯粹的商业层面。
顾栖迟墨色的眼眸暗了暗,没有反驳,只是微微颔首:“随你。”
再多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多余。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弃仓库,外面傍晚的晚风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阴冷的寒气,也稍稍抚平了宁笙心底残留的恐惧。
刺眼的落日余晖铺洒在大地上,将天地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和仓库里暗无天日的绝望形成了天壤之别。
宁笙坐进顾栖迟安排的专车后座,落座的瞬间,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浑身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
她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将身后那个挺拔的身影彻底隔绝在车窗之外。
车子缓缓驶离,顾栖迟伫立在原地,目送着车辆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久久没有挪步。
助理走到他身侧,小心翼翼地开口:“顾总,张董事已经被正式移交警方,您之前打点好的事宜也都安排妥当,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被彻底压了下来,外界不会得到半点风声。”
顾栖迟缓缓收回目光,眼底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薄霜。
“严查这次泄密,查清楚张董事是怎么精准锁定宁总的行踪的。”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另外,暂停近期和承景所有非必要的线下会晤,后续合作全部改为线上对接。”
助理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应声:“明白。”
只有顾栖迟自己清楚,他做出这个决定,一半是出于商业避险,另一半,是潜意识里想要拉开距离。
仓库里那场生死周旋,已经打乱了他所有的分寸,他必须重新回归理智,斩断那些悄然滋生的异样心绪。
与此同时,车厢内的宁笙缓缓闭上了眼睛。
颈间的痛感还在隐隐作祟,身体残留的颤栗未曾完全褪去,可比起身体上的伤痛,心底的纷乱才更让她难以平静。
她清楚顾栖迟刻意拉开距离的用意,也明白两人本就该保持着对手与合作伙伴的界限。
可每当回想起刚才绝境之中,他沉稳冷静的眼神,回想起那短暂片刻安稳的怀抱,她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
她厌恶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情绪,更害怕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动了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一切仿佛都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承景与远羡按照顾栖迟的吩咐,减少了所有线下接触,所有合作沟通全部依托网络进行,两人再也没有见过一面。
宁笙全身心投入进公司的运营之中,拼命用工作填满自己所有的时间,以此来淡忘仓库里发生的一切,淡忘那个在绝境之中救了她的男人。
她刻意不去打听远羡集团的消息,刻意避开所有有可能听到顾栖迟名字的场合,重新做回了那个独来独往、冷漠果决的宁总。
只是偶尔在深夜独处的时候,幽闭恐惧症残留的梦魇依旧会闯入梦境,每次从黑暗的噩梦中惊醒,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总会是顾栖迟的身影。
而顾栖迟也将所有精力投入进了远羡集团的商业布局里,日夜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之中,用无休止的工作麻痹自己。
他再也没有主动过问过有关于宁笙的任何消息,仿佛那天仓库里的生死相救,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插曲。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浑身颤抖、眼底盛满绝望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两人默契地选择了互相疏远,用冰冷的商业距离掩盖着心底暗涌的情愫,假装那场生死之交从未存在过。
但命运早已在那场仓库危机之后,悄悄改写了轨迹。
那份被双双藏在假面之下的心动,如同埋在泥土里的种子,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生根、发芽,只等待着下一场风雨,彻底破土而出。